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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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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隕

等到謝臨衫和洛竹楓趕到時,忘川河四周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鬼魂。而最前面的,則是蕭寒衣和段忘深。

謝臨衫看到那層層環繞的藍光飄揚,心頭一緊,問:“怎麽回事?瀟瑤怎麽會開領域?!”

“裏面一個打四個呢,還是在鬼界。就那麽喜歡入輪回?”淩晚山冷冷道。

洛竹楓瞧著淩晚山的臉色,就知道剛剛那一句嘲諷被他聽到了,他轉過頭當做沒看見淩晚山,順口問:“千碧玦呢?他不在裏面?”

“在前面,好說歹說勸住了沒強行破這層領域。”

蕭寒衣以指關節抵著嘴唇,難得有一絲煩躁,道:“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麽聯系嗎?是緣契?誰幹的?”

“這就要問問鬼五王了。”餘霽朔慢吞吞說,目光看向慢悠悠走過來的許琴風。

後者眉眼嫵媚,柔聲道:“怎麽能怪我呢?若非元微仙君非要開了那棺材,又怎麽可能受影響?”

如今,仙界、神界、鬼界有分量的人都聚集在此處,四周自然沒誰敢過來,偏偏鬼界管事的淩晚山在說完話就消失了,不知躲在哪裏看戲了。

千碧玦目光陰沈看著那領域內偶爾閃過的白光,轉頭看向謝臨衫,問道:“我不了解仙君的手段,這個領域……如何可以進去。”

謝臨衫蹙眉,細細道來。

原來,因為雲瀟瑤也很清楚一打四沒有多大勝算,更何況還是在這陰氣極重的地方。於是,他強行將此處暫時轉化為他的管轄地。要知道,雲瀟瑤本於南海飛升,在仙宮也是執掌南方。可偏偏忘川河在西邊,壓制更上一層樓。而強行開領域,不僅僅會飛速消耗他的仙力,所受的傷也不能靠著仙力恢覆。

一般如果不是瀕臨生死抉擇,鮮少有仙君會選擇這樣。可是也有好處的,比如這樣很少會驚擾到旁人,若非此處特殊地帶,引起動亂,要不然可能等雲瀟瑤打完了才會解開。

“不行,要麽瀟瑤默許,要麽讓裏面的人出來。”

可是雲瀟瑤如此做,本就是不想打攪千碧玦,怎麽可能讓他默許?

“那麽,只能讓裏面的人出來是嗎?”

千碧玦垂著眼眸,那暗紅色的紋路再次爬上他的眼尾,卻是異常冷靜。謝臨衫剛想說一句,強行破的話,可能會反噬雲瀟瑤。

但是……

謝臨衫看著沒有失去理智的千碧玦,忽然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蕭寒衣隨口和他說的話。

不論是神,仙,還是人,鬼,身上都有層層枷鎖,勒令著他們,規範著他們的種種舉動,不讓他們幹出枷鎖之外的事情。

而謝臨衫很清楚,現在千碧玦身上最後一根讓他不至於失去理智的鎖鏈,還牢牢禁錮著他。

而鎖鏈的盡頭,是雲瀟瑤。

……

雲瀟瑤咽下喉間的腥甜,握著澤靈的手都有些顫抖。

還是有些吃力啊,雲瀟瑤自嘲般想著,卻源源不斷供給著領域的範圍,不讓一分一毫。

“元微仙君,別垂死掙紮了。”宣巳邊說邊走近,右手冒出層層黑霧,雲瀟瑤看一眼便知道,他想做什麽。

“本來沒想要你的性命,奈何好不容易囚住的水仙將仙丹給了你,現在又在仙尊手上。不過想來,元微仙君的仙丹,絕不會比落晚星弱,不是嗎?”

雲瀟瑤厭惡地看著阮憶柳,冷聲道:“你想重塑柳秋寒的軀體,將他從地府拉回來?真是做夢。”

阮憶柳也沒多說什麽,他擡起手摘下面具,露出右半邊臉上的花紋,靜靜道:“是不是做夢,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

“真是瘋了。”雲瀟瑤看著越走越近的宣巳,又感受著早已經枯竭的靈脈,生出一絲擔憂來。

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因為千碧玦。本來答應你要陪著你找回公道的,可惜要食言了。

雲瀟瑤很清楚如今自己的身體,仙力枯竭,只剩下仙丹勉強撐著他,若是連仙丹都被強行剝去,必然無法生還。他自負,但也不至於不清楚自己的實力。

宣巳趁著他楞神的功夫,抓著那機會猛然揚起手。

黑霧瞬間暴漲,雲瀟瑤撐著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閉了眼。

“噗。”

雲瀟瑤很熟悉這個聲音,那是血肉被強行撕開的聲音。可是依舊是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雲瀟瑤詫異看著擋在眼前的身影。

“翡洛白?”

阮憶柳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按理說他不該恢覆自己的意識。

那雙眼睛有一瞬間的清醒,翡洛白擡起手,本被丟棄的鎏金扇重新出現在他手中,他擡起手,絲毫不管胸膛的傷口,一扇刺入宣巳的心口。

“我和你,不一樣。”

翡洛白臨時清醒給雲瀟瑤博得一線生機,雲瀟瑤也反應過來,強行摧動澤靈補上一劍。可惜高手過招,一線即敗。宣巳迅速反應過來,立馬後撤躲開那一劍。

翡洛白捂著心口下方,那裏,是神丹的位置。

阮憶柳冷哼一聲,雙手結印,念動咒訣。下一刻,翡洛白身上爬上如黑色藤蔓般的印記,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元微仙君……”翡洛白輕聲開口,看向雲瀟瑤,他沙啞道:“南漾在仙界宣巳宮殿裏,青鸞也在那裏。要帶著他們出來……”

“遺言留著給別人說!我可不是執掌輪回的!”雲瀟瑤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臉色難看至極。

“來不及了……宣巳得了天道之助,可天道並不想毀滅神界和仙界,不過是為了敲打敲打下頭的心思……”翡洛白說的很快,也很輕。和當時水仙落晚星的不甘願不同,他滿臉都是釋然,“宣巳是前任星神,他身上還有段忘深落下的罰印,待領域破開後,可以解決。但是阮憶柳不一樣,因為那是天道欠他的。唯一的辦法……”

翡洛白緩了口氣,伸手摸上自己的心口,一狠心,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神丹,剎那間金色的血液淌了滿地。

“元微仙君不必自責,是我自願。我不願受他們驅使,我和他不一樣。”翡洛白彎眸笑了,一如他剛剛隨著洛竹楓來到仙界時,那般風流倜儻。

“你……”雲瀟瑤一句話堵在喉嚨裏,他看著還在念咒的阮憶柳,又看著掌心仿佛將星辰大海都融入其中的神丹,狠心道,“這些話,自己撐著去和神尊說。你現在出去。”

雲瀟瑤毫不猶豫擡起手,將神丹塞入他的手中,一掌送他出去。

“元微仙君可真是舍己為人。”阮憶柳沒有阻攔。剛剛念得那些咒語,足夠讓翡洛白隕落了。而且神丹的話,終究不太適合。

他的目的,依舊是雲瀟瑤的仙丹。

雲瀟瑤靜靜看著他,半晌後,驀然笑出了聲,“你不是要嗎?來拿啊。”

澤靈重新裹挾上光彩,宣巳一楞,然後驚道:“你……你寧可選擇絕無可能生還的道路,為何不……”

“然後和你們同流合汙,為禍凡間嗎?阮憶柳,你可還記得,四上仙的初衷?”雲瀟瑤透支了仙丹中蘊含的仙力,一旦仙丹都枯竭了,那才是真正的無法生還。

阮憶柳默不作聲,看著雲瀟瑤,拿起了他的劍。

若是早些結束,那仙丹挖出來還能用。阮憶柳想著,沖上去抵擋住澤靈。

四上仙的初衷,不是無條件無理由遵循仙尊的命令,而是以眾生為首,護凡間安寧。

“我連他都無法保護,又如何有心思管那凡塵?”阮憶柳這般說著,卻是已經默認了他的想法。

他要為一個死去的人,拋棄數萬人性命。

仙丹蘊含的仙力固然渾厚,可是也禁不起又是供著領域,又是和兩個仙君對打。更何況,四上仙本就是按照仙力排行的。

“可是他願意嗎?柳秋寒本就是心性溫柔的人,他會願意你這樣做嗎?!”

雲瀟瑤怒斥道,阮憶柳也被他勾起了怒火,壓抑幾百年的情緒徹底發洩出來。

“那又如何?!為何好人不得善終?明明他本就沒有殘害仙尊的打算,卻被你們害得奄奄一息!”

雲瀟瑤躲開那一劍,心口一股怒氣油然而生,生生讓壓抑了許久的血吐了出來,雲瀟瑤捂著嘴,看著滴落到衣衫上黑紅色的熱血。

他垂眸,想著,真是難看。

阮憶柳怒火之下失去了理智,那把仙劍瞬間放大數倍,刺入雲瀟瑤腹部。

“唔……”

“你說的輕松自在,可若不是因為怕讓千碧玦分心,怎麽可能開領域?”阮憶柳抽回劍,深吸一口氣,冷冷道,“我也不想我的悲劇在別人身上發生。把仙丹給我,我可以治你。”

雲瀟瑤半跪在地,全身的力量幾乎都壓在澤靈身上。他視野模糊,看著越來越近的指尖,剛想躲開卻牽扯到傷口,頓時冷汗淋漓。

“若非你將落晚星的仙丹帶走,本不至於受這樣的苦。”

阮憶柳淡淡道,指尖剛觸及雲瀟瑤腹部,頭頂的雲霧忽然散開,緊接著就是黑雲沈沈壓過來。

宣巳察覺到不對勁,連忙道:“快些,保不準一會沒仙力支撐著,我們也不好走。”

血肉被生生翻攪的滋味疼的雲瀟瑤呼吸都弱了下去,恍惚間,他好像聽到千碧玦的聲音。

“阮憶柳,你敢碰他,我現在就讓他魂飛魄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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