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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校生的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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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校生的耳機

第一章轉校生的耳機

六月的夏風裹著藍花楹的碎香,從敞開的窗欞鉆進來,落在江敘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把最後一道大題的輔助線吹得微微發卷。他剛咬著筆帽算出答案,教室前門就被班主任輕輕推開,帶著一陣更濃的花香和些許陌生的氣息——身後跟著的少年,瞬間牽住了全班的目光。

是林嶼。他穿著和大家同款的藍白校服,卻像是被水洗得更軟更透,褲腳在腳踝處輕輕晃著,帶著點不經意的松散。背上的帆布包邊角磨得發亮,拉鏈頭還掛著個小小的鯨魚掛飾,是用藍繩編的,在陽光下泛著淺淡的光澤。最紮眼的是他頸間掛著的白色耳機,線身被摩挲出細密的毛邊,右耳罩邊緣泛著一圈淺黃的舊痕,一看就是陪了主人很久的舊物,貼在他蒼白的脖頸上,像一道溫柔的印記。

他沒有像其他轉校生那樣攥著衣角低頭,也沒有刻意擡眼打量四周,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的光影裏,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斜切進來,把他的頭發染成了淡淡的金棕色,連帶著那副舊耳機的線,都像是鍍了層暖光。江敘看見他的目光輕輕掃過教室前排打鬧的同學,又掠過中間幾排埋頭做題的身影,最後落在自己身邊那個空了兩周的座位上——那是之前班裏一個同學轉學後留下的,桌面還殘留著半塊擦不掉的鉛筆印,像個小小的問號。林嶼的眼睫微顫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既定的落點,腳步輕輕動了動,朝著後排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是新轉來的林嶼,”班主任的聲音帶著夏末午後特有的慵懶,手裏的教案輕輕敲了敲講臺,“江敘,你旁邊正好有空位,往後多照顧著點新同學。”

江敘“嗯”了一聲,下意識把自己的練習冊往旁邊挪了挪,給林嶼騰出更多放東西的空間。林嶼走到座位旁時,帆布包的帶子輕輕蹭過桌沿,江敘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藍花楹氣息,像是剛從曬滿被子的陽臺上走過來,清爽又帶著陽光的暖意。他看著林嶼彎腰放下書包,動作很輕,生怕碰響了桌肚裏堆著的書本,然後拉開椅子坐下,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陣風,連校服摩擦的聲響都格外輕柔。

上課鈴緊接著響了,數學老師抱著一摞試卷走進來,把卷子“啪”地放在講臺上,班裏瞬間響起一陣小聲的唏噓。江敘低頭把練習冊收進桌肚,轉頭時瞥見林嶼正輕輕把頸間的耳機往耳朵上戴,動作很慢,指尖捏著耳罩邊緣,像是在確認什麽。他的側臉對著江敘,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陽光落在他的下頜線上,勾勒出流暢又單薄的輪廓,連耳垂都透著淡淡的粉。

試卷發下來時,江敘接過自己的那份,又順手幫林嶼拿了一張遞過去。指尖遞卷子的瞬間,不小心碰到了林嶼的手背,對方的皮膚很涼,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玻璃杯壁,江敘下意識縮了縮手指,林嶼也微微一頓,擡眼看向他,眼裏帶著一點淺淺的疑惑,隨即又輕輕彎了彎唇角,說了聲“謝謝”。他的聲音很輕,像夏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帶著點溫軟的質感,江敘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忙轉頭看向自己的試卷,假裝認真讀題,耳尖卻悄悄熱了起來。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著覆雜的函數公式,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上,和窗外飄進來的藍花楹花瓣混在一起,落在林嶼的試卷角落。江敘偷偷用餘光瞥他,看見他握著筆的手很細,指節分明,筆尖落在試卷上時很穩,沒有半點猶豫,顯然是對這些題目很熟悉。可寫了沒幾道,他就停下了筆,微微側過頭,把耳機往耳朵裏又塞了塞,像是在仔細聽什麽。江敘的座位離他很近,能隱約聽見耳機裏傳來的聲音——不是流行歌的旋律,也不是老師講課的錄音,而是一種很低沈、很綿長的聲響,像是海浪拍打著礁石,又像是某種巨獸在深海裏發出的呢喃,斷斷續續的,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

他正聽得入神,忽然聽見身邊傳來極輕的呢喃,是林嶼的聲音,低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帶著點含糊的認真:“今天的鯨鳴很清晰,比昨天的更沈一點,應該是暖流要來了。”

江敘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轉頭看他。林嶼還微微側著頭,眼睛望著窗外的藍花楹樹,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陽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把瞳孔染成了淺棕色,裏面像是盛著一片小小的海,溫柔又深邃。江敘看著他蒼白的側臉,看著他因為專註而微微抿起的唇,忽然覺得這個新來的同桌,像揣著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藏在那副舊耳機裏,藏在他輕聲的呢喃裏,安靜又鮮活,讓人心生好奇。

下課鈴響的時候,數學老師還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班裏的同學已經開始偷偷收拾東西,準備奔向食堂。江敘聽見身邊的林嶼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有點無奈,又像是習以為常。他轉頭看過去,正好看見林嶼把耳機摘下來,掛回頸間,然後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mp3,按了幾下按鍵,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江敘瞥見屏幕上顯示的文件名,大多是“5.12鯨鳴”“5.15淺海”這樣的字樣,心裏的疑惑更濃了——原來他耳機裏聽的,真的是鯨鳴。

“你喜歡鯨魚?”江敘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被前面的老師聽見。

林嶼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搭話,楞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眼裏帶著點驚訝,又很快染上笑意:“嗯,很喜歡。”他的笑容很淡,卻像是把窗外的陽光都攏了進來,讓他蒼白的臉瞬間生動了不少,“你也知道鯨鳴?”

江敘搖搖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太懂,就是剛才聽見你說,覺得很特別。”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生物課上老師提過,說鯨鳴能傳遞很遠的距離,像深海裏的語言。”

“對,”林嶼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了能聊到一起的話題,聲音也比剛才清晰了些,“座頭鯨的鯨鳴最特別,它們的歌聲會隨著遷徙調整頻率,有時候像在唱歌,有時候像在和同伴打招呼。我存了很多不同季節的鯨鳴,剛才聽的是上周錄的,比之前沈了不少,可能是它們要開始往暖洋流的方向走了。”

他說起鯨魚的時候,眼裏帶著一種專註的光芒,語速也不自覺快了些,和剛才安靜的樣子判若兩人。江敘坐在旁邊,認真地聽著,偶爾點點頭,雖然很多專業的名詞他聽不懂,但看著林嶼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裏忽然覺得很舒服。窗外的藍花楹又飄下來幾片花瓣,落在林嶼的試卷上,他伸手輕輕拈起來,放在手心,花瓣很軟,在他蒼白的掌心裏,像一片小小的藍色羽毛。

“你這耳機……是專門用來聽鯨鳴的嗎?”江敘看著他頸間的舊耳機,忍不住問。

林嶼摸了摸耳機線,眼神柔和了些:“嗯,這個耳機隔音好,能聽得更清楚。用了好幾年了,有點舊,但舍不得換。”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補充道,“以前我奶奶帶我去海邊,第一次聽見鯨鳴就是用這個耳機,後來奶奶不在了,我就一直帶著它。”

江敘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輕輕“哦”了一聲,心裏有點酸澀。林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笑了笑,語氣輕松了些:“沒關系,現在有它陪著我聽鯨鳴,就像奶奶還在一樣。”

這時,數學老師終於宣布下課,班裏瞬間炸開了鍋,同學們蜂擁著往門外跑。江敘收拾好東西,轉頭問林嶼:“一起去食堂嗎?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應該還不錯。”

林嶼楞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啊。”他站起身,背上帆布包,那個小小的鯨魚掛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兩人跟著人流往食堂走,走廊裏很擠,江敘下意識放慢腳步,讓林嶼走在裏面,避免被來往的同學撞到。林嶼似乎察覺到了,轉頭對他笑了笑,眼裏帶著點感激。

食堂裏人聲鼎沸,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江敘熟門熟路地拉著林嶼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然後去排隊打飯。他記得林嶼剛才提到奶奶,又想起他蒼白的臉色,特意多打了一份青菜,還加了個荷包蛋。林嶼看著餐盤裏的食物,楞了楞:“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江敘有點不好意思:“猜的,覺得你可能需要多吃點蔬菜。”

林嶼笑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慢慢嚼著:“味道很好,謝謝你。”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聊幾句學校的事情,大多時候是江敘在說,林嶼在聽,時不時點點頭,或者補充一兩句。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們的餐盤上,暖洋洋的。江敘看著林嶼認真吃飯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因為這個新來的同桌,變得格外不一樣起來。

吃完飯,兩人沿著操場散步消食。操場邊的香樟樹長得很茂盛,投下大片的樹蔭。林嶼忽然停下腳步,擡頭看向天空,耳朵上又戴上了那副舊耳機。江敘也跟著停下,看著他閉著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在認真聆聽什麽。過了一會兒,林嶼睜開眼睛,對江敘說:“你聽,風裏好像也有鯨鳴的味道。”

江敘側耳聽了聽,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還有遠處籃球場上的吶喊聲。他疑惑地看向林嶼,對方卻笑著說:“是心裏的鯨鳴,只要你想,在哪裏都能聽見。”

江敘楞了楞,忽然就懂了。他看著林嶼眼裏的光,看著他頸間晃動的耳機線,看著遠處飄落在草坪上的藍花楹花瓣,忽然覺得,或許這個夏天,他也能跟著林嶼,聽見屬於自己的那片鯨鳴。

午休的時候,江敘回到座位,看見林嶼正趴在桌子上睡覺,耳機掛在頸間,呼吸很輕。他輕輕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林嶼的背上——教室的空調有點涼,怕他著涼。林嶼似乎被驚動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江敘的外套,眼裏帶著點茫然,隨即又紅了耳尖,輕聲說:“謝謝。”

“不客氣,”江敘笑了笑,“快睡吧,下午還有課。”

林嶼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睡得很安心。江敘坐在旁邊,翻開生物課本,正好翻到鯨類那一頁,上面印著一張座頭鯨躍出海面的圖片,水花在陽光下散成細碎的星子。他想起林嶼說起鯨鳴時的樣子,忍不住用鉛筆在圖片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耳機,和林嶼頸間的那副很像。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本上,落在林嶼蓋著的外套上,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夏風輕輕吹著,帶著藍花楹的香氣,也帶著耳機裏若有若無的鯨鳴,在教室裏悄悄流淌著,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剛剛開始的,關於夏天、關於少年、關於鯨鳴的故事。

江敘看著熟睡的林嶼,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忽然覺得,這個轉校生帶來的不只是一副舊耳機,還有一片藏在耳機裏的深海,一片屬於他們的,剛剛泛起漣漪的深海。他輕輕合上課本,生怕驚擾了這份安靜,心裏卻悄悄期待著,以後能和林嶼一起,聽更多的鯨鳴,看更多的夏天,把這個藏在耳機裏的秘密,慢慢釀成漫長歲月裏最溫柔的回憶。

(拉拉拉作者暫時先更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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