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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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跳跳斜倚在榻上，目光繾綣，追隨著蘇白薇為他系衣帶的纖指。陽光透過窗紙，在她低垂的眉眼間鍍上一層柔光。
蘇白薇系好最後一個結，擡眼正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裏。她唇角彎起，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尖：“這般盯著看，可是衣帶系歪了？”
“好看。”跳跳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輕撓了一下，“連系衣帶都好看。真盼著往後日日醒來，都能瞧見你這般模樣。”
蘇白薇順勢偎進他身側，青絲散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襟上：“原以為，得償所願便再無遺憾。可如今才知，越是擁有，就越是貪心。”
跳跳把玩著她的一縷發絲，嘴角噙著慣有的戲謔笑意：“可曾後悔？”問得隨性，眼底卻凝著一絲鄭重。
蘇白薇靜默片刻，搖頭時發梢掃過他肩頭：“若重來千次萬次，我依然會走上這條路。”
“恨他麽？”跳跳的聲音低了下來。
她將臉頰輕貼在他肩窩：“恨過，怨過，可終究……還是愛的。”忽然支起身子，眼眸望定他，“那你呢？可曾後悔選這條荊棘路？”
跳跳朗聲一笑，眉宇間盡是灑脫：“我跳跳行事，從來只問本心。”他指尖掠過她眼角，“倒是你，若真想逃，區區追魂蠱豈能困住蘇醫仙？不過是……”話音未落，已被她輕掩住唇。
“不過是心甘情願。”蘇白薇眼底水光瀲灩，卻綻出倔強的笑，“再苦再難的路，既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跳跳忽然收攏手臂，將人緊緊圈進懷裏，動作間牽動傷處，呼吸不由得一滯。蘇白薇瞧見他故作輕松的神情，指尖輕撫過他右臂凹陷處，蹙眉嗔道：“還逞強？明明疼得厲害。”
跳跳低笑，蒼白的唇角卻漾開溫柔弧度：“怕你心疼。”
“可你知不知，”蘇白薇望進他眼底，“你這般隱忍，反倒教我更心疼？”她別過臉去，語聲悶悶的，“若下次再這樣，往後我受了傷也藏著不叫你知曉，疼死也罷。”
跳跳輕笑出聲，指尖輕輕勾回她的下巴：“好，下次不會了。”他望入她泛紅的眼眶，聲音柔了下來，“我保證。”
他下頜抵著她發頂，低語道：“三日後，我帶你去江南看煙雨，嶺南嘗荔枝。定要教你嘗嘗，甜是什麽滋味。”
“是你帶我還是我帶你？”蘇白薇眼波流轉，指尖輕點他肋間包紮的傷處，聲音裏帶著幾分嗔怪。
跳跳低低笑開，胸腔微震，牽動傷口也渾不在意，只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自然是你帶我。”他眼底漾著促狹又溫柔的笑意，“我這副模樣，怕是連馬鞍都跨不上，少不得要勞煩蘇醫仙一路照拂了。”
蘇白薇仰起臉，在他下頜上印下一個輕吻，氣息間帶著清苦的藥香：“說定了。”
青衫與碧衣交疊，藥香混著日光暖意，在帳中纏綿。
陽光自敞開的窗欞湧入，為相對盤坐的兩人渡上一層金色。
隨著同息歸元訣運轉，兩股溫潤真氣自丹田升起，循經脈緩緩流轉，最終在相觸的掌心處交匯融合。那氣息初時如涓涓細流，繼而漸成澎湃之勢，卻無先前橫沖直撞的狂亂，反而如春潮般溫和沛然。
真氣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被徐徐滋養，枯竭的氣海重新煥發生機。跳跳周身傷口處傳來細微麻癢，新肉在悄無聲息地生長。蘇白薇蒼白的臉頰也漸漸暈開淡粉，緊蹙的眉尖不知不覺間舒展開來。
周身濁氣隨深長呼吸緩緩排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明舒暢。體內滯澀之處被逐一打通，仿佛淤塞的河道被重新疏通，內力運行再無阻礙。兩人額角皆滲出細密汗珠，卻並非先前力竭時的虛汗，而是氣血暢通、陽氣蒸騰的熱意。
他們沈浸在這玄妙境界中，物我兩忘，唯有彼此交融的氣息在體內循環往覆，生生不息。室內一片靜謐，只聞彼此綿長安穩的呼吸聲相和。
淩晨，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蘇白薇睫羽輕顫，自睡夢中醒來，甫一睜眼，便跌入一雙清澈含笑的眸子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著一絲微光仔細看他：“你沒睡？”
“說好要一同看破曉前的天青，”跳跳指尖拂過她帶著睡痕的臉頰，聲音沙啞，“怕睡過了頭，便沒敢合眼。你醒得正巧，天快亮了。”
蘇白薇心口驀地一軟，嗔道：“傻子。”
跳跳低笑，氣息拂過她額間：“在你跟前，何須帶腦子。”他故意頓了頓，促狹道，“木槿還說你這平素總睡不安穩，昨夜倒是一沾枕就睡沈了。”
蘇白薇耳尖微燙，垂下眼簾：“為何能安睡……你難道不知？”
“知道。”跳跳低下頭，蹭了蹭她的額發，低聲哄道，“但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蘇白薇望進他含笑的眼底，忽地將臉埋進他衣襟，聲音悶悶地傳來：“因為……與你一起。”
跳跳心滿意足地笑了，將她攬得更緊些。
天色又亮了幾分，蘇白薇小心攙著跳跳起身下榻。他的左腿依舊不敢全然著力，大半身子仍倚靠在她肩側，行走時明顯跛得厲害，每一步都邁得緩慢而謹慎，眉心因忍痛，輕輕蹙著。
“這同息歸元訣果真玄妙，”跳跳緩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些許疲憊，卻也有一絲寬慰，“內息是順暢多了，只是這腿上的傷……終究還得慢慢將養。”
他試著稍稍加快些步子，傷處卻立刻傳來一陣鈍痛。他不得不再次放緩速度，苦笑道：“看來要想走動自如，還沒那麽容易。”
“不可逞強。”蘇白薇蹙眉，伸手便要將他抱起。
跳跳失笑，按住她的手臂：“就你這身子，抱得動我？”
“你這身子板，輕得……”蘇白薇話至一半，望著他清瘦的輪廓，鼻尖一酸，後面的話哽在喉間。
跳跳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又惹你難受了。往後我多吃些，吃成個胖子，教你抱不動才好。”見她眼眶泛紅，他指腹溫柔拭過她眼角，聲線愈發輕柔，“你也是，這般清瘦，往後需得好好調養。”
“好。”蘇白薇應著，再次俯身，深吸一口氣，用力將他打橫抱起。果然十分吃力，她的手臂微微發顫，腳步也有些不穩。
跳跳雙手環住她的脖頸，在她懷裏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氣沈湧泉，意隨風動……”
蘇白薇凝神，依言運轉內息，足尖輕點，身子果然陡然一輕，借力躍上了屋頂。
晨風拂面，帶著清冽的露水氣息。二人相偎坐在青瓦之上。
只見天際墨色漸褪，一層朦朧而幹凈的青灰色緩緩漫開，靜謐而遼遠。繼而，那青色漸漸轉淡，融出一抹柔和的魚肚白，似有光掙紮著要破繭而出。
忽然，一縷金紅撕裂了天際線，朝陽初升，霎時間霞光萬道，雲層被染上絢爛的金邊，繼而鋪開漫天姹紫嫣紅的雲錦。溫暖的光芒灑落在他們身上，驅散了晨間的寒意，也暫時熨平了彼此眉間的憂思。
他們十指緊扣，肩並著肩，靜靜地望著那輪紅日躍出地平線，將天地萬物都籠罩在一片充滿希望的光輝裏。
跳跳忽然側首，在璀璨晨光中輕吻她濕潤的眼角：“你看，天亮了。”
蘇白薇望著他被朝霞染上金邊的側臉，眸中水光瀲灩，卻綻出一個帶淚的笑：“是啊，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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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斜倚在榻上，目光繾綣，追隨著蘇白薇為他系衣帶的纖指。陽光透過窗紙，在她低垂的眉眼間鍍上一層柔光。
蘇白薇系好最後一個結，擡眼正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裏。她唇角彎起，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尖：“這般盯著看，可是衣帶系歪了？”
“好看。”跳跳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輕撓了一下，“連系衣帶都好看。真盼著往後日日醒來，都能瞧見你這般模樣。”
蘇白薇順勢偎進他身側，青絲散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襟上：“原以為，得償所願便再無遺憾。可如今才知，越是擁有，就越是貪心。”
跳跳把玩著她的一縷發絲，嘴角噙著慣有的戲謔笑意：“可曾後悔？”問得隨性，眼底卻凝著一絲鄭重。
蘇白薇靜默片刻，搖頭時發梢掃過他肩頭：“若重來千次萬次，我依然會走上這條路。”
“恨他麽？”跳跳的聲音低了下來。
她將臉頰輕貼在他肩窩：“恨過，怨過，可終究……還是愛的。”忽然支起身子，眼眸望定他，“那你呢？可曾後悔選這條荊棘路？”
跳跳朗聲一笑，眉宇間盡是灑脫：“我跳跳行事，從來只問本心。”他指尖掠過她眼角，“倒是你，若真想逃，區區追魂蠱豈能困住蘇醫仙？不過是……”話音未落，已被她輕掩住唇。
“不過是心甘情願。”蘇白薇眼底水光瀲灩，卻綻出倔強的笑，“再苦再難的路，既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跳跳忽然收攏手臂，將人緊緊圈進懷裏，動作間牽動傷處，呼吸不由得一滯。蘇白薇瞧見他故作輕松的神情，指尖輕撫過他右臂凹陷處，蹙眉嗔道：“還逞強？明明疼得厲害。”
跳跳低笑，蒼白的唇角卻漾開溫柔弧度：“怕你心疼。”
“可你知不知，”蘇白薇望進他眼底，“你這般隱忍，反倒教我更心疼？”她別過臉去，語聲悶悶的，“若下次再這樣，往後我受了傷也藏著不叫你知曉，疼死也罷。”
跳跳輕笑出聲，指尖輕輕勾回她的下巴：“好，下次不會了。”他望入她泛紅的眼眶，聲音柔了下來，“我保證。”
他下頜抵著她發頂，低語道：“三日後，我帶你去江南看煙雨，嶺南嘗荔枝。定要教你嘗嘗，甜是什麽滋味。”
“是你帶我還是我帶你？”蘇白薇眼波流轉，指尖輕點他肋間包紮的傷處，聲音裏帶著幾分嗔怪。
跳跳低低笑開，胸腔微震，牽動傷口也渾不在意，只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自然是你帶我。”他眼底漾著促狹又溫柔的笑意，“我這副模樣，怕是連馬鞍都跨不上，少不得要勞煩蘇醫仙一路照拂了。”
蘇白薇仰起臉，在他下頜上印下一個輕吻，氣息間帶著清苦的藥香：“說定了。”
青衫與碧衣交疊，藥香混著日光暖意，在帳中纏綿。
陽光自敞開的窗欞湧入，為相對盤坐的兩人渡上一層金色。
隨著同息歸元訣運轉，兩股溫潤真氣自丹田升起，循經脈緩緩流轉，最終在相觸的掌心處交匯融合。那氣息初時如涓涓細流，繼而漸成澎湃之勢，卻無先前橫沖直撞的狂亂，反而如春潮般溫和沛然。
真氣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被徐徐滋養，枯竭的氣海重新煥發生機。跳跳周身傷口處傳來細微麻癢，新肉在悄無聲息地生長。蘇白薇蒼白的臉頰也漸漸暈開淡粉，緊蹙的眉尖不知不覺間舒展開來。
周身濁氣隨深長呼吸緩緩排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明舒暢。體內滯澀之處被逐一打通，仿佛淤塞的河道被重新疏通，內力運行再無阻礙。兩人額角皆滲出細密汗珠，卻並非先前力竭時的虛汗，而是氣血暢通、陽氣蒸騰的熱意。
他們沈浸在這玄妙境界中，物我兩忘，唯有彼此交融的氣息在體內循環往覆，生生不息。室內一片靜謐，只聞彼此綿長安穩的呼吸聲相和。
淩晨，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蘇白薇睫羽輕顫，自睡夢中醒來，甫一睜眼，便跌入一雙清澈含笑的眸子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著一絲微光仔細看他：“你沒睡？”
“說好要一同看破曉前的天青，”跳跳指尖拂過她帶著睡痕的臉頰，聲音沙啞，“怕睡過了頭，便沒敢合眼。你醒得正巧，天快亮了。”
蘇白薇心口驀地一軟，嗔道：“傻子。”
跳跳低笑，氣息拂過她額間：“在你跟前，何須帶腦子。”他故意頓了頓，促狹道，“木槿還說你這平素總睡不安穩，昨夜倒是一沾枕就睡沈了。”
蘇白薇耳尖微燙，垂下眼簾：“為何能安睡……你難道不知？”
“知道。”跳跳低下頭，蹭了蹭她的額發，低聲哄道，“但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蘇白薇望進他含笑的眼底，忽地將臉埋進他衣襟，聲音悶悶地傳來：“因為……與你一起。”
跳跳心滿意足地笑了，將她攬得更緊些。
天色又亮了幾分，蘇白薇小心攙著跳跳起身下榻。他的左腿依舊不敢全然著力，大半身子仍倚靠在她肩側，行走時明顯跛得厲害，每一步都邁得緩慢而謹慎，眉心因忍痛，輕輕蹙著。
“這同息歸元訣果真玄妙，”跳跳緩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些許疲憊，卻也有一絲寬慰，“內息是順暢多了，只是這腿上的傷……終究還得慢慢將養。”
他試著稍稍加快些步子，傷處卻立刻傳來一陣鈍痛。他不得不再次放緩速度，苦笑道：“看來要想走動自如，還沒那麽容易。”
“不可逞強。”蘇白薇蹙眉，伸手便要將他抱起。
跳跳失笑，按住她的手臂：“就你這身子，抱得動我？”
“你這身子板，輕得……”蘇白薇話至一半，望著他清瘦的輪廓，鼻尖一酸，後面的話哽在喉間。
跳跳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又惹你難受了。往後我多吃些，吃成個胖子，教你抱不動才好。”見她眼眶泛紅，他指腹溫柔拭過她眼角，聲線愈發輕柔，“你也是，這般清瘦，往後需得好好調養。”
“好。”蘇白薇應著，再次俯身，深吸一口氣，用力將他打橫抱起。果然十分吃力，她的手臂微微發顫，腳步也有些不穩。
跳跳雙手環住她的脖頸，在她懷裏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氣沈湧泉，意隨風動……”
蘇白薇凝神，依言運轉內息，足尖輕點，身子果然陡然一輕，借力躍上了屋頂。
晨風拂面，帶著清冽的露水氣息。二人相偎坐在青瓦之上。
只見天際墨色漸褪，一層朦朧而幹凈的青灰色緩緩漫開，靜謐而遼遠。繼而，那青色漸漸轉淡，融出一抹柔和的魚肚白，似有光掙紮著要破繭而出。
忽然，一縷金紅撕裂了天際線，朝陽初升，霎時間霞光萬道，雲層被染上絢爛的金邊，繼而鋪開漫天姹紫嫣紅的雲錦。溫暖的光芒灑落在他們身上，驅散了晨間的寒意，也暫時熨平了彼此眉間的憂思。
他們十指緊扣，肩並著肩，靜靜地望著那輪紅日躍出地平線，將天地萬物都籠罩在一片充滿希望的光輝裏。
跳跳忽然側首，在璀璨晨光中輕吻她濕潤的眼角：“你看，天亮了。”
蘇白薇望著他被朝霞染上金邊的側臉，眸中水光瀲灩，卻綻出一個帶淚的笑：“是啊，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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