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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月亮和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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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月亮和蒲公英

顧泠舟說要留宿,俞微的情緒覆雜,但基本已經可以肯定——顧泠舟看出來她們是假的了。

不然她不會這麽不避嫌,說什麽留宿,又說什麽“妹妹不會介意”的話。

俞微想不通她是怎麽看出來的,但毫無疑問,在顧泠舟說要留宿的那個瞬間,俞微心裏尷尬又惱火。

尷尬於這種只針對某個人的謊言,被當事人當場揭穿,又惱火顧泠舟這麽不給人留體面!

她最後的表情和語氣分明是在說,“我這麽大費周章,就是為了留宿,然後親手解開你的謊言和假面!”

俞微瞬間惱羞成怒,讓顧泠舟愛上哪兒睡上哪兒睡!

可顧泠舟欣然把這當應允。

“是嘛?”她手掌輕輕拂過床單,“那能睡床那就再好不過了!”

俞微:“......”

俞微氣急敗壞,俞微啞口無言,俞微焦躁不安,俞微躺在床邊邊的位置,心裏升起不堪的竊喜,而後又在自我鄙夷裏輾轉難眠。

她背對著顧泠舟,看向窗。

窗戶沒拉窗簾,偽造出一種光明正大,她能在光明正大裏,看見天上的月亮明晃晃,像是一抹白灼的太陽,掛在了一片深青色的虛空。

夜空的深青色給人一種宇宙的眩暈感,看得久了,讓人摸不準月亮的遠近。

月光洋洋灑灑透過窗,把床幾乎分為兩半,晦暗處,睡著月亮一樣的顧泠舟。

俞微也摸不準顧泠舟的遠近,看得久了,也覺得暈。

腦子裏暈暈乎乎的,覺得顧泠舟睡在自己的房子裏這事兒不可置信——她太近了,近得觸手可得,近得像是她的幻覺,像是她隨時會醒的一場夢。

睡著了在做夢,醒著也像是做夢。

荒誕反反覆覆,心裏竊喜消散過後,她被她的月亮灼傷,剩下光陰只覺得難熬。

俞微受不了了,溜著邊出去,在沙發上咪了會兒。

等到早上五點,俞微起來做昨天的單子。

她們是十一點半的航班,那最遲得十點鐘出發,提拉米蘇的單子肯定來不及了。

點提拉米蘇的客戶比較穩定,大部分是在附近工作的年輕人,那時候正是上班的點,做好了也沒法送過去。

俞微昨天晚上就給人家回了消息,說今天做不了了,任務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剩下訂單裏占大頭的,就只有棗糕。

定棗糕的一般是給家裏小孩兒和老人吃,八點之後家裏沒人的有三家,第一批抓抓緊能做出來,剩下的就可以稍微晚點送。

還有幾個要肉松小貝和泡芙的,這些做得快,趕在七點之前就能做完,趁著人家上班之前送過去完全來得及。

俞微盡可能的放低了聲音,可顧泠舟還是醒了。

她似乎也沒睡好,眼下的青色明顯,臉上很濃的不開心,睡眼惺忪地走到俞微邊上打了個哈欠,然後拎走了她面前的那包核桃。

馬上就要到五月,最近的氣溫飆升,顧泠舟穿了一身白短袖和黑短褲,盤腿坐在沙發上剝核桃。

俞微本來還很困,聽見剝核桃的聲音不對勁,回頭瞥了一眼。

一回頭,就見顧泠舟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

對面陽臺的光線青蒼昏蒙,落在顧泠舟的臉上,一股潦草的蒼勁。

她頭發有些亂了,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煩躁,眉心微蹙著,好像還沒睡醒的樣子。

俞微看著她,第一反應,是她下頜角的線條真流暢!

第二反應,她居然在徒手捏核桃!!!

只見圓潤的核桃在手指間破碎,小臂上的肌肉繃緊又放松...

俞微震驚了會兒,轉過頭,拿起臺面上那顆核桃用力捏了捏。

嘶,硌得手疼。

算了,俞微放棄了,她沒顧泠舟手皮厚。

俞微戴上手套,繼續做肉松小貝,顧泠舟剝了小半盒之後過來。

“夠嗎?”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站在俞微身後的時候撩了把頭發,俞微能聞到她頭發上的香氣。

俞微稍稍屏息,目光不自覺從她手臂上掃過:“...夠了。”

聽俞微說夠了,顧泠舟把盒子放下,一只手撐著臺面,看俞微在做肉松小貝,問她:“今天有做多的嗎?”

俞微頭低得很低,點點頭,“多做了六個。”

顧泠舟往這邊湊近,肩膀挨著俞微肩膀,“有我的份嗎?”

她說話的時候轉頭看俞微,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對方眼睛裏,自己的剪影。

俞微飛快避開視線,頭垂得更低:“有,給姜雲慧剩三個就行,就是,你...”

“嗯?”

俞微耳尖微紅,呼吸急促,目光躲閃:“你,能不能...離遠點,別把頭發掉上去。”

————————

從五點起床做單子,到九點結束所有工作,一直到兩人上了飛機。

俞微和顧泠舟的對話,就終止在了那句,“別把頭發掉上去”。

不知道顧泠舟是被戳到傷心事了,還是真的生氣了,俞微還愧疚了一小會兒。

然後很快就松了一大口氣!

生氣好,生氣了不讓她在她家裏做!

而且就算在她家裏做,倆人也能保持很純粹的雇傭關系,大家保持距離,這樣最好了!

俞微松了口氣,很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自以為開心的很內斂。

而一旁的顧泠舟,大外套加墨鏡口罩,雙手環胸靠近沙發裏,氣質看著冷硬,實則聽著俞微不自覺溢出來的破碎的調子,破防的很沈默...

顧泠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著,偏過頭深吸口氣,還是感覺好氣又好笑。

她現在是高興了、輕松了,不像昨天的時候了!

昨天晚上說好去杭州的時候,她臉上寫滿了“不想去”“很發愁”“心不安”。

然後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離自己恨不能十萬八千裏,搞得好像古墓派出身似的,睡覺只挨著床的邊邊沿!

就這她還是難受,只能半夜偷偷跑去沙發上睡。

留下顧泠舟在房間,盯著天花板看了大半夜。

顧泠舟失眠徹夜,想了一整晚她為什麽會推開自己,她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顧泠舟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在俞家留宿那天。

那是俞微初一的生日,那天她們家在宴會廳辦了很大的宴會,她們兩個不喜歡大人的應酬,提前跑回俞家。

那是她第一次到俞微臥室,房間特別很大,除了紫色的公主床,還有沙發和電視機,房間裏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更衣室。

顧泠舟印象特別深刻,覺得那是動畫裏,芭比住的公主房,俞微就是裏面的公主。

後來她們兩個窩在沙發裏吃蛋糕,看電影,喝俞微偷偷帶回去的白葡萄酒。

之後顧泠舟準備回家,俞微不願意,攔著她,跟她撒嬌。

她之前特別會撒嬌,眼睛柔柔的,目光坦蕩又赤誠,抱著顧泠舟的手腕,聲音軟軟的,然後說“你這麽早就走?我不高興”“我想你陪我”“你不要睡客房,今晚我們一起睡,你和他們不一樣。”

俞微會特別直白的跟她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特別特別喜歡你,所以想多和你在一起”,“你別回去,我舍不得你,咱們一起住一晚。”

特別嬌氣,但不刁蠻,當時的顧泠舟被她哄得飄飄然,哪怕是多年後的顧泠舟想起來,也會覺得心軟軟。

可現在俞微拒絕她,不惜說謊也要推開她,低著頭永遠躲避自己的視線...

顧泠舟就想起了當初的自己,當初的自己嘴硬又傻氣,總是故意讓俞微生氣,俞微就算為難不高興也還要哄她,偏偏她嘴上不饒人,慣是口是心非、陰陽怪氣,特別討厭!

但顧泠舟後來也明白,在本該直來直去的年紀,總是迂回甚至顛倒,根本原因是所獲貧瘠,是不夠得償所願。

所以現在她的蒲公英也這樣,她就覺得真可憐,不知道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會變得這麽小心翼翼。

顧泠舟本來還想著佯裝生氣,讓俞微哄哄自己,她們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相處的!

可沒想到事情越走越歪,顧泠舟顧不上給自己傷心,眼睛就忍不住發酸,她忍了又忍,別開視線,用餘光去看俞微。

飛機航程過半,俞微睡著了,正安安靜靜靠在座椅裏。

那張臉依舊是記憶裏的溫柔,但不再甜美單純,變得恬靜、變得沈穩、變得憂郁。

顧泠舟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最後飛快的眨眨眼,很用力、平穩的吞了口氣。

她真的,養貓、養狗、養姜雲慧。

把大家都養的嬌嬌的,可一點也養不好自己!

——————————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顧泠舟的私人助理,暈暈來接。

暈暈是顧泠舟同鄉,比她小五歲,全名王思淇,家裏上了初中之後就不給她念了,她很早就出來打工。

她和顧泠舟撞見,是在《花千樹》劇組,她在組裏做場工的活,倆人加了聯系方式。

後來再拍戲的時候,顧泠舟發消息問她願不願意來做助理,倆人一合作就是十年,比藍遙跟著顧泠舟的時間還長。

能合作十年,倆人的關系是真的不錯的,但這次來接機,暈暈是實打實帶著滿肚子的怨憤!

就在一個星期之前,某人從休息的酒店消失,陳婕和她找人找瘋了,最後還是藍姐打來電話,說她回了老家一趟,心情可能不好,下午還要見導演,讓她們多註意點她的情緒。

暈暈也知道顧泠舟家裏的情況,甚至比藍姐知道的還多——父母生下她就在外面務工,只把兒子帶在身邊,把她丟給爺爺奶奶長大,後來爺爺奶奶因病去世,顧泠舟就再也沒有回老家了。

暈暈不曉得她回老家幹什麽,她家裏逼著她結婚,她不願意才跑出來,一點都想回去那個地方,更別說顧泠舟了!

她下意識以為出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接機那天特別緊張,怕她情緒失控,怕聽到她說什麽很糟糕的消息,怕她萎靡不振耽誤了下午見導演...

結果,她情緒確實不太正常——高興的不太正常,簡而言之,跟瘋了一樣!

她和導演、制片聊得熱火朝天,最後和導演拼酒,喝醉了把玩導演的光頭,笑話人家喝得醉醺醺,說終於找到你了,然後彈導演腦瓜崩。

一旁的制片和編劇都看傻了,想去攔又怕她連自己也彈,想溜又溜不掉,顧泠舟沒放過人家,過去勾著倆人脖子,唱難忘今宵。

唱完還非要開香檳慶祝過年,要吃餃子!

暈暈和陳婕費老大的勁才把人弄回車上,車開半道,她打開車窗,半個身子探出去,朝交警瑞思拜,然後喜提交警的口頭警告。

顧泠舟很誠懇的道歉,然後道著道著開始對著人家唱祝你聖誕快樂...

晚上,藍姐還很關心,特意打電話來問顧泠舟怎麽樣。

陳婕幾個小視頻發過去,對面沈默了足足十分鐘,最後說:“我想辦法給她找個醫生看看吧,低調點,最好別驚動別人...”

最後不放心,她還是補了一句:“也別驚動她。”

是的,不光不能驚動,還得看好她,不能讓她再亂跑,結果這位安生了才一個禮拜,就又給她打電話,讓她去機場接人。

暈暈:“......”

她人都麻了,前一天下午倆人還一起吃了飯,回了小區,第二天她剛睡醒,就看見顧泠舟的航班消息...

歷史好像在輪回,並且頻率很快,暈暈真的覺得暈暈,但她這次帶上了繩子和毛巾。

她想好了,到時候只要顧泠舟發瘋,她就先把人捆了,堵上嘴,絕對不能像上次那樣,放任她在車上唱了一路死了都要愛!

然而沒想到,這次接到的,是兩個人。

“這是王思淇,我私人助理,你叫她暈暈就行。”

上了車,顧泠舟也沒摘眼鏡,她對邊上的女人說話,語氣聽著冷硬。

女人很溫柔的點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看起來暖洋洋,她說:“你好,我是俞微。”

聲音也溫柔,她看了眼顧泠舟,說:“我來試用顧女士家裏的廚娘。”

“啊,你好你好。”除了拿外賣和訂酒店、訂飯店,暈暈還是頭一次在私下的場合聽見有人叫顧泠舟顧女士。

聽著有點別扭,她悄悄把繩子往車座底下踢,看後視鏡裏的倆人。

倆人一左一右坐著,這次的顧泠舟不像上次亢奮,她帶著墨鏡,看向一邊的窗。

她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著有種不近人情的兇,越發襯得邊上的女人溫婉安靜。

暈暈用力抿了抿唇。

這倆人各看各的窗,搞得不像是來工作,倒像是...被迫相親。

這念頭一出就收不住了,暈暈想起來自己最近在看的小說,講被迫沖喜的女主,不情不願和先天病弱的男主先婚後愛的故事。

不知道為什麽,她們倆往後面一坐,就...特別“小說照進現實。”

暈暈又往後看了一眼,然後確認——她泠姐還是不情不願的那個。

到家的時候,顧泠舟帶著俞微簡單逛了逛房間。

高層的三居兩廳,她一個人住,但東西很多,大部分都在衣帽間。

給俞微準備的是次臥,門打開,最先引入眼簾的就是放在床頭櫃的藍色無盡夏。

花開的特別好,郁郁蔥蔥的。

暈暈湊過去看了眼繡球花,又看她泠姐,心裏很困惑——她帶著墨鏡,能看出來這花什麽顏色嗎?

顧泠舟沒看她,她把俞微的行李拉進去,說:“我一會兒去組裏,你在家裏,就先適應適應。”

“嗯。”俞微應了一聲,問她,“你晚上什麽時候回來?”

這話說的...暈暈忍不住看俞微,腦海裏是獨守空房的原配夫人,問被迫聯姻的夫君什麽時候回來...

但這事兒好像只有暈暈一個人感覺到了,顧泠舟的語氣很正經。

“不一定。”她說,“今天別做飯了,試用期從明天開始,你就先休息一下,適應適應,晚上我帶你們去吃燒烤,正好你也見一見我那位工作助理,之後我在劇組的通告,她會給你,你就差不多能知道我什麽時候在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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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能和老婆一起睡的顧顧:嘻嘻

發現老婆偷偷去睡沙發的顧顧:不嘻嘻

被老婆叫顧女士的顧顧:破碎流淚,墨鏡是最後的堅強

無意中被顧顧美到的俞寶:下頜線真漂亮。

感覺顧顧刻意開屏的俞寶:你離遠點,別把頭發掉上去。

俞寶:請顧女士謹遵美德,不要強餵,我可以自己吃。

噠噠,妻妻倆進入磨合階段了~老狗持續開屏中,預知後事如何,明日入v,請大家多多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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