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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一種還在夢裏的荒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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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一種還在夢裏的荒誕感……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把積攢了沒幾天的初春和暖都澆滅了,今天氣溫陡降,天色也瞧著昏昏沈沈。

俞微睡眼惺忪地去開門。

人剛出臥室,還沒到玄關,就聽姜雲慧在外面叫“微微姐。”

屋裏的小金毛應和她似的,趴在門口,歡快地擺著尾巴,爪子扒拉門框。

橘貓在餐桌旁邊懶懶趴著,但爪子按著不銹鋼飯盆的沿,“叮鈴咣啷”敲個不停。

貍花貓原本蹲在鑰匙櫃上,聽見臥室門響,它立馬叫得嬌氣,軟軟糯糯地跑過來、一路跟著俞微的腳步回到門口,然後被牛角包的尾巴掃得趔趄。

叫聲被打斷,它擡爪對著狗頭就是“邦邦”兩下,轉過臉又緩慢眨著眼睛撒嬌。

外面的姜雲慧立馬急了:“臟臟包你輕點啊!我在外面都聽見牛角包被你敲得‘邦邦’響了。”

臟臟包“喵喵”地叫,對著門,像是在和她吵架。

姜雲慧氣笑了,隔著門板:“你還吵?你還反駁?不是你打的難道是人家奶黃包嗎?你個小夾子、臭綠茶,你在家裏橫行霸道、媚上欺下,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些小貓咪的心思,我早就看明白了我告訴你!”

俞微:“......”

老實說,俞微之前有起床氣,尤其高中那會兒,學業緊張,加上睡眠質量不好,她被吵醒之後總是很難再睡著,就常常把自己氣哭、氣得摔東西、氣得捶床。

但現在好多了,盡管沒睡好有點頭痛,但或許是面前的一切熱鬧又過於荒謬,給了俞微一種還在夢裏的、熟悉的荒誕感。她的心情相當平靜。

她很平靜且熟悉地拐到橘貓邊上,踢了它一腳,解決了不銹鋼盆敲地的噪音,又去開門。

門口的姜雲慧一身白裙,長發垂肩,滿臉虔誠地捏著三炷香,眼中滿是熱切,精神得近乎神經......

俞微睡眼惺忪,語氣卻不掩憂慮:“你還沒睡啊。”

自從姜雲慧簽約到網站,她現在的主要經濟來源,除了畫漫畫的稿費,就是搞直播賬號。

直播時間跟著她畫漫畫的時間走,基本都是晚上八九點開始,到第二天淩晨四五點結束,中間偶爾和大家聊聊天,吃點東西。

明明人在東八區,非要按著西八區的作息走。

俞微也到了養生的年紀,總是擔心姜雲慧這樣傷身體。

尤其看她和臟臟包吵架吵得這樣起勁,她更擔心姜雲慧的精神出現問題了。

姜雲慧沒理解到她的擔心,她替牛角包出了氣,然後把手裏那三根香遞俞微面前,“姐,你抽一個。”

俞微抽了中間一根,細看才發覺是紙條卷起來的小細棒,她一臉困倦地問:“這搞什麽的?”

“就是個抽簽。”姜雲慧蹬了拖鞋,躺沙發上,手上一邊解開紙條,一邊說:“我昨晚和人直播PK,贏了的要Cosplay一個角色,我粉絲給了我三個選擇。”

“但是我天秤嘛,好難選,我就想說你幫我選一個,然後我趕緊下單衣服什麽的,這不就趁著你還沒上班,趕緊過來了。”

說到這她想起來,擡頭找俞微。

人沒看見,但在衛生間門口,看見了蹲坐著的臟臟包。

她揚了揚聲音,“姐,你剛起啊,今天是晚班?”

俞微搬過來之後,在這邊的一家超市做收銀員,早班是早上七點半到下午三點,晚班是下午兩點到晚上九點。

現在已經七點十三了,早班肯定遲了。

“不是啊,我不是辭職了嗎,昨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俞微洗了個手,出來之後去冰箱裏拿包包們的口糧上鍋蒸,姜雲慧聽見她的回話,人立馬從沙發上彈起來,“啊?你真辭職了啊!”

“嗯。”俞微沒什麽太大反應,蒸上口糧之後轉頭問姜雲慧,“你早上要吃東西嗎?不吃我就只做自己的了。”

“我跟你吃一樣的就行。”姜雲慧隨意回了一句,人還跟在俞微後頭追問,“為什麽辭職呀,咱們不是還在這兒住四五個月呢嗎,你要提前搬走了?”

之前她們在別的城市生活,俞微也常辭職,但那是因為要搬家。

換了城市生活,自然換了工作。

可這次回宣城,是因為她有個快上初中的侄女。

侄女到時候要和她一起住,只是因為目前還不曉得會考到哪個中學,於是先在這邊住著,等確定了,再去找房子。

之後她大概率會在這裏定居三年,姜雲慧也是打定主意跟著俞微搬家的。

她喜歡和俞微住一塊,俞微做飯好吃,還會照顧人,雖然比她大,但是她們很能玩到一起,更不會像她哥那樣對她頤指氣使...

得知她忽然辭職,姜雲慧肉眼可見地措手不及。

“只是辭職,沒想著搬家呢!”

俞微燒了半壺水,放進去兩包牛奶熱著,“而且我搬家肯定跟你說啊,你想什麽?”

她早餐吃得少,熱牛奶沖燕麥就夠了,怕姜雲慧不夠,又從冰箱拿了張手抓餅。

俞微家的冰箱總是滿滿當當,種類繁多,畢竟在超市工作,品相不好的水果蔬菜會當做員工福利,很多臨期商品買下來也很便宜。

她拿了顆雞蛋出來,又問,“你要加火腿還是午餐肉啊?”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自己搬走了呢!”姜雲慧心安了,她好哄,心思簡單,想得不多,聞言松了口氣,人懶懶的靠在廚房門櫃上,“我都要吃!還要加番茄醬和老幹媽。”

俞微轉頭去忙活,姜雲慧安心了,蹲下來陪狗玩:“不過我說辭了也好,之前你們超市給的錢少,唯一好處是離家近還清閑。但是你老同學錄的那個綜藝,也就前幾天播出吧?他們那個綜藝可火了,那些粉絲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你們超市,到時候你可有的忙了!”

她說得老同學是唐睿馳,是今年大火的一檔綜藝節目的常駐嘉賓,也是昨天那場同學會攢局的人。

二月份的時候,他們那檔綜藝來宣城錄制,正巧在俞微工作的超市裏買東西。

唐睿馳認出了她,後面還邀請她一起完成節目組發布的任務,錄制結束之後兩個人還加了微信。

“嘶。”午餐肉放在電餅鐺上,濺起的熱油燙得人一抖,俞微眨眨眼,把手抓餅翻了個面。

姜雲慧還在分析:“就你們那個摳門老板,漲工資是不可能的,錢少活多,不如直接辭職!”

俞微沒說話,在邊上洗了兩片生菜葉。

當然了,錢少活多肯定是辭職的一方面原因,不過更重要的,還是粉絲已經開始增多了。

大家興致勃勃的來,像是打卡點一樣找到她,問她是不是就是唐睿馳同學,然後很興奮地和她玩節目裏的梗——那是俞微教唐睿馳做飯的時候,給他示範說“這是小火,這是大火”旁邊的唐睿馳指著自己“這是帥小夥。”視頻裏的俞微頂著馬賽克說:“我是真的不想活。”

大家好像都是抱著某種集郵的目的來,也不能粗暴的說他們的行為是好是壞,只是俞微太膽怯。

這些年她頻率很高地換城市、換工作,其實就是為了換社交圈。

好像只有在完全陌生的人群裏,她才能感覺到自由和安全感。

所以當超市裏很多人叫出她名字的時候,俞微第二天就和領班提了辭職。

太難以忍受了!

對俞微來說,陡然成為某種意義上的公眾人物,感覺就像是被人丟上了舞臺,觀眾的目光是鎖鏈,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覺得被束縛、被勒緊、被煎熬。

俞微沈了口氣,沒多解釋,把熱好的手抓餅卷好放盤子裏,轉身遞給姜雲慧。

姜雲慧接過來就先咬了一口,三只包包的夥食還沒好,一個個饞得眼巴巴盯著她。

俞微看見她手裏拿著把玩的紙條,端著兩杯牛奶燕麥坐下,問她,“抽到了什麽?”

姜雲慧把紙條撐開給她看,俞微歪著頭辨認,“坦乙,這是什麽游戲裏的角色嗎?”

姜雲慧咀嚼的動作一頓:“...是妲己。”

俞微嗆得一陣咳,憋了半晌,才憋出來一句:“...你要擦邊啊?”

“不是,就穿著衣服,坐那畫就行了。”姜雲慧指著自己,“我直播是露臉的,給我哥看見我擦邊,他能扒了我的皮,把我團成保齡球去擦籃球框的邊!”

俞微默默喝了口牛奶,“那你哥...力氣還挺大。”

“是啊!”姜雲慧語氣惋惜,“最近網上有個BGM可火了,穿妲己的衣服跳可好看了!”

“是嘛。”俞微隨意應和了句,姜雲慧點頭如搗,“真的,我給你聽...算了,我給你跳一個!”

“不大好吧。”俞微言語抗拒,“我一會兒還要做提拉米蘇,昨天就沒做,今天活兒還不少。”

俞微兼職做私家廚房,在小區住戶那裏接一點蛋糕甜點的單子,一般是前一天下單,她第二天下班的時候做好送過去。

這個小區的人不少,她現在的單子也不少,加上昨天耽誤了一天,相當於今天要做前天和昨天兩天的單子,她確實很忙。

姜雲慧興致上頭,拿手機找著那段BGM,“這有什麽不好的,一會兒我幫你!”

俞微:“...主要是怕你哥把我扒了皮,把我團成籃球框。”

“哎呀,我記得我那還有對獸耳和首尾呢!”姜雲慧身上有種“越被阻止,就越是堅持”的反抗精神,她自顧自開心的想起來,“雖然衣服沒到,但是道具還能湊合湊合,你等著,我去找找。”

姜雲慧風風火火的出去,然後一開門,差點被門口堆著的一堆東西絆個趔趄。

“我去!”姜雲慧手指扶著門框,堪堪站穩,“姐,你快來看!”

“怎麽了?”俞微聞聲過去,人剛繞過玄關,就已經透過姜雲慧開著的門縫,看見了外面堆著的大包生活用品。

最醒目的是兒童紙尿褲,體積大,就在門口的位置,俞微一眼看到。

她心臟重重跳了兩下,腳步也站住了。

就算起床之後她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顧泠舟,可這種事、這種時候...俞微心裏沒法不往顧泠舟身上想。

這不是她自戀,而是俞微相當有自知之明。

這十多年下來,她頻繁搬家,遇見的朋友大都淺嘗輒止。

她對人家不夠坦誠,總擔心關系太熟,會被問東問西,扒出從前的底細。

但相處不可能不拉點家常,知道俞微單身,又總會熱絡的牽線。

“三婚離異帶娃”的經歷掛上去,能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要是說,有人會想著送她些母嬰用品,俞微腦海裏是真的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這種想法在中學時期,經過六年的長期訓練,幾乎成為了一種習慣。

水杯裏的水倒滿了,顧泠舟給她打的。

桌裏多了本學習資料,顧泠舟幫她整理的。

睡覺的時候有風,是顧泠舟在給她打扇遮陽...

從前她總是對這種習慣暗暗竊喜、滿心依賴。

這種想法和習慣也一度深入骨髓,直到大學時期,明明兩個人鬧得場面難堪,可她還是沒有理由地期待著、相信著顧泠舟會出現在自己的入學典禮...

那次應該算是一次轉折,從那之後,俞微對這種行為不再憧憬、不再滿懷期待,現如今,更是滿心惶惶,避之不及。

她覺得她像是童話裏,被找到住處的女巫。

喬裝打扮出去騙了人,結果緊接著就被人跟蹤回了老巢,馬上就會原形畢露。

“別看了,應該是送錯人了。”俞微心存僥幸,叫姜雲慧,“你別管了,說不定人家一會兒知道送錯了,就拿走了,你在這兒看著多尷尬。”

姜雲慧不死心,扒拉邊上幾個袋子看了一眼:“萬一是我的粉絲寄給我的呢?”

“...你如果不在直播間說話的話,她們應該看不出,你還適用六個月寶寶的紙尿褲。”

“你好煩!”姜雲慧皺著眉,說話的腔調九轉十八彎,“哎,我剛來的時候還什麽都沒有呢,這會兒就放上了,人應該還沒走遠,要不去叫一聲?”

“叫什麽?”

“你不是怕人送錯了嘛!”

俞微:“...你去吧,我去給包包弄吃的。”

俞微第一反應就是躲,萬一真的是顧泠舟,那最好是不見面的。

但這話說完她就後悔了。

要真是顧泠舟,這兩個人互相打聽兩句,她不就全露餡了?

“等一下!”俞微趕緊叫住她,“那個...算了,我去吧,嗯...你早點睡,我正好,順便下去遛遛狗。”

“遛狗?”姜雲慧一臉懵,“外面還下著雨呢!”

“沒關系,正好牛角包還沒在雨裏遛過呢。”

......

牛角包是俞微搬到這個小區之後,在外面撿的流浪狗,現在剛半歲不到,一聽能出去玩,開心得不得了。

它開心地下了樓梯,正要飛躍出去,然後被主人一把勒住狗繩。

主人站在樓梯口,面前是個帶著眼鏡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她穿的太奇怪了,它微微俯身,威脅式的朝她叫,去嗅她手裏提著的大大的袋子。

袋子上的味道熟悉,和家裏門口的那些一樣,它歪了歪頭,似乎想起來,她身上的氣味,昨晚也出現在主人身上。

奶黃包收起了攻擊的架勢,有點困惑,歪著腦袋看看主人又看看對面,最後滿眼期待的看著外面。

被雨淋濕的土地有股很誘人的腥味,從前熟悉的味道被模糊,世界變得陌生又熟悉,是很有意思的冒險場。

它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哼哼唧唧蹭俞微的手背。

俞微摸摸它,但腳步沒動,還在和顧泠舟僵持。

顧泠舟她買了一後備箱的母嬰用品!

俞微欲哭無淚,讓她拿回去,她不肯,說自己買都買了,沒法退,而且拿回去她自己也用不上。

言下之意就是只有俞微用得上,也只能給俞微用,不然就是浪費。

俞微自討苦吃,反駁都找不到理由,而且現在正是送學生們上學的點,樓道口人來人往,顧泠舟不方便見人,這身裝扮又過分顯眼。

俞微沒睡好,本來就頭痛,現在頭疼得更厲害了,她深吸口氣,在“不能讓姜雲慧和顧泠舟撞見”以及“不能和顧泠舟僵持在這”之間,好容易找到了兩者兼顧的法子。

兩分鐘後,顧泠舟牽著牛角包的狗繩,在樓與樓之間的角落,俞微提著她手裏的兩大袋東西,吭哧吭哧上了樓。

她們住五樓,老小區沒電梯,俞微一大早起來做有氧加力量,到四樓就撐不住了。

顧泠舟拿的都是超市最大型號的袋子,透過袋子,隱約能看見一個袋子裏裝的都是些新鮮水果,而另一個,都是些鯽魚蹄膀烏骨雞,奶粉排骨大棒骨。

俞微默默低頭看了一眼身前,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不是,她到底在想什麽啊?!

俞微重重出了口氣,咬咬牙,上了五樓。

到了家門口也沒解脫,手裏的東西都還沒放下,姜雲慧開門出來。

“姐?你不是說,下去叫人把東西拿走嗎?怎麽還提了這麽多上來。”俞微略略僵硬沒動,語氣訕訕,“你還沒去睡啊。”

“沒呢,不是說要給你跳擦邊的嘛!我等著你呢。”她理直氣壯,又往俞微身後看,“牛角包呢?還有這些...這怎麽回事啊?”

俞微:......

俞微勾勾被勒的紅脹的手指,感覺快碎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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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出場人物各有各的BGM。

姜雲慧曲風:擦邊

顧泠舟曲風:苦澀等待

俞微曲風:人在囧途

牛角包樸實且無華:媽,我想拉坨大的。

臟臟包:小拳拳錘你個大腦瓜。

奶黃包安穩佛系:什麽時候放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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