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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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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我很弱小。

沒有佐助那樣與生俱來的天賦,寫輪眼能看穿一切虛妄;也沒有鳴人那永不枯竭的查克拉,朝氣洶湧。我只是我,一個查克拉經絡殘缺、連基礎忍術都難以維系的存在。

因為弱小,所以只能被保護。

巖叔和椿姨,一次次將沈溺在河中的我撈起,給了我第一個家,教會我如何在這殘酷世界生存。秋河大叔,為我提供了甘栗甘那一方小小的庇護,讓我能憑自己的雙手站穩。三代火影,以長者的胸襟不問過往,給了我一片安穩之地。自來也老師,引導我認識這具身體裏唯一特殊的力量,讓我不再是完全的累贅。綱手大人、靜音前輩……還有這個世界許多人。

還有……止水。

我最徹底的保護者。

這些保護者們,一個個離去,或犧牲,或走向各自的命運。而我,似乎只能站在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

洞窟內一片寂靜,我看著鼬妥善地安置好那具再無聲息的軀體,佐助站在不遠處,深深地凝望著。

“接下來,你要去哪?”

鼬轉向我,面對止水留下的、形單影只的我,他顯得有些無措。

我望著洞外晦暗的天光,輕聲道:“現在,是四戰吧?”

“嗯。”他肯定地點頭,目光也投向遠方,那裏有沖天的查克拉波動傳來。

“那就去戰場吧......我也該回去了......”

鼬以為我指的是回歸木葉的陣營,他沈吟片刻:“是該回到戰場了。那裏需要力量。”

力量……我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字。

分別來得很快。佐助並未與我們同行,他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我會自己去尋找答案”,便消失在密林深處。我和鼬則朝著戰場核心的方向疾馳。

當我們抵達時,映入眼簾是災厄的化身,巨大的十尾肆意宣洩著毀滅的力量。大地滿目瘡痍,焦土與殘骸遍布,傷亡者不計其數。

一邊是仍在奮戰的生者,傷痕累累;另一邊,是靜靜躺臥的死者,無聲無息。

戰況激烈到無人註意到我們的到來。我看到鳴人如何耗盡心力為所有人分派查克拉,看到歷代火影的英姿,也看到佐助歸來後與鳴人那宿命般的匯合。我看到帶土被操控,虛假的輪回天生之後,是他的計謀——他結下了成為十尾人柱力的印。

也正因為弱小,氣息微末的我,在這片充斥著頂級強者查克拉的混亂戰場上,就像一滴水匯入狂濤,被徹底忽略了。

沒有人會留意一個一直需要被保護、弱小的人。

我悄然後退,來到十尾最初肆虐造成的一片巨大凹陷邊緣。那裏還殘留毀滅的氣息。

我閉上眼,感受著額間陰封印積蓄多年的、本打算用於歸途的龐大查克拉。

然後,雙手緩緩結印。

額頭的菱形印記灼熱顯現,淡紫色的紋路蔓延上我的臉頰和脖頸。

查克拉全部釋放。

“回溯。”

時間在我眼中開始倒流。巨大的十尾在我身邊閃現,周遭的景象飛速變幻。就在這時間流混亂的剎那,我模仿著帶土的動作,雙手準確地結出了那個禁忌的印式——成為十尾人柱力的印。

誰都沒有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弱小的、甚至需要保護的,在此刻結下了成為十尾人柱力的印。

鳴人也是這種感覺嗎?

身體像要炸開一樣,查克拉控制不住的四處撞擊,如狂暴的野獸在體內嘶吼。

帶土難以置信地望向我,不止是他,鳴人、佐助、小櫻、歷代影們,所有察覺到這股力量易主的人,都震驚地將目光投向我這個一直被忽略的存在。

“力量……”我忍受著被龐大查克拉沖擊的劇痛,彎了彎嘴角,“我也有啊……”

所有人都向我奔來,呼喊著我的名字。

我此刻顧不上其他,無盡的力量令人恐懼,也……令人沈淪。但我此刻就只有一個目的——

“回溯·命轉!”

我好像聽到了時間的聲音,江河奔湧,星轉月移。

我將這無盡的、足以改變世界規則的力量,作為代價,全部註入其中。

瑩白色的光芒四散開來,光芒拂過寧次冰冷的臉龐,拂過無數忍者未能瞑目的雙眼。時間在他們身上逆流,一點一點地,所有的傷口正在愈合,然後,第一個人醒了,接著第二個又醒了,一個又一個生命蘇醒過來,驚訝著、哭泣著、歡呼著,擁抱在一起。

以這場戰爭中所有亡者的死亡時間為節點,回溯他們的時間至生命消散之前。

死亡逆轉,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報答這個給予過我溫暖的世界的方式。

“這是怎麽回事?”

“寧次!你活過來了!”

“李!別勒這麽緊……我喘不過氣了……”

“......大家......發生什麽了?”

“鹿久大人!是鹿久大人的聲音!”

“還有亥一大人!他們都活過來了!”

“誰來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九喇嘛!你看到了嗎?新月姐姐她……成了十尾的人柱力?!”

“閉嘴,鳴人,我看得到。”

“新月姐姐——!”

鳴人蹦跳著和我打招呼,我努力地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揮手回應。

感知在力量的驅使下被無限放大,力竭的帶土,靜觀其變的穢土斑,維持結界的歷代影,忍者聯軍......還有那個正不顧一切地朝這邊疾馳而來的熟悉氣息。

試問,一個角色在突然獲得毀天滅地的力量後,通常該做些什麽?是按照“劇本”成為新的反派,施展無限月讀?還是作為救世主,去擊敗來自天外的敵人?

太麻煩了,還是算了吧。

反正主角還在這裏,不是嗎?

我了結此間事,便已是歸期。

“......新月!”

他來得很快。

不過時機真是不巧,我此刻的模樣,大概狼狽又駭人,實在不想讓他看見。

但我還是有些擔心,瞬身到他面前,問:“止水,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個術的範圍有些大,我怕沒掌握好分......寸......”

話音未落,一股溫熱的氣息便猛地將我籠罩。止水用力將我擁入懷中。活人和死人是最容易分辨的——胸膛的起伏,紅潤的面龐,那雙曾失去光彩的眼睛此刻也充滿了生命力。

他緊緊抱著我,手臂收得很緊,聲音有些顫抖:“對不起。”

又是道歉。我無奈地笑了笑,擡手輕輕回抱住他,感受著他真實的心跳和體溫:“嗯……最近,止水好像總在跟我道歉呢。”

“明明我做了這麽大一件好事,卻沒有人誇誇我,啊~啊~好傷心。”

“新月,別這樣......你不用做到這一步的。”止水的聲音在耳邊傳來,聽起來很痛苦。

“為什麽?”我微微掙開他的懷抱,看向他盈滿覆雜情緒的眼睛,“就像你可以為了鼬和佐助一樣,我也可以為了我重視的人......”

“這不一樣!”

我怔住了,周圍人也都怔住了。

許是沒見過那個平日裏溫和的止水如此高聲反駁過。

他緊緊抓住我的肩膀,那雙剛剛恢覆神采的眼睛裏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的巨浪。

“這不一樣......新月......”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壓抑著顫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因覆活而茫然或欣喜的人們,“你改變了這麽多人的命運,逆轉了生死……這需要付出什麽代價?你的查克拉,你的生命,還是……你回去的機會?”

回去......

在結下印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好準備。成功了,便是皆大歡喜;失敗了,也不過是化作塵土,這裏……終究也算我的“故鄉”了吧。

所以,真的不用為我擔心。

你看,你知曉我全部的願望,知曉我最終的計劃,知曉我每一次修煉後查克拉耗盡的痛苦。你為我考慮了那麽多,擔憂我的安危,私下拜托三代火影調我去相對安全的醫療班,最後選擇用不告而別的方式,獨自去完成那場與摯友的生死交換……

你為我鋪好了所有你認為安全的路,一路支持我邁向你所知曉的、我的結局。

而我,卻對你最終的抉擇,一無所知。

糟糕,想到這裏……眼眶有點發熱。你看,你好像把什麽都計劃好了,卻唯獨忘了告訴我。

算了。我搖搖頭,將這些翻湧的酸澀壓下。現在說這些,都不重要了。

畢竟,我馬上也要走了。

現在,好好道別吧。

你那時候的告別......時機選的太爛了啊。

“止水,我沒事。”我輕輕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松一點,“代價啊……大概是,以後都沒辦法再用‘回溯’了吧。”

我朝他輕松笑笑,希望能驅散他眉宇間的沈重。

雖然我知道,這恐怕是徒勞。我自己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強行容納十尾,又以如此違背常理的方式驅動其力量,我的經絡早已不堪重負,現在只是靠著殘餘的能量勉強維系著形態。

這麽一想,用我這殘破之軀,換回你,換回那麽多人的未來……這筆交易,實在再劃算不過。

我望著他,止水的表情充滿了悲傷,還有深深的自責,那雙漂亮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什麽來。

“……說謊,”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什麽沒事……你以為我現在,還看不出你的情況嗎?”

“那和你有什麽關系呢,止水。”我輕聲說,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明白你的擔憂,也尊重你的選擇。你希望獨自悄悄走向終點,我便如你所願,不去過問,不去追尋。”

我頓了頓,感受著體內力量正在加速流逝帶來的虛浮感,繼續說道:

“現在,也請你尊重我的選擇,好嗎?這是我的路,我的終點。就像你選擇為鼬和木葉犧牲自己一樣,我選擇用這份力量,換回我所珍視的人,換回這個給過我無數溫暖的世界。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不是這樣的......新月......不是這樣的......”

他搖著頭,再次用力地將我擁入懷中,用盡全力緊緊抓著。我感受到頸側傳來的濕熱,胸膛是他強健而急促的心跳,以及那無法抑制的、細微的顫抖。

“我一直都深愛著你,一直都視你為生命的一部分。”他哽咽著,雙手捧起我的臉。

“我想把記憶中所有最好的都留給你,想讓你想起我時,不是那些陰暗的、名為宇智波止水贖罪的可悲記憶,只有那些溫暖的、平淡的美好……我想給你留下一個完美的、沒有陰霾的回憶。”

“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著如何安排好一切,如何獨自承擔,卻剝奪了你知曉真相的權利,剝奪了與你共同面對的可能……明明那些掙紮、那些不得已,也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的一部分……”

他話語微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句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最真實的渴望說了出來。

“我從未停止過......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不是作為彼此生命中的過客,不是在回憶裏緬懷念想,而是真真切切地,牽著你的手,走過清晨黃昏,度過四季輪回。我想看著你達成心願,想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想和你,擁有一個共同的、漫長的未來。”

“可是……”他哽咽了一下,聲音裹滿了眷戀與悔恨,“我明白得太晚了……對嗎?”

我望著他,望著他眼中那片因我而起的、洶湧的悲傷。

原來是這樣。

他想和我一起活下去。

這麽一想,我們好像太傻了。被各自的使命和顧慮推著向前,以為沈默是保護,以為犧牲是成全。如果我們能早點說開就好了,如果我們能更勇敢一點,更自私一點……

原來,我們懷揣著同樣的渴望。

“不晚,止水。”我輕聲說,努力給他一個笑容,“能聽到你這麽說……我很高興。”

真的,很高興。

知道你的終點並非全然是決絕的告別,知道你心中也曾為我預留了那樣一個溫暖的、關於“未來”的角落,這就足夠了。

這讓我覺得,我們走過的那些路,共享的那些時光,並非只是離別前的溫存。

它們本身,就是意義。

遠處,鳴人和佐助似乎與宇智波斑再次形成了對峙,戰場的焦點正在轉移。我能感覺到,斑的註意力若有若無地掃過這邊,他覬覦著我體內雖已消耗大半卻依舊龐大的十尾之力。

時間,真的不多了。

“止水,”我喚他,聲音輕,卻清晰,“能再見到你,真好。”

能親眼確認你活過來,真好。

能親耳聽見你說“想一起活下去”,真好。

能像現在這樣,沒有隱瞞,沒有誤解,好好地說一聲再見……真好。

我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撫摸上他沾著淚痕的臉頰,然後微微踮腳,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他的。我閉上眼,微笑著,感受著這最後的溫存:“別難過。我們說好的,要珍惜每一個‘現在’。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個‘現在’,我都很幸福,從未後悔。”

“保重,止水。”

十尾的力量終於沖破軀體,我感覺到身體在下墜,然後又變得輕盈,仿佛掙脫了所有束縛,被一股來自遠方的、溫柔而堅定的力量牽引著向上。

是靈魂的歸處嗎?

在意識被抽離的最後一瞬,我最後看到的,是眼中盈滿悲傷破碎的他,執拗地看著我,和他徒然伸向空中、試圖抓住什麽的手。

視野被一片純粹的白光占據,聽不見戰場的聲音,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只有一種奇異的、不斷上升的輕盈感,包裹著我,去往未知的歸處。

這,就是我的終點了吧。

用這具來自此世的軀體,償還了此世所有的恩情。巖叔、椿姨、秋河大叔、三代、自來也老師、綱手大人、鳴人、鹿丸……還有止水。

我好像……不再欠這個世界什麽了。

雖然結局倉促,難免遺憾。但回想起來,也曾真切地哭過、笑過、掙紮過、拼命活過……並且,直至最後一刻,心中都還愛著。

這樣,或許也好。

白光漸漸淡去,眼前浮現出的,是一片虛無的、流淌著奇異光彩的通道。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驚動的螢火蟲,在我周圍飛舞、閃爍——是南賀川冰冷的水流,是甘栗甘溫暖的甜香,是止水在晨光中回頭望我的微笑,是椿姨用力擁抱我的溫度,是鳴人喊著“新月姐姐”朝我奔來的身影……

這些光點溫柔地包裹著我,像是在做一場盛大的告別,推著我,向著通道的盡頭而去。

那裏,似乎有熟悉的、久違的聲音在呼喚。

我最後望了一眼那片正在遠去的光影。

再見了,故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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