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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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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離舟不語,擡手撫了撫他的背,最終還是說不出什麽。

是了,他沒有千碧玦的勇氣,可以和千南樺當面對峙。他能做的,也只有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住最後一個親人。

嘭地一聲巨響,不遠處的山峰忽然崩塌,幾乎在同一時刻鄔輕羽和天山掌門這邊也接近尾聲。鄔輕羽退開半步,微微喘著氣。

而天山掌門也同時退開一段距離。他看著鄔輕羽,神色沈了下來。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實力。但鄔輕羽卻已經是強弩之末。她與天山掌門差了兩個境界,暴怒之下能和對方過招已經是靠著意志了。

千離舟站起身,將腰間懸著的藥瓶扔過去,鄔輕羽接過後仰頭吃下,渾身彌漫的酸痛頓時如潮水一般退去。

三人緩緩靠近,將天山掌門逼至無路可退,然而沒有開始第二輪對打,他們同時將目光轉向那個崩塌的山頭。只見血色霧氣彌漫開來,緊接著澤靈破空而入,光芒萬丈,生生驅散了這些霧氣。

千碧玦微微擡頭,幾乎在瞬間感受到熟悉的魔氣。他瞇起眼,視線穿過紅霧看到了裏面的情形。

雲瀟瑤手持澤靈,警惕看著四周包圍著他的血霧,冷冷道:“閣下倒是重情重義。”

“呵呵,畢竟元微仙君一旦出手,我這準備的大禮,說不定就浪費了呢。”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有些陰陽怪氣道。

“那可抱歉了,既然都出來了,怎麽能不斬草除根呢?”雲瀟瑤說著,同時開了劍陣。澤靈瞬息間放大數倍,無數虛影出現在高空,狂風席卷而來。

躲在血霧裏又如何?只要將此處夷為平地便可。左右這附近並無其他弟子。

想法剛冒出來,卻見那血霧開始聚攏,千南樺不知何時早已逃離,霧氣絲絲縷縷繞過雲瀟瑤,在他眼前變成一個身著白色外袍的人。他帶著面具,指尖敲著面具邊緣,看向雲瀟瑤,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唇角勾起。

“許久之前,就聽聞元微仙君曾經一劍定南海,瓊海之上護萬安……”他細細說著雲瀟瑤飛升的經過,那語氣仿佛是在見到了什麽偶像一般,十分崇拜,“那不知,如果給元微仙君這個選擇,你會如何選呢?”

話音未落,那血氣撲面而來,雲瀟瑤擡劍抵擋,卻見那人直奔論道壇。

而等雲瀟瑤到達論道壇,整個臺子早已被血霧包圍,雲瀟瑤幾步走到千碧玦身前,抓起他的手就要確認他的狀態,卻被千碧玦不著痕跡避開了。

“怎麽?”

雲瀟瑤低著頭,還沒有意識到對方的不對勁。就見上方忽然傳來聲音。

“元微仙君,如今我給你一個選擇。要麽他死,要麽……她死。”

緊接著,傳來千離舟和鄔輕羽驚慌失措的聲音。

“那是……梓若?!”

“阿若?!”

雲瀟瑤微微擡頭,就見那人手下掐著一個女子的脖子,於高空中憐憫看著他。他手中那個人掙紮了兩下,擡手好像還想掙紮,卻被那人毫不猶豫松開手。

顯然,那人沒有能力反抗,狠狠摔在距離雲瀟瑤兩丈的位置。她面前爬起來咳了咳,渾身幾乎看不到一塊好的地方,唯有那張臉是完好的。

千離舟雖看不清怎麽回事,但是空中濃烈的血腥味讓他無法忽視。他茫然片刻,試探喊道:“阿若?梓若?”

“哥……哥…別救我……不要救我……”千梓若顯然意識不清楚,她嗚咽著蜷縮身體,捂著臉,一個勁重覆一句話。

雲瀟瑤身邊,千碧玦仿佛也才堪堪回神,剛剛渙散的瞳孔重新有了焦點,卻是才看清眼前場景。他呼吸一窒,下意識想要沖上去,卻被雲瀟瑤攔住。

“你清醒點!”

千離舟和鄔輕羽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被困在原地不能動,而現在這情況,對他來說很是被動。

雲瀟瑤擡起頭,冷冷看著那個饒有興致站在不遠處的白袍人,他察覺到雲瀟瑤的視線,笑道:“元微仙君當然也可以接著打,但是這個小姑娘能不能活著,就不好說了。”

他一收緊手,數條鎖鏈從血霧裏竄出來,牢牢纏著千梓若,她瞬間顫抖起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你!”

千碧玦頓時壓抑不住情緒,怒火暴漲。同時蠢蠢欲動的,還有壓抑多日的魔息。

“選吧,元微仙君。別忘了,他身上的魔息,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夠徹底入魔,到時候砰地一聲……整個天山都會被夷為平地。”

他仿佛游戲人間的惡魔,帶著笑意看著雲瀟瑤,仿佛在期待他會怎麽選。但事實上,這根本沒有辦法衡量。

而且隨意決定他人性命,不管是不是特殊情況,雲瀟瑤一旦動手便是違反仙規,而草菅人命比其他那些揍了同僚打了神獸拆了神殿的雜七雜八的事情更嚴重,那是直接由天道降天雷下來,可能下一秒就會劈到天山,根本不會經過謝臨衫那邊。

雲瀟瑤凝視兩人許久,目光來回移動,最終落在千碧玦身上。此時千碧玦不得不耗費全部心力調整翁亂的靈力,讓意識清醒一些。

只因為他答應過雲瀟瑤,不會入魔。

“怎麽?元微仙君可選好了?拖著可沒有用呢,仙尊如今可沒辦法分出心思過來。”

雲瀟瑤開口了,“既然都是選擇,那我將選擇權交給他。在我和千梓若之間,選擇一個人生。”

這句話是所有人沒有料想過的。千碧玦倏地擡頭,難以置信看著雲瀟瑤。雲瀟瑤則是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甚至暗中給了他提示,讓他去選千梓若。

說完,雲瀟瑤後退一步,任由那鎖鏈牢牢纏上他的手腕。仙力被壓制的沈重瞬間遍布全身。

“元微仙君倒也真是舍己為人。”白袍人要笑不笑地嘲諷一句,而雲瀟瑤卻懶得施舍給他半個眼神。

雲瀟瑤心裏盤算的很清楚,千碧玦選了千梓若後,他完全可以趁著交接完成後再將所有人帶出天山。雖然會對他消耗極大,但能盡力避開的傷亡還是避開為好。

而且再怎麽說,他也是仙君,不至於就這樣死了,大不了就是重傷,賭一把得了。

可惜想的太好,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千碧玦還未動。他低著頭,長發淩亂,額前碎發遮住了那雙眼眸,掩蓋了常常帶著笑意的眼眸,倒顯得有幾分肅殺。

“千碧玦?”

雲瀟瑤喊了一聲,對方忽然擡起頭,幾乎在場人都楞住了。

血紅的圖騰爬上他的眼尾,原本黢黑的眼眸徹底淪為血瞳,他緩緩站起來,看向白袍人。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現在空中,袍袖中的折扇滑出來,被他穩穩接住,然後化為刀刃,直直刺向白袍人的腹部。

“成功了?”白袍人不緊不慢笑了下,躲開了這一刀,身影迅速後退,拉開距離。哪怕沒說出心裏話,但也能看出他的興奮。

他甚至忍不住站在不遠處,看著千碧玦,似乎在等著他在這裏大開殺戒。那麽……

“砰!”

鎖鏈碎裂的聲音響起,出乎白袍人預料的是,千碧玦回頭看了眼雲瀟瑤接住千梓若後,便轉身對著白袍人進行下一輪攻擊。

“你?!你沒失去意識?!”

“嘖,讓你失望了。”千碧玦不僅沒失去意識,如他預料的大開殺戒,還將那些魔息徹底納入自己的靈力之中。那折扇再次四散而開,相比較於上次在桃澤,這一次顯然更殺氣騰騰。

白袍人緊縮著眉頭,想先行撤退,卻在抵擋住折扇後忽然發現千碧玦不見了。

他握著劍,看向四周。先前被雲瀟瑤耗費了太多仙力,如今居然有些吃力。

“你是在找我嗎?”千碧玦忽然出現在他身後,白袍人瞳孔驟縮,腹部猛然一痛。他僵硬低下頭,眼睜睜看著一只手穿透他的身體。

那只手確實很好看,手指修長白皙,染上血後也有種異樣的艷麗。可惜突如其來的疼痛令他無法欣賞。

無奈之下,白袍人一狠心生生退開數步,血肉被翻攪的滋味彌漫開,他忍著疼痛,扔出瞬移符,消失在原地。

千碧玦望著他消失的地方,轉身走到雲瀟瑤身邊,看著千離舟一手拿著銀針,一手拿著丹藥,難得忙的不可開交。

千梓若身上看不到好的地方,千碧玦也不忍直視,他看著早就偏開頭準備去四周溜達的雲瀟瑤,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天山掌門早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整個天山上寂靜無聲,仿佛這裏並非有個仙門。

“剛剛怎麽不選千梓若?”

雲瀟瑤見他跟上來,問了句。後者神色未變,淡淡說:“你這是何意?我不信你就真的那麽……願意舍己為人。”

“可畢竟我為仙君。”

“仙君又如何?任何人都有選擇活下去的權力,我又怎麽能輕易抉擇?”

千碧玦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對上雲瀟瑤的目光,他沈默片刻,還是補充一句:“更何況,你那個時候也沒法保證能完完整整離開?”

“嗯,但是總得去賭一賭。”雲瀟瑤擡起眼看著他。

“可我不敢賭了。”千碧玦輕聲說,聲音在此時此刻很明顯。

“為何?”

千碧玦目光轉向山間前方蜿蜒的小道,石磚嵌在泥地裏不知多少個歲月,早已看不清上面的紋路。偶有竹葉沙沙作響,伴隨著微涼的夜風。

“今日我所說的,都是真的。”

“嗯。”雲瀟瑤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當年,我,梓若和二哥被天山劍派的人追殺。二哥獨自引開了他們。”

兩個無言走了許久後,千碧玦忽然開口,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講一件小事。

“當時雖然明確知道要去浴心門,可畢竟山間路程遙遠,還都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哪裏知曉什麽方向感。”

他們一路不知繞到了哪裏,直到到了一處高峰,月牙如鉤,月光也如銀紗般朦朦朧朧。

擡頭是浩瀚星河,低頭是煙火人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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