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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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相親……

“陳拓,我要喝水!”

“陳拓,給我切水果。”

“算了陳拓,我不要水了,給我沖杯咖啡來。”

話音一落,在電腦跟前忙工作的崇於川得意地笑了,有人使喚的感覺真不錯,他養傷的這四天裏,日子過得無比滋潤。

有人做飯就算了,飯還是餵到他嘴裏的,家裏也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

床上是有人主動的,床下他是被護著的,除了不讓抽煙,這樣的日子算得上是好日子。

崇於川唇角上揚地按以前的習慣在電腦桌上摸索著煙盒,想要來上一根煙,但他手一摸,電腦桌上只有兩盆多肉和一杯果茶,連煙灰缸都沒了。

崇於川的笑凝固了,這才又一次記起陳拓把他家裏的煙和煙灰缸全藏了起來,他已經連著四天沒煙抽了。

崇於川緊抿著嘴唇,剛想再發怒一下,但就被電腦的消息通知聲分散了怒氣。

——是第三版剪輯發了過來。

崇於川揉了揉太陽穴,想著等會再生陳拓的氣,他打開視頻往電腦椅上一躺,認真地從頭觀看了起來。

等陳拓端著切好的火龍果和草莓、拿著泡好的可可拿鐵進工作間找崇於川時,他剛好看見了電腦屏幕上韓大爺蒼老的臉。

陳拓的腳步頓住了,他之前擔心的東西,他現在仍然擔心,哪怕他可以包容崇於川,但他仍覺得崇於川做錯了。

陳拓將東西放在了電腦桌上,望向了正在看片子的崇於川,陳拓看了崇於川很久,可陳拓卻不知道該怎麽再向崇於川開口。

那些事兒提了他怕崇於川生氣,不提他心裏會過不去。

同情應是平視,而不是高高在上,一些遭遇,不適合全部展現在熒幕上。

“你幹嘛?”崇於川發現了陳拓的異常,見陳拓看向了電腦屏幕,崇於川大概知道陳拓在想什麽了。

崇於川擡了擡眼,面色有些不自然:“你想說什麽,姚大娘和曉曉?”

陳拓一楞,重重地點了頭,拿出便簽寫道:“一定要把那些片段加進去嗎?”

崇於川沒馬上回答,他將進度條拉到了姚大娘的部分,才擡頭看著陳拓說道:“我說過了,我經過了姚大娘的同意,你沒必要再和我生氣,我有我的考慮,曉曉的事兒我一直在找慈善機構。”

或許是怕陳拓再發氣,崇於川下意識解釋了很多:“這行裏面,太平淡制造不了熱度,紀錄片不是電影,沒有電影那麽廣泛的受眾群體,你自己去看看,那些出名拿獎項的片子,他們比我過分得多,我知道你想的,但我告訴你,就算是我呼籲幫忙,效果也微乎其微……”

崇於川頓了頓,說得很緩慢:“因為我不夠有名氣,拿過的獎不夠多,我自身的熱度就不夠,我幫不到她們,你明白嗎?”

聽見崇於川的最後一句話,陳拓心裏突然難受了起來,他之前並不知道崇於川為什麽那麽在意名氣和獎項,直到四天前張小藝說的那句“他在什剎海哭著說憑什麽他爸可以功成名就,他總有一天會超過他爸”。

這句話讓他明白了崇於川的不甘心與委屈,他也知道崇於川倔強的最後還是要了他爸爸的那筆三百萬捂嘴費。

陳拓彎下腰抱住了崇於川,用手輕撫著崇於川的後腦勺,他能理解崇於川的執念,也會足夠心疼崇於川,但他想告訴崇於川,被異樣的打量和被七嘴八舌的評價,這些足夠淹沒一個人。

他經歷過,所以他知道曉曉和姚大娘無法再承受這些了。

他是男性都會覺得那些遭遇是不恥的,更何況是一位女性去遭遇那些,曉曉只會被更多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被陳拓抱在懷裏的崇於川閉上了眼睛,陳拓的懷裏太過溫暖,讓他不想掙紮,他心中有些東西靜默地得到了宣洩。

電腦屏幕上在醫院的姚大娘抱著曉曉,而屏幕外在狹小房間的陳拓抱著崇於川。

不同的地點,不一樣的情,卻是同樣的憐惜與依靠。

一下下輕撫,像一場無聲的安慰,撫平了屏幕內外所有的無奈與掙紮。

擁抱了很久,陳拓先放了手,他在手機上翻找了一番後給崇於川寫了:“可以和我去一個地方嗎?”

“什麽地方?”崇於川只看了便簽一眼,就擡頭與陳拓對視著,他在探究著陳拓,他被陳拓抱著的短暫恍惚中,竟覺得陳拓一個大男人身上居然有母性光輝。

他不敢相信。

“跟我走可以嗎?”陳拓將便簽舉在了崇於川的眼前。

“嗯。”崇於川在陳拓身上意外地得到了安全感,他沒再問陳拓要帶他去哪兒,反正陳拓不會害他。

只是崇於川沒想到他杵著拐杖被陳拓帶來了杭州著名的相親角——萬松書院。

哪怕今天是周六下午,已經過了每周六上午的相親熱潮時間,公園裏的老太太老大爺人也不少,正舉著自家兒女的資料交談著。

“陳拓。”崇於川杵著拐杖無語地問道:“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你給我找老婆?你是不是有病啊。”

陳拓沒著急解釋,他把崇於川扶坐在了公園的座椅上後,掏出了從家裏帶來的A4紙和馬克筆,在上面快速地寫著:“本人相親,姓名:崇川,年齡:剛滿三十歲,學歷:本科,在杭州有房有車有公司,原是山東威海人,現已落戶杭州,目前職業是攝影師,收入可觀,性格也還好,但本人腿腳受了傷,落下了殘疾,行動不便,如果有想法的……”

崇於川見陳拓手速飛快,便好奇地湊近了陳拓,想看陳拓在寫什麽,可這一看,讓他瞪大了眼睛,只想拿拐杖砸開陳拓的頭,看看陳拓的腦袋裏裝的到底是腦花還是核桃。

陳拓怎麽一天凈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兒呢?

“你是不知道我性取向嗎?你幹嘛?我叫什麽名字、做什麽工作你也不知道了嗎?”崇於川起初聲音很大,在發現有人看他這邊時,他壓低了聲音:“我什麽時候落下了殘疾?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性格也還好,是什麽意思。”

“你到底要幹什麽啊!”崇於川大腦嗡嗡的,他拿手使勁地薅著自己的額頭。

陳拓寫完了相親資料才討好地寫了解釋的便簽雙手遞給崇於川:“川哥,我帶你來這兒不是想讓你相親,我只想讓你知道那種異樣的打量和評論,你可以配合我嗎?配合我說你有殘疾,可以嗎?我沒寫你真實名字和工作,不會有人發現你的。”

“我不要,我要離開這兒,我好端端地搞這些幹什麽。”崇於川罵罵咧咧的,拿著拐杖就要起身走。

陳拓的情緒低落了下來,伸出手拉住了崇於川的袖子,濕漉漉的眼睛懇求地望著崇於川。

“松手。”崇於川在看見陳拓要哭不哭的神情時,火氣就消了不少,但他嫌丟人現眼,實在不想搞這些:“別他媽哭,我不吃這套。”

陳拓垂下了頭,給崇於川寫了一張便簽:“求你了,別走。”

便簽上的“求你了”,讓崇於川莫名消氣了,他沒再起身,反而轉頭打量起了不遠處的相親。

陳拓趁熱打鐵地在崇於川的身前蹲了下來,他緊握住了崇於川的雙手,乞求地望著崇於川。

崇於川一回頭就和陳拓對視上了,見陳拓無聲地用口型給他說:“求你了。”

崇於川抿了抿嘴,他感覺他要是現在走,陳拓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搞不好陳拓又得跟他鬧,他才過幾天好日子,他實在不想陳拓又和他鬧了。

不就是相親嘛,他有房有車條件也不算差,還能被怎麽嫌棄?

“把你藏的煙給我找出來。”崇於川硬著頭皮退步了。

陳拓聞言緊皺著眉頭,他不是很想同意這個要求。

崇於川一看陳拓皺眉就又來了氣,他都讓步了,陳拓竟然還管來管去的,崇於川氣惱地拿著拐杖作勢要走。

陳拓怕崇於川真走,忙不疊地點了頭,同意了崇於川提出的要求。

就這樣,崇於川心不甘情不願地被陳拓扶著去了老太太多的地方,崇於川剛一坐在石沿上,陳拓就把拐杖拿走了,將相親資料放在了崇於川的手中,示意崇於川舉起來。

崇於川不耐煩地瞪了陳拓一眼,隨手將相親資料扔在了他自己的腳邊。

陳拓見狀沒再多要求,拿著崇於川的拐杖走了。

“你去哪兒?”崇於川見陳拓走,他心裏有些不安,出聲喊著陳拓。

但陳拓沒轉過頭,直到拿著拐杖走出了相親的人群,他才停下了腳步,遠遠地看著人群中的崇於川。

陳拓覺得,只有崇於川去體會過了被人議論紛紛、指指點點,被人說殘疾,崇於川才能切身明白那樣的感受,才能明白他被崇於川發到微博上的難堪,才會刪掉曉曉獨自在醫院的那段素材。

這應該不算報覆吧?雖然他是有一點點報覆的想法,但只是一點點。

“小夥子,你有公司的呀,年薪能有多少呀?”一位頭發花白,穿著貂毛大衣的老太太被崇於川吸引了,指著崇於川的資料繼續問道:“腿腳受了什麽傷呀?影不影響生育的呀?”

崇於川懶得搭理,胡亂地回答著:“年薪有個幾千萬,房是別墅,腿走不了路,生育不知道。”

“哎呀,長得倒是不錯的啦,經濟條件也不錯的,就是這個腿腳,萬一生育不了這可怎麽辦呀!”老太太的聲音很大,引來了附近給女兒相親的一群老太太。

一群老太太在看完了崇於川的資料後,都一同嘖嘖道:“可惜啦,怎麽就落下殘疾了呀。”

“學歷也差了點,我囡囡可是博士。”

“殘疾是不是還有補助的呀?”

“殘疾那也不行呀!以後生小孩兒了,連小孩兒都照顧不了。”

“哎喲,還不一定能生的呀!殘疾人還來相親。”

崇於川原本沒在意這些話,因為他知道他自己並沒有殘疾,他的腳只是暫時受傷,可是,他身邊的老太太多了起來,“殘疾”這兩個字也多了起來,這兩個字像要鉆進他心裏般的刺痛。

那些話裏裹著鄙夷和惋惜,黏在他身上,讓他喉嚨發僵,無法去反駁,他坐在石沿上擡頭望去,站在他身前的老太太們仿佛成了一堵高墻,把他禁錮在其中,逼著他去承認他殘疾了。

有位穿藍色羽絨服的老大爺上手去捏了崇於川的腿:“條件再好也沒用的,殘疾是一輩子的事兒,拖累人的呀。”

“就是的呀!聽說殘疾還會遺傳的!”

崇於川攥緊了拳頭,猛地低下了頭,他想要把自己藏起來,這些明晃晃的打量像是要把他從裏到外地扒開,再給他刻上“殘疾”,“沒用”,“拖累”的標簽。

這些惋惜帶著高高在上的丈量,並不尊重人,還帶著惡意與冒犯、歧視。

比他小時候被人議論說“沒有爸爸”,“野孩子”更加讓人沈悶窒息。

“我沒有殘疾!”崇於川低著頭大吼了一聲,他用手撐著地想要站起來,可他左腳還腫著,一沾地就痛,讓他試圖站起來就又跌坐了回去。

“站都站不起來,還說沒殘疾呢!”

“可憐嘞。”

“可惜了,可惜了。”

人群看了熱鬧漸漸散去,“可惜了”的聲音也漸漸遠去,但崇於川跌坐在地上,那些肆意的評價似乎還包圍著他。

崇於川明白了陳拓帶他來這兒的意圖,他確實曾經也像這樣高高在上地去施舍同情、憐憫,消費著他片子裏不幸的主人公們。

就連姚大娘和曉曉,他以為把苦難拍出來就可以讓她們得到熱度和幫助,但他忘記了惡意的聲音,去做了惡人。

又或者說他不是不知道惡意,只是他太在意得獎了。

同情、憐憫、幫助,應建立在尊重之上,不該是俯視。

陳拓快步走到了崇於川的身邊坐下,靜靜地陪著崇於川坐在地上,陳拓沒有再寫便簽,他知道崇於川知道了。

崇於川側過頭看向了陳拓,他看見陳拓的眼中沒有計謀得逞的得意,只有平靜,和一種反抗無果的“你看,就是這樣”。

“回家吧。”崇於川聲音嘶啞,他撿起了地上的相親資料,用力地撕成了碎片。

好像這樣就可以撕碎被議論的一切。

回到家吃過晚飯,崇於川給姚大娘打去了電話,他不明白姚大娘為什麽會同意他把這些鏡頭用在素材裏面了。

電話打了五六個,姚大娘才接通了電話,姚大娘沒有立即問曉曉的事兒,反而是問了崇於川杭州冷嗎?

崇於川沈默了半晌後將想問的問了出來,他得到了姚大娘的解釋。

姚大娘說:“我知道曉曉會被指責,但我看你那麽想留下那段拍下的東西,你們給了我不少錢和幫助,如果能幫到你們,就用吧,我們也不能白讓你們的幫助。”

寒暄完掛了電話,崇於川沈默了,他本以為姚大娘是被他說服了,才同意他發出來,但他沒想到姚大娘原來是不想欠他人情的被迫同意。

崇於川心裏堵得慌,他看向了廚房裏在洗碗的陳拓,將陳拓喊了出來輕聲問道:“你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是崇於川別扭的道歉,他想用物質彌補曾對陳拓的羞辱。

陳拓楞了神,這一刻的崇於川太過溫柔,反而讓他有些不習慣了,他歪著頭看崇於川。

崇於川被看得臉上臊得慌,撇了撇嘴角:“快說!”

陳拓回了神,站起身取下了他給崇於川買的那把拿火吉他,放在了崇於川的懷裏,他指著吉他對崇於川做了一個彈吉他的動作。

崇於川看明白了陳拓的要求,低著頭邊調音邊問道:“想聽什麽?”

陳拓快速拿過茶幾上的便簽寫了:“我要你。”

“我問你想聽什麽歌,不是讓你要我!”崇於川看了便簽有些無語,他以為陳拓又要搞些成人行為。

陳拓懵懵地又給便簽上的“我要你”加了一個書名號,認真地遞給了崇於川:“《我要你》。”

“哦,這是歌名啊?”崇於川眼神躲閃,指揮著陳拓:“你把這首歌的吉他譜找出來。”

陳拓聽話地在手機上找出了這首歌的吉他譜,彎著腰舉在了崇於川的面前。

崇於川熟悉了一下譜子,清了清嗓,輕輕哼了起來:“我要,你在我身旁……”

越哼下去,崇於川越不好意思,歌詞肉麻就算了,主要是陳拓還在他眼前直勾勾地盯著他。

哼到第二段的“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崇於川實在哼不下去了,他把吉他往沙發上一放,語氣僵硬地吐槽道:“你都聽的什麽歌。”

回答崇於川的不是便簽,而是陳拓重重的吻,陳拓直接將崇於川撲倒在了沙發上。

直到給崇於川親得快喘不上氣兒了,陳拓才心滿意足地咬了一下崇於川的嘴唇松開了崇於川。

崇於川被親得心神蕩漾,摟緊了陳拓的腰氣喘籲籲地打趣道:“今晚也打算自己動?”

陳拓舔了舔唇,認真地點了頭。

【作者有話說】

這兩章還是比較甜蜜的

下一章:下瀉藥

任素汐老師!我向您道歉!

我覺得陳拓和崇於川他倆也不虐,就是互相走向對方的那種想法錯位而導致的爭吵和矛盾

(顫巍巍地為川子解釋一下,其實川子脾氣真的挺好的)

我知道怎麽形容陳拓了!

——白色的邪惡搖粒絨(小比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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