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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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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尊重

一大早去上班的路上,陳拓心裏惶惶不安,他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工作室了,他也記得他上次從工作室生氣離開之前的那些詫異神情。

陳拓害怕再見到那樣的神情與註視,心中的恐慌讓他抓緊了自己身前的安全帶。

崇於川開著車在等綠燈的間隙時瞟了一眼身旁的陳拓,僅從陳拓的垂頭喪氣裏,他就明白了陳拓在想什麽。

被議論確實不好受。

崇於川抿了抿唇,想給陳拓說他已經交代好了阿岳他們,不會有人多嘴,但他轉念想了想,陳拓的那些事兒是他先開的口,他再給陳拓說“不會有人多嘴”這些話,那他似乎有些既當又立了。

思索後,崇於川什麽都沒有說,一路沈默地開到了工作室。

“你先進工作室,我在外面抽根煙。”崇於川將後座上的文件夾遞給了陳拓,特意補了一句:“把這個拿去給張小藝,她……挺喜歡你的。”

為什麽多補這句話,崇於川不知道,但他看不下去陳拓面上的忐忑了。

陳拓小心翼翼地搖了頭,用手指了崇於川後又指了他自己,這才將左手攤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分開在左手上模擬著小人走路的樣子,他擡頭看向了崇於川,示意他想和崇於川一起進去。

崇於川看明白了陳拓的手勢,但他想讓陳拓先進去,便故意裝作沒看明白地說道:“你在瞎比劃什麽,你走路外八就算了,手也外八。”

“你先進去。”崇於川的聲音輕了下來。

陳拓又焉了下來,他等了一會兒,見崇於川確實拿出煙抽了起來,他只好聽崇於川的話先下車拿著文件夾進去了。

在低著頭邁進大門時,陳拓以為他會被議論、會被嘲笑、會被註視著,但實際發生的與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只聽見了打趣聲、很稀疏平常的打趣聲。

“你半個月的工資沒了哦。”

“終於回來了,還以為你辭職了,這都年底了,辭職不劃算。”

華仔跑了過來得意洋洋地對陳拓說:“這段時間你工位是我給你整理的,你得給我整理費,請我喝咖啡!”

陳拓僵在了原地,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緊接著他看見了工作室所有人的眼裏都沒有惡意與好奇,都正忙著自己手上的活兒。

而他面前還有個嘴饞的正眼巴巴地盯著他。

“你川哥呢?”張小藝走來拍了拍陳拓的肩膀,假裝苦兮兮地抱怨道:“他今天不是說上班嗎?人呢,我這段時間一個人當兩個人使兒,熬得人都老了。”

陳拓回過神將手裏的文件夾交給了張小藝,舉起手讓張小藝看外面。

“在外面,我去找他。”張小藝又拿著文件夾出了工作室。

陳拓正想跟上去,卻被華仔拉住了胳膊,他只好作罷。

華仔晃著陳拓的胳膊:“陳拓你請不請我喝咖啡啊?”

陳拓重重地點了頭,在心裏哽咽地說道:“請、都請。”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被特殊對待,沒有被上下打量,只是很普通的行為卻讓他眼睛發酸。

他好像被尊重了。

張小藝徑直走到了崇於川的車旁,俯下身笑著打趣道:“你還不進去?怕被發現?我們又不給他說是你安排的。”

“沒有,最後一口。”崇於川不自然地舉起了手中已經快要燃盡的煙。

張小藝笑了一聲,沒再戳崇於川的心事兒,和崇於川聊起了工作:“有個汽車品牌要出品牌形象短片,找到了我們,但是費用不算高,要求一定要在千島湖取景,應該是和那邊的文旅有合作,你怎麽想?”

崇於川無言了,他不想接太多的商業短片,一是甲方的要求太難搞了,二是商業短片接多了對他自身的影響不好,但疫情過後經濟下滑,他不得不靠接商業短片來掙些錢維持工作室的運營。

“他們那邊沒說必須讓我去拍吧?”崇於川頓了頓:“腳本可以我出,沒說一定要讓我拍的話,就讓斌子練手去。”

“沒說,那我就接了。”張小藝皺了下眉:“這個紀錄片你準備多久上線?如果要投國內的電影展,那1月份之前得上,現在就差文案了,文案你說你來寫,寫了沒。”

被張小藝一追問,崇於川扔掉煙頭心虛了起來,這段時間他過得太好了,以至於人懶了下來,根本不想多碰一下工作方面的東西。

“給我半個小時,我改改。”崇於川打開門下了車,他把車一鎖,火速就進了工作室裏,他沒敢等張小藝,因為怕張小藝知道他沒寫後又罵他。

工作室外的張小藝見崇於川落荒而逃了,她輕笑了一聲:“小樣兒,我還能不知道你?沒寫就沒寫,還改改。”

崇於川躲過了張小藝,進了工作室卻沒躲過阿岳。

“川哥,你終於來上班了,這段時間休息夠了吧。”阿岳笑瞇瞇地:“休息夠了就好好工作吧。”

崇於川窘迫地撓了撓頭,到底誰才是老板?他一個老板怎麽更像員工。

“陳拓,你等會兒去給大家買咖啡,我請客。”崇於川說完不等陳拓點頭就匆匆忙忙地進了他的辦公室。

阿岳跟在崇於川的身後一起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後,阿岳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陳拓好像有些討厭我了,是因為我哄曉曉說出那些事兒吧,他那天走的時候恨了我一眼,我那時還以為他是因為和你鬧了矛盾的原因,後來齊哥給我說了我才知道了為什麽。”

崇於川打開了電腦,他對阿岳的話沒有絲毫的意外:“他不只討厭你,他那天還討厭我,寫了小作文罵我,他要是還能說話,我和你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

“不過……我這段時間也覺得那樣是不對的。”崇於川擡起了頭,認真地說道:“我們不能不估算播出來的風險,去肆意消費我們鏡頭下的人物,議論是可怕的,在跟拍他們的前提下,要給他們留有餘地,尊重他們的隱私。”

“我們不知道網友的關註點會不會和我們一致,我們想突出他們的苦,是因為我們是創作者,而網友是接收者,他們的思維和想法不受我們控制,我們覺得很有看點的地方,或許在他們眼中是反感的,甚至那段會是被網友罵的。”

崇於川一口氣說了很大一段,說完才發現阿岳正眼裏帶笑地看著他,他不禁疑問道:“怎麽了?”

“川哥,你變了很多。”阿岳的語氣很輕:“眼裏好像又有光了。”

崇於川無奈地反駁道:“我是有鐳射眼嗎?”

“我有,我有,川哥你好好工作吧,我去找陳拓道歉了。”阿岳偷笑著:“聽小藝姐說他一直在照顧你,應該照顧得很不錯。”

“出去。”崇於川沒好氣兒地趕走了阿岳。

崇於川在電腦的文檔上緩慢地敲下了片名《愛與活》,隨後他敲下了——“我們都在努力地活著,為了被看見、為了被認可、為了生計、為了在乎的人而堅持艱難地活著,我們渴望得到幫助、得到愛,但愛亦需要尊重。我們攝制組以為只是來記錄他們的,但卻被他們教會了更多,‘愛與活’從不是單向的,而是在彼此的生命裏借一點光,撐過一段難,活著難,但誰也沒停下過。”

“請別用可憐去定義他們,如韓大爺與王大爺互相尊重牽掛的友情,也如姚大娘與黃義曉相互依靠尊重的親情,我們攝制組在此呼籲各位,以尊重的方式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群,幫助也亦需要尊重,若你願意伸出手,請先試著蹲下身子,先看見他們認真的'活’。”

崇於川緊抿著嘴唇,繼續敲下了片尾字幕:“活著的難是底色,愛是微光,而尊重與幫助是讓愛永不熄滅的力量。”

寫完這幾段話,崇於川沒有修改,他直接將文檔發在了工作群裏面,這幾段話是他經歷過相親角、經歷過和陳拓互相傷害而得到的感悟。

他真的變了嗎?

崇於川用手撐著臉頰思考著,他確實不一樣了。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崇於川向聲音的來源處看去,是陳拓拎著東西正在敲門,崇於川伸出手指勾了一下,示意陳拓進來。

“買了多少錢,我轉你。”崇於川面上有些不自然,他剛寫完文案,陳拓就來他面前了,讓他無端覺得臉上發燙。

陳拓聞言不高興了起來,他將咖啡和小蛋糕一一擺在了崇於川的電腦桌上後,拿出便簽寫了:“我不要,我請客,我的就是你的。”

崇於川湊過頭看了眼便簽,他臉上更燙了起來:“你能有多少,不好好工作還想養我。”

話一出口,崇於川就後悔了,因為陳拓並沒有說要養他,他自己先代入進去了。

崇於川悄悄避開了陳拓的視線。

他身旁的陳拓真的在極其認真地想著該怎麽才能多掙些錢養崇於川。

想來想去,陳拓給崇於川寫了便簽,便簽上是:“川哥,我可以在工作室收費給他們理發嗎?”

崇於川看著便簽上的字有些無語,他給的待遇在行業內沒那麽好,有項目的時候周末會沒雙休,現在還來個陳拓收費理發,員工們還真是工作室掙錢工作室裏花。

陳拓怕崇於川反感,又寫了便簽:“很便宜的,十塊錢一次。”

看到價格,崇於川松了口:“你去問他們吧。”

陳拓點了頭,他知道崇於川這是同意了,他忙不疊地將香蕉板栗小蛋糕推在了崇於川的面前讓崇於川吃,這是咖啡店最近出的冬季新品,他想讓崇於川嘗嘗。

崇於川沒對小蛋糕感到新奇,他吃了一口問道:“你自己有咖啡嗎。”

創意園裏一杯咖啡20幾塊錢,給工作室的全部人買了得三四百塊錢,崇於川心裏有預感,陳拓會為了省錢不買他自己的那份兒。

果然,陳拓搖了頭,寫了便簽:“我不想喝。”

崇於川看完便簽哼了一聲,將自己的咖啡遞給了陳拓:“我也不想喝,我這杯你拿去吧。”

陳拓搖了頭,又把咖啡放在了崇於川的面前,這也是新出來的咖啡口味,名字叫“開心維也納”,杯子的貼紙上還有一句“天天開心”,他想讓崇於川喝,會開心的。

一杯咖啡被陳拓推搡來推搡去,讓崇於川的好意掛不住了,他實在受不了陳拓的倔強了,急得大喊了一聲:“你喝!”

陳拓被這一聲喊得神色懨懨的,只好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崇於川瞥了一眼陳拓,見陳拓又一副委屈的模樣,他語氣好了些:“好喝嗎?”

陳拓點點頭,徑直將他喝過的咖啡遞在了崇於川的嘴邊。

崇於川也沒拒絕,就著陳拓的手喝了一口,咖啡中開心果的味道很重,奶油的味道也很重,整體雖然很甜,但卻是奶味和果味的甜,是好喝的。

崇於川喝完剛想說還行吧,就看見了陳拓的神情激動了起來,舉著咖啡的手也直往他嘴上戳,像是要他再喝幾口。

陳拓這副反常的作派讓崇於川緊張了起來,他心都提起來了,試探地問道:“這裏面你加東西了?”

聽見這話,陳拓嚇得連連擺手,他真的沒加東西在裏面。

崇於川困惑地問道:“那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陳拓抿抿唇,隨後舉著咖啡傻笑了起來,冬日的陽光照耀在他身上,讓笑得傻不拉幾的他看起來很生動可愛,特別是他肉肉的臉配上快笑得看不見的小圓眼睛,增添幾分稚氣。

崇於川就這樣一直看著陳拓對他咧嘴笑,他不自覺地嘴角也上揚了些。

笑著的陳拓在心裏又一次想起了抖音上說的“一個人願意和你共喝一杯東西,這是愛的表現”。

三個多月前他熱豆漿時偷喝了一口,然而崇於川沒有喝他喝過的那杯豆漿,但現在崇於川喝了他喝過的咖啡,這說明——崇於川愛他了。

崇於川愛他了。

陳拓對得到愛的興奮,讓他放下咖啡給崇於川直白地寫了:“川哥,你愛我了。”

崇於川看了便簽大驚失色,他不知道陳拓在想什麽,他總是摸不清陳拓的思維邏輯,這一杯咖啡怎麽就牽扯到愛上面了?

更讓他無法承認的是,陳拓竟將他自己都不知道、不敢深想的事情點了出來。

“你這個人又笨又傻,還不懂法,脾氣也不好,又打人又報覆人。”崇於川轉過頭嘴硬道:“誰愛你啊,我沒有。”

聽到這些話,陳拓又神色懨懨了起來,沒有嗎?可是抖音上是這樣教的,他給崇於川又寫了:“你得愛我,我想你愛我。”

崇於川見不得陳拓這樣,陳拓現在一委屈,他就莫名其妙地懷疑是不是他自己做過分了,為了強撐著自己的臉面,他揮了揮手:“出去吧,去通知他們半個小時以後開個會。”

陳拓心裏淒淒慘慘戚戚地開門出去了,他通知完開會的消息後,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拿出手機打開了抖音。

他是哪學漏了嗎?崇於川都和他共喝一杯了,怎麽還是沒有愛他呢?

陳拓在抖音上搜了“愛情讓人傷神”這個文案,他沒關註那位博主,也沒點讚收藏過,現在已經找不到那位博主的抖音了,他只記得那位博主那條視頻配的文案是愛情讓人傷神。

可搜索出來的結果都是唱歌視頻,陳拓隨手往下滑了幾下,直到在看見一個沒露臉、抱著吉他在唱歌的男人時。

陳拓的手頓住了,這個背景、這個頭發長度、這把吉他,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這些東西和崇於川家裏的一模一樣。

陳拓今天第二次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辦公室裏的崇於川,隨後他將手機放在了耳邊。

低沈的男聲從手機聽筒傳出:“情讓人傷身,愛更困身……”

辨認過聲音,陳拓更加確定這是崇於川了,他翻到了這位ID名叫“one”的博主的抖音主頁。

粉絲58個,互相關註1個,獲讚1789個。

陳拓接著一條視頻一條視頻的翻著,他很震驚,因為崇於川還有沒露臉,光著上半身、露著腹肌在唱歌的視頻,這也太……

而這條視頻的點讚是最高的,有843個讚,發布的時間是2021年10月6日。

陳拓點開了評論區,評論第一條是ID名叫“愛美的小張”留下的評論【帥哥,在杭州哪兒】,崇於川回了【你怎麽知道我是帥哥】。

陳拓點進了這位愛美的小張的主頁。

這個有100多萬粉絲的小張是張景初,張景初和王安吉一樣,都是美妝博主。

這下陳拓終於知道張景初和崇於川是怎麽認識的了,也終於知道了他之前怎麽搜都沒搜到的崇於川的抖音賬號。

陳拓默默地關註了崇於川和張景初的抖音,給崇於川為數不多的十幾條視頻都點了讚,只是那條露腹肌唱歌的,他沒點。

因為這是崇於川和張景初認識的視頻,而且崇於川還光著上半身,讓很多人看了他的上身。

辦公室裏的崇於川擡起頭看向陳拓時,看見了也正看著他,但卻神色覆雜的陳拓。

這個對視的瞬間,讓崇於川心裏起了些不忍,他是不是話講得太難聽了?

但是他說陳拓又打人又不懂法還蠢得不行,這些也沒誣陷陳拓。

【作者有話說】

崇於川:“一天天少看些抖音。”

陳拓:“可是抖音講得有道理。”

崇於川:“……”

沒想到吧,川子私下這麽燒,光著上半身唱歌,簡直是沒有男德(此言論僅針對於崇於川)

共飲一杯這個梗我從第五章的時候就想埋,第五章我本來想著不寫出來陳拓偷喝了,但是我想了想,覺得不寫出來可能你們看了這一章會覺得我是寫得有問題,所以我把第五章改了一下,加了一句“並自己喝了一口”

小陳就喜歡刷些抖音,上次還在抖音上學撬鎖

抖音能不能無緣無故給我點廣告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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