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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蟬鳴與未涼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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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蟬鳴與未涼的約定

第29章夏末的蟬鳴與未涼的約定

六月七日的晨光漫過窗欞時,江敘把最後一頁模擬題解析塞進書包,指尖習慣性觸到口袋裏的薄荷奶糖——淺綠色的糖紙疊得整齊,是林嶼前幾天親手遞給他的,說“考試時含一顆,能靜下心”。他站在鏡前理了理衣領,目光落在書桌一角:那本海藍色錯題本攤開著,林嶼上次來他家時,在頁腳畫了只小小的鯨魚,尾巴翹得老高,旁邊寫著“江敘加油,我們一起去上海海洋大學”。

“哥,陳默在樓下啦!”江念背著書包沖進來,手裏攥著兩張準考證,“媽讓你把這個帶上,還說林嶼哥今早打電話來,讓我們考完第一時間告訴他情況。”江敘接過準考證,心裏泛起一陣暖意——昨晚他和林嶼通電話到很晚,林嶼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卻依舊笑著說“上海海洋大學的童劍鋒教授團隊,有自研的高頻聲水下監聽設備,以前還用來錄過長江江豚的聲音,等你考上了,咱們就能借那設備,錄到比錄音筆清晰十倍的鯨鳴,連鯨魚呼吸時的細微聲響都能收進去”。

兩人下樓時,陳默正靠在梧桐樹上翻筆記,腳邊放著一個保溫袋。“這是林嶼讓我帶的,”陳默把保溫袋遞給江敘,“他說你們考試費腦子,讓阿姨煮了綠豆湯,涼過了,剛好喝。”保溫袋的提手還留著淡淡的溫度,江敘捏了捏,像握著林嶼遞過來時的掌心溫度——這幾天林嶼的精神又弱了些,卻總記掛著他的高考,前晚還撐著精神翻完了上海海洋大學的招生簡章,用紅筆圈出“海洋科學”專業的課程表,指著“海洋生物聲學”那門課說“你看,這門課剛好教聲信號采集,以後你學了,就能教我怎麽調設備了”。

“林嶼今天怎麽樣?”江敘問,腳步跟著陳默往考點走。“早上打電話時,他說剛喝完藥,”陳默的聲音放得很輕,“阿姨說他昨晚睡得還算安穩,就是淩晨又咳了一陣,不過咳完還拿著你上次給他帶的上海海洋大學宣傳冊,盯著上面漁業聲學實驗室的照片看了好久,說以後要和你一起在裏面做實驗。”江念在旁邊蹦跳著補充:“等考完試,我們就去看林嶼哥,把你整理的考點筆記給他,還要讓他再講講那所大學的實驗室,我都聽他說好幾遍啦,也想去看看能錄鯨鳴的設備長什麽樣!”

考點門口擠滿了人,家長們的叮囑聲、考生的交談聲混在一起,江敘卻總能從喧鬧裏,想起林嶼坐在病房窗邊的樣子——他靠著枕頭,手裏攥著那張被翻得有些卷邊的宣傳冊,指尖反覆摩挲著實驗室裏的監聽設備照片,聽見江敘說“這道物理題裏的聲波計算我總錯”,就笑著撐起身子,拿過筆在草稿紙上寫解題步驟:“你看,這和錄鯨鳴時算聲波傳播速度是一個道理,記住這個公式,以後調設備也用得上。”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此刻考場外的蟬鳴一樣,都帶著夏天的印記,也帶著兩人對那所靠海大學的期待。

“進去吧,加油。”三人站在考場門口,江敘把綠豆湯分給陳默和江念,自己也喝了一口——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像林嶼每次遞給他薄荷奶糖時,那股漫進心裏的甜。“等考完,我們就去看林嶼。”江敘看著兩人,眼裏帶著篤定,“告訴他,我肯定能考上上海海洋大學,以後帶著他的錄音筆,去實驗室裏錄最清楚的鯨鳴,錄完就刻成光盤給他,讓他躺在床上也能聽見。”陳默和江念用力點頭,轉身走進了考場。

考場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江敘握著筆的手很穩。遇到那道林嶼幫他標過考點的物理題時,題目問的是“水下聲波傳播速度與介質密度的關系”,他筆尖頓了頓,腦海裏瞬間閃過林嶼當時的模樣:他坐在病床邊,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指著錯題本上的批註說“這道題你可得記牢,上海海洋大學的聲學實驗裏經常要算這個,以後你幫我錄鯨鳴,就得先算準這個速度,不然設備調不準,錄到的聲音就糊了”。江敘輕輕舒了口氣,按照林嶼講的思路往下寫,每一步都格外認真——他要把這道題做對,要把林嶼說的每一個考點都記牢,要帶著這份期待,考進那所有漁業聲學實驗室的大學,等林嶼好起來,就拉著他的手,一起走進實驗室,一起按下設備的錄制鍵,讓鯨鳴透過專業的儀器,清晰地落在兩人耳邊。

兩天的高考很快結束。走出最後一門考場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江敘幾乎是跑著沖向醫院的方向,書包裏除了剛買的草莓慕斯,還塞著一張嶄新的上海海洋大學宣傳冊——是他特意繞路去學校招生點拿的,封面印著實驗室的監聽設備,旁邊配著一行小字:“聆聽海洋的聲音,記錄生命的韻律”。

“林嶼!我們考完啦!”江敘推開病房門時,林嶼正靠在床頭,手裏捧著那本海藍色錯題本,聽見聲音,他猛地擡起頭,眼裏瞬間亮了起來,像被夕陽鍍上了一層碎金。“怎麽樣?難不難?那道聲波題做對了嗎?”林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藏不住的急切,江敘快步走到床邊,把草莓慕斯和宣傳冊一起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很平穩,這讓他松了口氣。

“不難!那道題我做對了,就按你說的思路寫的!”江敘笑著坐下,把宣傳冊遞到林嶼手裏,“你看,我特意給你拿的新宣傳冊,上面有實驗室的近照,比你之前那張清楚多了,你看這個監聽設備,是不是和你說的一樣?”林嶼接過宣傳冊,指尖輕輕拂過照片裏的設備,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沾了點因激動而泛起的微紅:“對,就是這個!以前我在網上看視頻,童教授團隊就是用這個設備錄江豚聲音的,你以後要是能跟著學,肯定能錄到更好聽的鯨鳴。”

陳默和江念也跟著走進來,陳默把整理好的考試知識點放在床邊:“這是我們整理的考點,你看看有沒有漏的,等你精神好點,我們一起覆盤,說不定能押中幾道題,等你以後身體好點,也能跟著一起學這些知識,到時候和江敘一起去實驗室。”江念則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鯨魚形狀鑰匙扣,上面掛著一個迷你錄音筆模型:“林嶼哥,這是我給你買的,以後你想錄聲音了,就假裝按這個,等江敘考上大學,帶你去用真設備錄,到時候這個小的就當紀念品。”

林嶼接過鑰匙扣,握在手心,冰涼的塑料觸感裏,仿佛也融進了三人的暖意。他擡頭看著江敘,又看了看陳默和江念,嘴唇動了動,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你們……本來想等你們考完,和你們一起去海邊,對著大海喊一句‘高考加油’,可我現在……”

“不急,”江敘立刻打斷他,伸手握住林嶼微涼的手,指尖緊緊扣著他的掌心,“等你好點,我們有的是時間。等成績出來,我要是考上了上海海洋大學,咱們第一時間就去海邊,帶著這個新宣傳冊,對著大海說我們的約定,還要用你的錄音筆,把海浪聲和我們的話都錄下來,以後帶到實驗室裏,和鯨鳴放在一起。”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醫生說你最近恢覆得很好,再養一段時間,說不定就能出院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上海看看那所大學,去海邊走走,就像以前一樣。”

林嶼看著江敘眼裏的認真,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靠在江敘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奶糖味,聽著陳默和江念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考試時的趣事,心裏暖暖的——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像被雨水泡過的紙,稍微用力就會發皺,可只要想到江敘要去上海海洋大學學錄鯨鳴,想到以後能和他們一起走進實驗室,想到那些還沒實現的約定,就覺得胸口的滯澀感輕了些,呼吸也順暢了些。

夕陽透過窗戶,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病房的白墻上,像一幅溫柔的剪影。江敘餵林嶼吃著草莓慕斯,時不時指著宣傳冊上的大學風景,和他說“以後我們可以在這片草坪上背書”“食堂據說有海鮮套餐,你肯定喜歡”;陳默在旁邊翻著錯題本,補充著考試時的細節;江念則拿著鑰匙扣,在錄音筆上比劃著,說以後要把兩人錄的鯨鳴存在裏面,掛在書包上。

病房裏的空氣裏,混著草莓慕斯的甜香、薄荷奶糖的清涼,還有少年們輕聲的笑語,把那些藏在角落的沈重都悄悄撫平。林嶼含著一口慕斯,看著眼前的三人,心裏默默想著:再撐一會兒,再撐久一點,等江敘拿到錄取通知書,等他們一起去看上海海洋大學的實驗室,等把錄音筆換成專業設備,一定要好好地、清晰地,錄下一段鯨鳴,送給江敘,也送給這個充滿約定的夏天。

晚上江敘離開時,林嶼攥著他的手腕,把那張新的宣傳冊塞進他手裏:“你把這個帶上,睡前看看,就像提前熟悉校園一樣。”江敘接過宣傳冊,指尖觸到林嶼掌心的溫度,用力點頭:“好,我每天都看,等你能下床了,我們一起看。”

走出病房,江敘靠在走廊的墻上,把宣傳冊抱在懷裏。林嶼媽媽走過來,眼裏帶著疲憊,卻笑著說:“小敘,謝謝你,林嶼今天笑了好多次,還主動問起上海海洋大學的事,好久沒見他這麽有精神了。”江敘擡頭,眼裏閃著亮意:“阿姨,他肯定能好起來的,我們還要一起去上海呢,還要一起錄鯨鳴呢。”

林嶼媽媽看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卻悄悄紅了眼眶。江敘知道,林嶼的病情像海邊的潮汐,時好時壞,可只要那本海藍色錯題本上的約定還在,只要上海海洋大學的宣傳冊還在,只要林嶼眼裏還閃著期待的光,他就願意一直等,等林嶼慢慢好起來,等兩人一起走進那間漁業聲學實驗室,按下錄制鍵,讓鯨鳴的聲音,清晰地穿過時光,落在他們約定好的未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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