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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卻把青梅嗅 你在世女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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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卻把青梅嗅 你在世女媧?

顧泠舟騎車載著俞微, 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了。

俞微媽媽正在院子裏侍弄她那片茉莉花圃,扭頭瞧見幾乎被汗打透的兩人,趕緊招呼人到亭子底下坐著歇。

她把花藝剪放下, 接過毛巾, 坐兩個人對面打扇, 問:“你們兩個怎麽搞的?這一身汗!”

“顧顧騎車帶我回來的。”

還給她買了冰飲。

俞微晃了晃手裏冰塊都化掉的青提味飲料,接過毛巾, 轉手遞給顧泠舟,然後拿過桌上切好的西瓜給顧泠舟吃, “你快嘗嘗甜不甜?”

看俞微忙忙叨叨,俞微媽媽一臉嗔怪的笑:“真是的, 多大的人了,還不會騎自行車,這麽大老遠的讓人載,你看給人累的,後背都濕透了!”

“不累的阿姨。”

顧泠舟在長輩面前,總是自動就調換成了沈默穩重的模式, 她坐得端正,看了眼俞微, 簡言意賅:“醺醺不重。”

被自己媽媽笑話不會騎自行車,俞微本來還有點不大高興, 聽見那句“醺醺不重”,她心裏的別扭又很快煙消雲散。

怎麽說呢?人的年齡,是按照時間,一分一秒,均勻又客觀地往上漲。

但成長這事兒, 往往有兩種模式,一種是井噴式的、主觀的、在某個節點,覺得“我該長大了”,然後成為一個和從前截然不同的人。

是的,不是一個“比昨天的自己更好的人”,而是一個和從前割席、截然不同的人。

俞微的這個節點在初中畢業。

她心裏很主觀地覺得自己長大了,要維護自己的形象了,所以皮膚要白、身材要瘦、臉蛋要漂亮、性格要穩重、風格要成熟。

那她不會騎自行車這事兒,說起來就很蠢、很不成熟,而且還是表現在顧泠舟面前...

萬幸,顧泠舟轉頭又誇她瘦。

俞微嘴角壓了壓,心情像是此刻暧昧的天色,明明目之所及的所有東西都還是清楚的,但又好像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變得深沈、變得暗郁。

“簌簌”一陣響,是從茉莉花圃裏傳過來的,好像是風聲。

白的茉莉又變得愈發顯眼。

俞微想起來白這回事兒,把拉到小臂的袖子又往下扯了扯,心裏有點急切的想要去洗澡。

她這個暑假曬黑了好多,大嫂說了,洗澡之後塗身體乳,慢慢能養回來。

俞微正想開口帶著顧泠舟上樓,又聽她媽還在和顧泠舟寒暄客套:“那也辛苦你,一會兒等汗落一落了,再上去沖個澡。”

聽顧泠舟應了一聲,俞微又把話吞了回去,手指捏著飲料杯,有點百無聊賴地聽兩個人閑聊。

聊著聊著就又聊到了俞微不會騎自行車的事兒,她媽媽讓顧泠舟回頭教自己,顧泠舟滿口答應。

她媽媽又溫聲道:“這麽遠的路,難為你能記得,要換了微微啊,怕是她開學了都找不到家裏的大門。”

顧泠舟手放在膝蓋上:“我也不太記得,最近好多路段在修,都得繞路,我都是跟著公交車回來的。”

俞微從聽見自己媽媽“噗嗤”一笑,心裏立馬就覺得不好,果不其然,她媽笑盈盈地調侃道:“話是這麽說,可坐幾路公交車也得記得的呀,去年,你們兩個不就在市裏坐了一天的公交?”

俞微覺得自己要徹底沒臉了。

她坐不住,拉著顧泠舟走:“媽,時間不早了,我們先上去洗個澡。”

她媽媽笑夠了,在兩人身後說:“八點鐘吃飯啊。”

——————

八點鐘吃飯,趕時間,兩個人一起洗的。

俞微先出來,裹了條浴巾,站在沙發邊上很認真的擦身體乳。

顧泠舟過來十多分鐘才出來,手裏拿著兩個人洗好的衣服。

她去把折疊衣架撐在外面露臺,把衣服掛上去,折回來問:“你好了嗎?”

俞微手指捏了捏手臂的皮膚,還有點黏黏的,她搖搖頭:“還沒幹。”

俞微臉上的妝早洗掉了,這會兒臉上是粉粉的紅,是青澀的開始泛紅的蘋果皮兒。

說完她就攤開手站在那兒,看起來有點像田裏的稻草人。

桃子味的稻草人,甜甜的,一股陽光的氣息,叫人想到下午那會兒的漫天紅霞。

紅霞好像有點害羞,目光帶著躲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了,空氣裏甫一安靜,氣氛就變得有些別扭和尷尬。

顧泠舟捏捏指骨,邁步到門口,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一對陶瓷擺件。

擺件不大,放在車裏剛剛好,現在攥在手裏,只露出一點明艷的紅。

但那點紅就足以引人註意,餘光裏,俞微已經踩著拖鞋挪過來。

“那是什麽?”

顧泠舟壓著唇角,看俞微探來腦袋,然後把擺件放她手心。

那是對穿著大紅婚服的陶人。

“送給大哥大嫂的。”顧泠舟說,“新婚禮物。”

“哦,那你一會兒吃飯之前送過去吧。”俞微音調落了下來,把擺件還回去。

她目光在顧泠舟包裏探尋了一圈,但什麽也沒看見,於是擡頭看顧泠舟。

她又攤開手心:“那我的呢?”

“你的什麽?”顧泠舟心知肚明,沒忍住笑了,還強撐著,拍了她掌心一下,“你也要結婚了?”

“生日禮物啊!”俞微不滿顧泠舟賣關子,直接去扒顧泠舟的書包,但被她拎著包躲開。

顧泠舟學著俞微剛剛的語氣,微擡著下巴,“那我的呢?”

“我準備的你肯定喜歡!”俞微笑得嬌俏:“你先閉上眼,等會兒我讓你睜開你再睜開。”

顧泠舟睜開眼的時候,一眼看見俞微手指上的灰白色金屬冷光,戒指似的,松松地搭在中指的指根上。

然後視線下移,她看見繩子上掛著的,巴掌大的龍貓公仔。

是個鑰匙扣。

“怎麽樣?”俞微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玩偶,“你不是說鑰匙總是找不到在哪兒嗎?這回掛上它,這麽大一團,你就不怕看不見了吧!”

她說著要往顧泠舟鑰匙鏈上掛,只是身前忽然一松,她忙按住浴巾,緊了緊,但還是覺得松松垮垮,只能先去換件衣服,讓顧泠舟自己掛上去。

她邊換衣服邊說,“你送我什麽?”

她心裏默默補了句,不會又是書吧?

去年顧泠舟就送了一本《基督山伯爵》,那麽厚一本。

俞微倒不是不愛看書,但是那本書就是不對她的眼緣,翻開的書簽上寫著句特別故作高深的話——【如果你渴望某樣東西,你得讓它自由,如果他回到你的身邊,它就是屬於你的,如果它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它。】

俞微第一反應不喜歡,後面也沒看過。

後來思來想去,總覺得顧泠舟是不是暗戳戳說自己看書少?

今年要是再送書,她幾乎就要坐實這個猜測。

顧泠舟套好了鑰匙鏈,手指正捏著軟軟的玩偶玩,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大嫂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微微,小顧,你們好了嗎?吃飯了。”

——————

吃飯之前,顧泠舟把自己那份禮物送給了大嫂,祝她新婚快樂。

飯間的氣氛也相當融洽,吃完飯,大嫂問她們兩個,“想好了嗎,一會兒準備在哪裏拍?”

“就在我房間的露臺吧?”俞微說著,看顧泠舟,“外面不好拍,太暗了。”

“好。”

大嫂說著,就要起身,俞微忙按著她坐下,“不著急大嫂,半個小時之後吧?我們倆去畫個妝。”

聞言,她媽媽在邊上叮囑了句,“不要太晚了,今天奔波了這麽久,你大嫂也累了,要早點休息。”

“知道了媽,大嫂,我們很快!”俞微回得果決,剛剛吃飯的時候她就心情急切地坐不住了,這會兒一聽這話,轉頭拉著一臉懵的顧泠舟,立馬興沖沖地就上了樓。

見狀,方瀲灩失笑地搖搖頭,“沒事的媽,天還早,況且錄視頻也不費什麽事。”

“哎,這也就是你和方澤認識得早,幾乎是看著這丫頭長大的,慣得她逮著你撒嬌,有事沒事就是‘我大嫂’,好像她大哥是白撿回來的一樣!”

二樓,俞微房間裏,顧泠舟被按在沙發上,俞微則是興致勃勃掏出自己化妝的一大箱裝備。

她先給顧泠舟塗了精華水和素顏霜,至於那一箱子的裝備,化妝刷和全套的楊樹林口紅占了一半。

她正忙著挑一會兒要用到的工具,邊上的顧泠舟看著,總覺得比起跳舞,好像化妝對俞微來講吸引力更強。

顧泠舟有點無語的笑出聲:“你這麽急慌慌找我,費了這麽大功夫把我帶回家,不會就是叫我跟你回來化個妝吧?”

俞微挑好了幾只顏色不一的眉筆,挨個比劃在顧泠舟臉上試,聞言,她不慌不忙的反駁,“急慌慌是情緒,人的情緒要麽是為了人,要麽是為了事,我急慌慌,純粹是沖著你這個人去的,要換了別人,我才不急呢!”

說完,她也挑好了一只栗棕色的眉筆。

最近正流行這個顏色,俞微把顧泠舟按回去,很認真的在顧泠舟原本略顯鋒利的眉形上抹抹畫畫。

當然,俞微還沒有什麽因人制宜的想法,套的就是流行,於是一邊眉毛畫出來,又粗又直,生硬地,讓俞微想起來西游記裏的黃眉老祖。

俞微默了默,在顧泠舟看鏡子之前,趕忙捂住她眼睛,把那邊擦掉了重畫。

這次力道輕一點,或許好一點。

擦掉重來第三次後。

或許顏色用的不太對,可能灰棕色會好一點。

重來第七次後。

應該是眉筆的筆芯太粗,削細一點可能好一點。

重來地十三次後。

顧泠舟一把握住俞微的手腕。

她之前為了那句“我是沖著你這個人”生生忍了十分鐘,但她覺得,自己要是再忍下去,開學的時候,她可能就沒有眉毛這個東西了。

“不是,我先問一下,除了眉毛,你是準備把我的其他五官也全都擦掉了重來嗎?啊?在世女媧?”

俞微很溫順的跪坐在顧泠舟旁邊,用力地咬了下嘴巴,然後語氣很無辜的開口:“你急了,你是沖著我這個人急了嗎?”

顧泠舟被她氣笑了,一個翻身,壓著她質問:“你還敢說,你是故意的吧?”

顧泠舟手指碰碰眉弓處的皮膚,都感覺一陣辣辣的刺痛,她一臉咬牙切齒的握住了俞微肩膀,“紅了吧?你還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俞微很想愧疚,但實在笑得止不住,顧泠舟緊跟著追問。

“那你給自己畫的時候也要掉層皮?”

“哦!”俞微笑意一收,一臉頓悟,“明白了,肯定是我給自己反手畫習慣了!這樣。”

俞微坐起來,讓顧泠舟捧著鏡子,靠坐在她身前。

這次,順順利利畫完一邊眉毛,俞微松了口氣,“這次還行吧?你看,就是正手畫太別扭了!”

顧泠舟看著鏡子裏,只是顏色稍微深了一點的眉毛,沒說話,眼睛看了她一眼,示意俞微,還有另一邊呢?

另一邊,就是俞微擦了重畫十三次的那一邊,顧泠舟感覺到俞微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小指輕輕搭在臉頰上。

這次的力道更輕,甚至有些癢,顧泠舟有點懷疑俞微是不是自欺欺人,總之她最後長舒口氣,“大功告成!”

然而眉毛渡完了劫,還有眼線。

眼線是精細活,這法子花不了,俞微思來想去,還是先在自己臉上畫了,打算練練手。

顧泠舟在邊上,很近地看著,看著看著,她想起來,俞微生日宴會的時候,她沒和自己跳,那是和誰跳的?

等到俞微畫完,要來自己身上畫,顧泠舟閉上眼睛,狀似無意的問起來。

“和大嫂的妹妹啊。”俞微幾乎趴在顧泠舟臉上,呼吸落在面頰,她能感覺到俞微很小心地握著眼線筆。

“大嫂妹妹?大嫂還有妹妹啊!”

“是啊,比我們小一屆。”

就是脾氣很不好,很刁蠻!俞微記得自己小的時候,她來家裏住,還非要和自己睡一張床,自己不肯,她就又哭又鬧。

俞微和她不算合得來,這次大嫂結婚,在游輪上的時候也是,搶首席花童的身份、搶游輪上的房間,大家一起玩的時候,連坐的位置也要掙個高下。

比起俞微的“什麽都行”,她儼然是個“什麽都要”且“什麽都要最好的”的人。

偏偏俞微不能和她計較,不然每次一吵,她就說自己搶走了她姐姐,俞微就會徹底敗北。

顯然,要換了自己是大嫂的親妹妹,看著親姐姐對姐夫的妹妹很好,她心裏想必也是不甘心的。

俞微心虛,想吐槽兩句也收住了口,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兩邊眼線也畫完了。

眼線倒是畫得完美,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兩邊完美的各有春秋,俞微拿面前小心的去擦,說出的話就成了“生日的時候她也在,而且她化妝比我厲害。”

雖然大嫂妹妹比她小一屆,但她看起來比俞微成熟,生日的時候,她一身很酷的黑色皮衣,畫著煙熏妝。

俞微忽然對化妝感興趣,她的功勞也不小。

那天生日宴會之後,俞微悄悄學她的煙熏妝,結果被人笑話是煙熏火燎,陰陽怪氣一通之後,就連這套化妝裝備也是人家送的。

裝備都是新的,俞微當新玩具,只是這眼線未免幹的有點快,俞微緊趕著去擦,卻還是在眼皮上糊了一團。

俞微沈默了會兒,看著顧泠舟的眼睛試圖洗腦。

“其實現在特別流行煙熏妝,我覺得你這樣也特別好看。”

顧泠舟在相信謊言,和睫毛光光之間,沒什麽糾結地選擇了前者。

俞微索性把另一邊的眼線也給糊了,長舒口氣後開始選口紅。

很不幸,嘴巴延續了眉毛的厄運。

顧泠舟原本是薄唇,唇形是好看的菱形,屬於那種只看嘴巴,就能知道她理科很好的唇形。

然而幾經磋磨之後,界限不再清晰,她像是剛吃完了辣,而且這次不需要碰,顧泠舟就覺得嘴巴麻麻的,又腫又熱。

眼看著口紅試了一個又一個,顧泠舟目光愈發哀怨,俞微也心虛,很努力的辯解,“你知道的,人就是得多嘗試,才能知道最適合自己的是哪一個。”

這當然是其中的一個理由,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顧泠舟本身就很好看。

化妝應該讓人看起來更好看的,偏偏俞微有點子越努力越心酸的意思,她不甘心,只能在最後的口紅上找補。

畢竟,眉毛可能掉,眼睫毛可能掉,可嘴巴上微微泛紅,也不算特別大的事是吧?

於是瞧著俞微這好一番鍥而不舍,顧泠舟又給氣笑了。

她這會兒已經是自暴自棄的心態,不求什麽好的效果,只求趕緊結果。

有一次擦掉顏色之後,顧泠舟指著俞微嘴巴上的色彩說:“我看你塗的這個就很好,我也塗這個吧。”

有點櫻桃紅的顏色,很鮮嫩,俞微塗上去看起來很可口,顧泠舟最後嘆了口氣,放出最後的底線:“輕點塗就行。”

塗口紅其實並不痛,至少沒有擦掉的時候痛,但顧泠舟這麽說了,俞微塗口紅的方法總要換一換。

她想了想,湊過去,“那我用手指給你塗。”

指腹在唇瓣上蹭了點顏色,落在顧泠舟唇瓣。

兩三次下來,紅色漸漸均衡,皮膚上的觸感,仿佛也被對齊。

俞微感覺有股麻麻的觸感,像是過電,滾燙、絲絲縷縷的點絲像蜘蛛網一樣,被手指粘結在一起。

俞微腦海裏懵懵懂懂,心裏七上八下,硬著頭皮,用指腹給那兩片薄唇勻了色。

她稍稍退開些,漸漸覺得手指碰過的地方,電得口腔裏發癢。

具體癢在哪裏,卻又沒個具體位置,俞微抿緊了嘴唇,又用力咬舌尖,可癢像是風團一樣竄開了,俞微追不上,很遲鈍的感受著它竄到了心裏、胃裏、眼睛裏。

一陣騷動之後激起蓬蓬的灼熱。

俞微看見顧泠舟被塗花了的唇線。

紅出了邊界,她曲起手指,用關節處的皮膚去擦。

於是那粘膩的紅落在指腹,篆刻進指紋,又落在指節,深入縫隙。

癢也到了那裏。

俞微用力搓了搓手指,想要把它搓掉,卻只讓那抹紅更大塊的蔓延開來。

這感覺怪怪的,俞微沒理出個思緒,就聽門外大嫂敲門,“微微,九點了哦,你們好了嗎?”

依舊是溫柔的、熟悉的聲音,俞微卻像是炸了毛的貓,帶著股沒來由的心虛,她從顧泠舟身上跳下來,幾乎一路跑去開門。

“馬上了大嫂。”俞微額上熱出了一層汗,她用力笑了一下,“換個衣服就好了。”

————————

事實上,那晚的跳舞並不順利。

顧泠舟或許是太久沒練習了,動作總是出錯。

俞微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動作也透著股僵硬。

之後看大嫂錄下來的視頻,俞微更願意叫那份東西是黑歷史。

動作頻頻出錯不說,顧泠舟那張臉也被她畫得亂七八糟,視頻裏看起來她整個眼圈都是黑的。

大嫂說這是紀念,留著也好,但俞微說這是黑歷史,還是把視頻刪掉了,說等自己化妝技術好一點了,再讓大嫂幫忙。

大嫂沒再說什麽了,只讓她們兩個早點睡,明天去逛街,買點開學用的東西。

是夜,窗子外面好像是起了濛濛的霧。

霧氣浩浩蕩蕩的,黏糊糊的,看不清,撥不開。

遠處的天空是一種鉛灰色,像是快沈重的幕布,幕布戳開個洞,亮著溶溶的月。

月色和裊裊的樹煙融合了,看起來像是月亮的光再往下流。

很像是小時候,幀率不高那會兒拍出來的動畫片。

俞微看著那場景出神,恍然想起來,這樣的天色,她很小的時候也見過一次。

那次是她三四年級的時候了,具體情況記不太清,只記得是小提琴考級之後,她和爸媽吵了一架,然後家裏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來哄她。

俞微記得爺爺罵了爸爸好大一通,那會兒她在樓上,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天——童話故事片裏的天。

至於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俞微只從親戚們的打趣裏知道,是自己想要博家長的關註。

這倒是不奇怪,那會兒俞微不在家裏住,因為媽媽本來會有第三個孩子,但是身體不好,孩子沒留住。

媽媽心情不好、身體也不好,爸爸就常帶著她出去散心治病。

俞微在舅舅家住的多,後來三四年級才回來和爸媽住。

具體發生了什麽,俞微也不記得了,但記得,小提琴對她,多少是有點不一樣的。

不像其他興趣班的可有可無,俞微喜歡給琴弓上松香的感覺,這個班也是她自己想去報的。

只是上初中之後學業緊張,就去掉了。

恍惚間,俞微好像又看見了自己上課的那個教室。

教室裏小提琴摔斷了,俞微匆忙跑過去,看見斷裂處,鉆出來個顧泠舟。

俞微一下子醒了。

天色好像更暗了,月亮不知道落到了哪裏,但衛生間裏開著燈,透過門上的磨砂玻璃,裊裊迢迢地飄出來。

俞微翻了個身,然後聞到了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血腥氣。

掀開被子一看,床鋪上果然有一片深色。

俞微醒了醒神,思量片刻後,趕緊輕手輕腳的把床單扯了,從衣櫃裏拿出套差不多顏色的床單換上。

臟掉的床單沒地方藏,俞微索性丟在了床底下。

萬幸,趕在顧泠舟出來之前換好了!

俞微松了口氣,可又等了十多分鐘,衛生間裏還是沒傳來動靜。

俞微有點不放心,過去敲了敲門。

“顧顧,你還好嗎?”

“沒事,我就是,嗯,來那個了。”

聽聲音沒什麽異樣,俞微松了口氣,說:“櫃子下面有衛生巾。”

說完,她想起來什麽,思量片刻,又說:“你今天第一天,是不是量很多啊?我有安睡褲,臟了也不用洗內內,你等一下,我給你拿。”

兩分鐘後,俞微開了條門縫,把手裏的東西遞進去。

送完東西,俞微下樓,沖了杯紅糖水,又灌了個熱水袋。

熱水袋是電熱式的,俞微在樓下充電,等著的功夫,她也不困了,反而陷入了某種興奮。

確實興奮,這應該是顧泠舟第一次生理期。

顧泠舟來的晚,初中的時候班裏女同學都來過了,就她沒有。

又或許,她是過去兩個月來過了?

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來月經了,說明她長大了。

長大了具體有什麽好處,俞微不知道,也不好說,但對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最好的年紀可能是二十,可能是三十,只絕對不可能是現在!

現在顧泠舟長大了,俞微作為“過來人”,有種難以言喻的欣慰。

她很快把睡覺之前的那點流失的月光拋在了腦後,拿著熱好的暖水袋和紅糖水回了房間。

一回去,俞微就聽見衛生間裏的水聲,她把東西放下,又從衣櫃裏翻出自己的小墊子。

水聲還沒停,俞微這次推門進去,看見她還在冷水地下洗臟掉的衣褲。

俞微很嚴肅的把人拉出來,“生理期不能碰涼水的!”她把人拉到床上躺好,“我給你拿了熱水袋和紅糖水。”

俞微半蹲在顧泠舟床前,問她:“你有特別不舒服嗎?我還有止疼藥,痛經很難受的,你要是不舒服就說,吃點藥會好一點。”

顧泠舟確實是第一次來,學校雖然辦過科普教學,但她心裏還是難免有些羞恥。

尤其俞微這副很上心的樣子。

她仔細把熱水袋包好了,摸了不會太燙,然後才放到被子裏。

不知道為什麽,顧泠舟總覺得俞微特別想慶祝這事兒。

她更羞恥了,手指握著杯子抿了口紅糖水,然後拉著人趕緊睡。

“沒事兒,我真沒事兒,喝了熱水好多了,現在沒有感覺,你快睡吧,這都幾點了!”

聽顧泠舟再三跟她保證自己沒有不舒服,俞微這才上床。

黑暗裏,她看不見顧泠舟緋紅的臉色,照舊靠著顧泠舟的肩膀,說;“熱水袋有點重,壓在肚子上是不是不舒服?你側著睡是不是好一點。”

顧泠舟在側著面對俞微,和背對她之間糾結了幾面,還是選擇了背對著俞微。

兩個人睡在一起,那種尷尬就更明顯了,因為俞微口裏的安心褲,分明就是個大點的紙尿褲!

這東西,不都是給那些大小便不能自理的寶寶穿的嗎?

顧泠舟羞恥到不行,偏偏俞微不能體會。

她見顧泠舟背對自己,於是拱到顧泠舟身後,躺在高出她一頭的位置,一只手扶著熱水袋。

“沒關系,你好好睡,我幫你扶著。”

顧泠舟簡直哭笑不得,她無聲嘆了口氣,卻聽見頭頂,俞微輕輕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我覺得...你現在好像個寶寶啊!”

顧泠舟擡起下巴,看向俞微,俞微的另一只手抱過肩膀,“要是真有下輩子,你給我做寶寶好不好?我當你媽媽,一定會好愛好愛你。”

顧泠舟直到聽到這話,臉上肌肉僵硬下來的時候,才意識到之前是在笑。

她慢慢眨了眨眼,似乎真如俞微說的那樣,幻想了一下要是俞微是自己媽媽的樣子。

漸漸的,顧泠舟臉上流露出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肩膀卻松下去,僵硬的後背也變得順貼,她靠在俞微懷裏,偏挑釁似的,回她:“我都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你還要給我當媽?”

你還要愛我?

但俞微只是傻笑,她手臂緊了緊,“沒關系啊,你來月經,我覺得就是今年最好的禮物了。”

顧泠舟笑了一聲,然後眉心一皺,趕緊收住了,但還是覺得俞微這話莫名其妙,聲音懶懶的,“困迷糊了吧?怎麽會有人把這種事當生日禮物的。”

俞微一只腳搭在顧泠舟小腿上,蹭了蹭,“來月經說明你身體健康,當然是禮物。”

顧泠舟不說話了。

身體健康嗎?

好像是的。

她明明在流血,老師說失血會體溫下降的。

但她覺得胸腔裏脹脹的、暖暖的。

顧泠舟慢慢的喟嘆一聲,她舔了舔唇,紅糖水的味道又落在舌尖。

甜的、熱的、麻的、紅的...都是俞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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