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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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查爾斯踏出魔法部的特派門鑰匙站點時，挪威陰冷的空氣立刻包裹了他。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壓著墨綠色的、起伏的山巒，潮濕的海風帶著北海特有的鹹腥味撲面而來，與他記憶中上次來時那燦爛的極地陽光截然不同。
這天氣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沈甸甸的，透不過氣，找不到一絲豁亮的縫隙。
“就像專程來迎接我的，嗯”他低聲對前來接他的實驗室助理嘟囔了一句，對方是個沈默的挪威男巫，只是禮貌地點點頭，接過查爾斯並不算重的行李，引他走向一輛由夜騏拉著的、帶有溫莎標記的黑色馬車。
馬車無聲地滑行起來，沿著蜿蜒的海岸線道路飛馳。
窗外是挪威壯麗卻在此刻顯得格外肅穆的峽灣風光。陡峭的巖壁劈開深色的海水，遠處零星點綴著麻瓜的漁船，像一個個沈默的黑點。
一切都很好，很宏大，但查爾斯卻提不起多少興致。
他靠在柔軟的車廂壁上，感到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從骨頭縫裏滲出來。
這次所謂的“暑期視察”，根本就是一場密集的、高強度的工作煉獄。
從他抵達位於特羅姆瑟以北、隱藏在強力麻瓜驅逐咒下的溫莎集團最新魔法實驗室開始，日程就被精準地切割成了以分鐘計算的小塊。
上午是沒完沒了的會議，聽著那些穿著素色長袍、表情嚴肅的實驗室主管們用他半懂不懂的專業術語匯報“月光草活性提取效率的非線性提升”和“威爾士綠龍唾液酶穩定性矩陣”的最新進展。
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強跟上節奏，並在母親偶爾投來的詢問目光中，提出一兩個不至於太外行的問題。
下午是巡視。
穿上特制的防護袍，穿過一道又一道凈化光幕，看著那些精密而冰冷的銀質儀器在魔杖的指揮下運轉，聽著研究人員狂熱地解釋又一個“突破性的”發現。
空氣裏永遠彌漫著各種魔藥原料混合的奇特氣味，初聞提神，久了卻讓人太陽穴發脹。
晚上……晚上甚至更糟。
他需要陪同雪萊，出席各種社交晚宴。
查爾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嘴角調整到一個得體又不過分熱情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那枚精致的銀質領針——雪萊特意囑咐戴上的，據說能讓人在社交場合“保持冷靜與風度”。
查爾斯一向不相信這種說法。
“查爾斯，這位是挪威魔法國際合作司的司長，奧拉夫森先生。”雪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將他引向一位留著濃密白色胡須、身材高大的男巫。
“奧拉夫森先生對我們與威爾士綠龍保護區的新合作模式非常感興趣。”
查爾斯立刻伸出手，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很榮幸見到您，奧拉夫森先生。母親經常提起您對促進國際魔法交流的卓越貢獻。”他的語氣恭敬而真誠，這是他在無數場類似晚宴上磨練出的本能。
寒暄，恭維，謹慎地探討合作前景，巧妙地避開涉及機密的具體數字……查爾斯感覺自己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每一個表情、每一句措辭都經過預先的校準。
他陪同著母親，穿梭在不同的小團體之間；
時而是對溫莎集團最新研究成果表示驚嘆的魔藥供應商，時而是對純血統譜系有著共同興趣的古老家族代表，時而是對北歐市場準入規則有著生殺予奪權力的官員。
他得時刻記得微笑，記得措辭，記得哪些話題該深入，哪些該巧妙避開，像一枚被精心擺放的棋子，在母親嫻熟的指揮下，落在最需要他的棋盤格上。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處理著各種信息，篩選著合適的詞語，維持著面部肌肉的弧度。
工作果然耗費精力，查爾斯覺得自己這個繼承人和牛馬沒什麽區別。身體倒不算特別勞累，但精神卻像一根始終緊繃的弦，幾乎沒有片刻屬於自己的時間。
他想念西弗勒斯了。想念他那總是帶著一絲譏諷的冷靜聲音，想念他那雙能看透一切的黑眼睛，甚至想念他那身幾乎從不離身的黑袍子。
這種想念在精神極度疲憊的催化下，變得格外強烈。
趁著雪萊與一位北歐妖精銀行家深入交談的間隙，查爾斯悄悄退到宴會廳一側厚重的帷幕陰影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戒指上跟西弗勒斯發消息。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內心那股強烈的沖動，用指尖快速劃過聊天界面，留下了一行簡短的字跡，發送了出去：
【在幹嘛這邊快無聊瘋了。全是假笑和廢話。】
發送完畢，他輕輕籲了口氣，仿佛只是發出這條信息，就能分擔掉他肩上的一部分重量。
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戒指，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蒼白、瘦削、總是帶著不耐煩神色的臉，看到他的抱怨或許還會附贈一句刻薄的點評，比如“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這種純血統的愚蠢社交”之類的。
那會成為此刻最好的解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宴會廳裏的喧器似乎更響了，刺得他耳膜發疼。他頻頻低頭看向戒指，但它始終沒有亮起。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西弗勒斯沒回他消息。
消息界面停留在查爾斯問西弗勒斯在幹嘛。
查爾斯覺得自己好像被世界孤立了。（開玩笑查爾斯不會那麽脆弱，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價值和位置）
雪萊在遠處向他投來詢問的一瞥。查爾斯立刻重新掛起笑容，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就在雪萊再次示意他過去時，查爾斯又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向手上的戒指。
戒指依舊沒有亮起。
查爾斯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他挺直了背脊，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徹底壓回那完美繼承人的面具之下，然後邁步，回到了雪萊身邊，準備迎接下一輪社交博弈。
只是他指腹下的戒指，似乎比剛才更涼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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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壓著墨綠色的、起伏的山巒，潮濕的海風帶著北海特有的鹹腥味撲面而來，與他記憶中上次來時那燦爛的極地陽光截然不同。
這天氣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沈甸甸的，透不過氣，找不到一絲豁亮的縫隙。
“就像專程來迎接我的，嗯”他低聲對前來接他的實驗室助理嘟囔了一句，對方是個沈默的挪威男巫，只是禮貌地點點頭，接過查爾斯並不算重的行李，引他走向一輛由夜騏拉著的、帶有溫莎標記的黑色馬車。
馬車無聲地滑行起來，沿著蜿蜒的海岸線道路飛馳。
窗外是挪威壯麗卻在此刻顯得格外肅穆的峽灣風光。陡峭的巖壁劈開深色的海水，遠處零星點綴著麻瓜的漁船，像一個個沈默的黑點。
一切都很好，很宏大，但查爾斯卻提不起多少興致。
他靠在柔軟的車廂壁上，感到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從骨頭縫裏滲出來。
這次所謂的“暑期視察”，根本就是一場密集的、高強度的工作煉獄。
從他抵達位於特羅姆瑟以北、隱藏在強力麻瓜驅逐咒下的溫莎集團最新魔法實驗室開始，日程就被精準地切割成了以分鐘計算的小塊。
上午是沒完沒了的會議，聽著那些穿著素色長袍、表情嚴肅的實驗室主管們用他半懂不懂的專業術語匯報“月光草活性提取效率的非線性提升”和“威爾士綠龍唾液酶穩定性矩陣”的最新進展。
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強跟上節奏，並在母親偶爾投來的詢問目光中，提出一兩個不至於太外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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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永遠彌漫著各種魔藥原料混合的奇特氣味，初聞提神，久了卻讓人太陽穴發脹。
晚上……晚上甚至更糟。
他需要陪同雪萊，出席各種社交晚宴。
查爾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嘴角調整到一個得體又不過分熱情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那枚精致的銀質領針——雪萊特意囑咐戴上的，據說能讓人在社交場合“保持冷靜與風度”。
查爾斯一向不相信這種說法。
“查爾斯，這位是挪威魔法國際合作司的司長，奧拉夫森先生。”雪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將他引向一位留著濃密白色胡須、身材高大的男巫。
“奧拉夫森先生對我們與威爾士綠龍保護區的新合作模式非常感興趣。”
查爾斯立刻伸出手，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很榮幸見到您，奧拉夫森先生。母親經常提起您對促進國際魔法交流的卓越貢獻。”他的語氣恭敬而真誠，這是他在無數場類似晚宴上磨練出的本能。
寒暄，恭維，謹慎地探討合作前景，巧妙地避開涉及機密的具體數字……查爾斯感覺自己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每一個表情、每一句措辭都經過預先的校準。
他陪同著母親，穿梭在不同的小團體之間；
時而是對溫莎集團最新研究成果表示驚嘆的魔藥供應商，時而是對純血統譜系有著共同興趣的古老家族代表，時而是對北歐市場準入規則有著生殺予奪權力的官員。
他得時刻記得微笑，記得措辭，記得哪些話題該深入，哪些該巧妙避開，像一枚被精心擺放的棋子，在母親嫻熟的指揮下，落在最需要他的棋盤格上。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處理著各種信息，篩選著合適的詞語，維持著面部肌肉的弧度。
工作果然耗費精力，查爾斯覺得自己這個繼承人和牛馬沒什麽區別。身體倒不算特別勞累，但精神卻像一根始終緊繃的弦，幾乎沒有片刻屬於自己的時間。
他想念西弗勒斯了。想念他那總是帶著一絲譏諷的冷靜聲音，想念他那雙能看透一切的黑眼睛，甚至想念他那身幾乎從不離身的黑袍子。
這種想念在精神極度疲憊的催化下，變得格外強烈。
趁著雪萊與一位北歐妖精銀行家深入交談的間隙，查爾斯悄悄退到宴會廳一側厚重的帷幕陰影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戒指上跟西弗勒斯發消息。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內心那股強烈的沖動，用指尖快速劃過聊天界面，留下了一行簡短的字跡，發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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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完畢，他輕輕籲了口氣，仿佛只是發出這條信息，就能分擔掉他肩上的一部分重量。
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戒指，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蒼白、瘦削、總是帶著不耐煩神色的臉，看到他的抱怨或許還會附贈一句刻薄的點評，比如“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這種純血統的愚蠢社交”之類的。
那會成為此刻最好的解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宴會廳裏的喧器似乎更響了，刺得他耳膜發疼。他頻頻低頭看向戒指，但它始終沒有亮起。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西弗勒斯沒回他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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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覺得自己好像被世界孤立了。（開玩笑查爾斯不會那麽脆弱，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價值和位置）
雪萊在遠處向他投來詢問的一瞥。查爾斯立刻重新掛起笑容，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就在雪萊再次示意他過去時，查爾斯又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向手上的戒指。
戒指依舊沒有亮起。
查爾斯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他挺直了背脊，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徹底壓回那完美繼承人的面具之下，然後邁步，回到了雪萊身邊，準備迎接下一輪社交博弈。
只是他指腹下的戒指，似乎比剛才更涼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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