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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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自餘霽朔所說,溫養魂魄已經百年有餘,這幾年下來一切回歸正軌,凡間改朝換代。

百年的時間不足夠讓那些事情隨時間流逝,但是卻也不再新鮮,討論的人也漸漸少了。

而此時,仙界。

千碧玦撐著手,懶洋洋盯著眼前的棋盤。即便是仙界也有春夏秋冬、晴雨雪雲。彼時,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著,敲打在窗欞上,倒也有幾分閑敲棋子落燈花的雅致。

然而,雲瀟瑤從旁邊拿了一小塊糕點嘗了口,語氣隨意,“你應該停很久了。”

千碧玦嗯了一聲,心虛道,“我再想想。”

雲瀟瑤不善棋,但是偶爾觀摩到也會幾分。可在一群以下棋作詩為興趣愛好的仙君裏是墊底那個。

而他之所以拉著千碧玦一起下棋,原因無他,千碧玦下的比他還爛。

千碧玦磨磨蹭蹭,看著雲瀟瑤一直盯著棋盤的眼睛,目光又轉向旁邊的盤子,突然說,“我聽說你給藥神送過去不少好東西?”

雲瀟瑤嗯了一聲,擡起眼就看到明顯吃味的千碧玦。他噗嗤笑了一聲,然後嘖嘖稱奇,“哎呦餵,好大的醋味。我得去看看凡間哪裏盛產食醋啊……”

嘴唇上被人落下來一吻,雲瀟瑤笑的肆意。等千碧玦坐回去後,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片刻後發出疑問:“剛剛是這樣的麽?”

千碧玦臉不紅心不跳,“是啊,怎麽了?”

雲瀟瑤狐疑看著他,十分懷疑他剛剛是不是動用美色然後悄悄換棋了。不等他找出證據,窗外一陣邪風突然灌入,直直吹掉了好幾顆棋子。這下子雲瀟瑤更記不住原本是什麽樣子了!

雲瀟瑤轉頭看向窗外,發現上面沾著一張紙。離得近的千碧玦順手拿了過來,掃了一眼後面色微變。

“怎麽了?”

雲瀟瑤側目看過去,只見上面留有一句話:

【魂魄已成,待歸。速來鬼界。】

凡間,千離舟壽終正寢,但千碧玦於奈何橋頭詢問了大哥的想法,最終尊重他的選擇——不再續命,而是定居於鬼界,那麽如今能和千碧玦扯上關系的魂魄只有他二哥和他小妹了。雲瀟瑤順口說,“既然如此,那就去唄。”

千碧玦嗯了一聲,神情不自覺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

零零散散加起來快二百年了。這已經是凡間修士的大半輩子了。

千碧玦和雲瀟瑤臨走前想起來給仙尊報個信,後者回信也極快,恨不能親自把他們踹去鬼界。

等他們到了忘川之河,遠遠就看見餘霽朔站在那裏,籠著袖子,臉上一如既往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看到兩人來了之後,側身,示意他們搭乘上竹筏。

千碧玦等竹筏緩緩往前走了三四丈後,才問,“他們現在……如何?”

餘霽朔說,“千二公子恢覆的快一些,因為他生前懸壺濟世,功德無量,所以溫養的更好,現在與你大哥在一起。不出兩年就可以選擇定居鬼界亦或是選擇鬼修,回到凡間。但是千小姐死前曾經傷害了修士幾十人,雖然不是本願,但是因果終究還是在她身上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然後搖了搖頭,“不過你放心,最多不超過十年,也就可以恢覆了。”

千碧玦嗓音有些啞,“多謝。”

“無妨,本職而已。”餘霽朔欠了欠身,語氣平和。

雲瀟瑤盯著忘川水片刻,意識到不太對勁,“我怎麽記得忘川河上游還是有些鬼魂的,怎麽還沒看到?你們改河道了?”

餘霽朔一楞,沒想到他觀察的如此仔細。他失笑搖了搖頭,“並非如此。只是因為我這竹筏被下了咒,方圓百米內鬼魂退讓。”

雲瀟瑤驚奇說:“怎麽以前沒見你們用這個?”

餘霽朔無奈搖了搖頭,然後輕聲說,“我撿了個小孩回來,就是膽子有些太小了。第一次帶他來直接被嚇暈過去了。”

雲瀟瑤嘖嘖稱奇,“什麽樣的孩子讓餘大人這般操心?”

“算到了些緣分罷了 。”餘霽朔不欲多談,雲瀟瑤便止了話題。

竹筏很快靠了岸,千碧玦摸了摸手指,望著繁華熱鬧的酆都城,居然有了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但好在雲瀟瑤在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懶散道,“我倒沒來過幾次。路怎麽走?”

這倒不是隨口胡扯。因為剛剛結束那幾年,謝臨衫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把任務下派出去。加之凡間越來越亂,好幾個仙門接連出現頹敗之勢,至使魔族猖狂。連千碧玦都沒空來鬼界看看,滿天下追著小魔頭跑。

“在這邊。”千碧玦朝著左邊偏了偏頭,然後拉著雲瀟瑤的手就過去了。餘霽朔默默瞅了片刻,無聲嘆了口氣,在後面慢慢跟上他們。

到底有千碧玦這個仙君在,再加上玄玉門那幾件事的補償還沒弄清,以至於淩晚山算煩了,大手一揮把酆都城地段最好的酒樓扔給了他們,便再也不管了。

酒樓的門口有三四個不足千碧玦腰部高的小鬼,兩個男的一個女生。他們站崗似往那裏一杵,看到千碧玦來了之後,一個個小臉蒼白,嚇得轉頭就跑。

千碧玦:……

餘霽朔不明所以,“這是……?”

千碧玦一臉不想多談,但是雲瀟瑤嘴角上揚,笑的快背過氣了,“沒事沒事,只是他剛來的時候嚇唬了這三個小鬼,記恨到現在呢哈哈哈哈哈……”

當時千碧玦剛來,因為視線問題還沒註意到這三個小矮子。然後被他們領進門了還好奇敲了敲他們的頭,結果因為有不一樣的聲音回想還敲上癮了。然後委屈巴巴的三個小鬼找千離舟告狀,結果千碧玦溜得極快,不給他們告狀的機會。

“行了行了,快進去吧。”

千碧玦摸了摸鼻尖,跨步走上臺階,迎面就撞上了剛出來的千離舟。他剛要開口喊一句哥,就看見樓梯轉角下來的人。

他披著白袍,神色閑散。只是向下抿著的唇角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他和千碧玦的容貌有至少五分相似。

那是千家二公子,千雲修。

他擡眸看了眼千碧玦,神情很明顯頓了頓,然後才不自在挪開目光。千離舟溫柔笑著說,“來了?進來吧。”

他對著雲瀟瑤笑了笑,然後側身示意他們進去。餘霽朔擺擺手,“人我已經送到了,就不叨擾了。告辭。”

餘霽朔一向很忙,所以千離舟也沒有勉強。他看著雲瀟瑤,,忍不住問,“怎麽上次沒見你來?”

雲瀟瑤笑吟吟說,“剛好被派到南海處理事情了。”

他顯然也註意到千雲修的目光,只是沖對方溫和笑著,然後看向千碧玦。

後者抿了抿唇,一句話卡在喉嚨裏,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

千離舟看出來兩個人需要有人把窗戶紙捅破,他無奈對著雲瀟瑤一笑,然後溫聲說,“如今也晚了,阿玦,你和瀟瑤留下來吃飯吧?”

不等千碧玦應答,雲瀟瑤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帶著他直接去了內室。比起外面酒樓那四面華麗的模樣,內室倒也是清雅出塵的。千碧玦進來後才發現千離舟那句話也不是隨口瞎扯,而是早早有了準備。四雙碗筷被放在桌子上,連餘霽朔的都沒有算上。

雲瀟瑤和千雲修剛好是對面位置,他看著這位幾次開口,但都又默默閉了嘴。到頭來一頓飯居然是千離舟和雲瀟瑤說的最多。

直到最後,雲瀟瑤實在是忍不了這個氣氛。他看著千離舟找借口出去後,幹脆利落把千碧玦摁在椅子上,低頭在他耳邊和和氣氣道,“呆在這裏。”

只是言語中不乏有威脅的意思。

直到內室只剩下千碧玦和千雲修兩個人,千碧玦才沒話找話,“梓若現在還在養著嗎?”

千雲修嗯了一聲,興致不高。

又是詭異的僵持,千雲修盯著桌面片刻,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是如何僵硬的場面。

他這個弟弟他清楚,什麽關系他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指望兩個人能抱頭痛哭一場。

但這樣也好,互相看過確認沒事,也別說什麽肉麻的話,千雲修自己也適應這種,總好過……

“對不起。”

千雲修倏然一楞,怔然看著千碧玦。後者沙啞道,“哥,對不起。”

千雲修抿了抿唇,說,“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

千碧玦搖了搖頭,輕聲說,“如果我當時信你一些,或許就不會遇到那些人,你和梓若就都可以……”

“和你無關。”千雲修垂著眼,神色不明,“是我當時覺得你們幫不上忙,沒告訴你們。”

到底是他自負,但也沒能護住弟弟妹妹。他從千離舟口中得知了後來發生的事情,除了懊悔愧疚,也有千碧玦長大了的欣慰。

千碧玦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千雲修卻不耐煩擺擺手,“我現在能撿回一條命很不錯了。說不定活的比以前還滋潤。你沒啥事情就走吧。”

話雖然這麽說著,但是千碧玦註意到他眼裏有一絲以前從未有的情緒。

那是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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