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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我要明月高懸,獨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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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我要明月高懸,獨照我

婚禮結束後的這幾天,謝學霖忙著工作交接,打包行李的任務自然落到了陸元盛身上。

陸元盛叫來管家安排妥當,自己往客廳沙發裏一陷,撥通了謝學霖的電話:“你的東西都搬過來了?”

“大部分都搬來了,還有些留在老房子。”電話那頭傳來謝學霖溫和的嗓音,“晚上我過去收拾就行。”

“好,”陸元盛指尖輕叩沙發扶手,“等會兒我去接你下班,一起回你家。”

“嗯。”

到了警局,謝學霖還在忙。陸元盛閑著也是閑著,索性溜達著去了王沖辦公室。

王沖正叼著煙,要笑不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春風得意的男人:“可以啊陸元盛,我以為你們倆還得磨蹭一陣子,沒想到這麽快就覆合了?還把人帶去婚禮現場,那天你弟那張臉臭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被押著拜堂的。”

“伯父最近怎麽樣?”陸元盛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挺好。”王沖吐了個煙圈,“每周都去養老院陪他,現在總算認得我了。不過……”他眼神暗了暗,帶著愧疚與自責,“他還是總問你爸去哪了,怎麽不來看他。”

兩人正說著話,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謝學霖拎著一個紙袋走進來,很自然地走到陸元盛身邊,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哎喲我去!能不能別在我這兒撒狗糧?”王沖咬著煙頭,一臉沒眼看的表情,“我這辦公室!不是你們家的大床房!”

陸元盛眼底漾開笑意,仰頭看著身旁的人:“都忙完了?”

“嗯。”謝學霖直起身,指尖在他肩頭輕輕一按,“走吧。”

兩人在外面用過晚餐後,便一同回到了謝學霖的住處。

屋內的陳設與他離開時並無二致,只是少了些日常用品,顯得空曠了幾分。四處都很潔凈,看得出一直有人悉心打理。

陸大少爺一如既往地窩在客廳沙發裏,看著謝學霖忙裏忙外,一會兒拖出個行李箱,一會兒又抱出個沈甸甸的紙箱。

陸元盛忽然想起自己那塊很中意的手表,兩年前離開時並未來得及帶走。他起身踱進衣帽間,打開專門存放腕表的玻璃櫃,輕易便找到了那塊被妥善保存的表。正當他拿起手表時,餘光卻被角落一個陌生的黑色小櫃攫住。

那櫃子造型別致,是他從前在此居住時未曾見過的。

一絲好奇掠過心頭。陸元盛伸手打開櫃門,裏面是三層並排的抽屜。他隨手拉開了最上面的一層,視線猛得一顫。

整整一抽屜,竟全是他的畫像。

他取出那厚厚一沓畫紙,指尖幾乎有些發抖,一張張翻看下去。畫中的自己並非兩年前的模樣,而是更青澀的時光。最早的一幅,筆觸間勾勒的赫然是他高中時期穿著校服的模樣!

陸元盛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時候,謝學霖就認識他了?這怎麽可能?按年齡上算,他讀高中的時候,謝學霖應該還在讀初中。

陸元盛清楚地記得當時父親給自己看謝學霖背景資料的時候,上面寫的初中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初中,與他就讀的那所初高中一貫的貴族學院隔著大半個城市。

兩條本不該相交的平行線,謝學霖是如何,又是從何時起,將他納入視野,並如此細致地描摹於筆下的?

一個他從未知曉的、關於謝學霖的過去,如同沈默的冰山,在這一角被發現後,緩緩浮出水面,帶著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疑問。

陸元盛將手中那疊沈甸甸的畫像輕輕放在一旁,帶著一種近乎屏息的探究,拉開了第二個抽屜。

與上一層滿滿的畫紙截然不同,這個抽屜裏只安靜地躺著三樣物件。他的目光依次掠過,一張質感考究的黑色晚宴面具,一只低調奢華的愛馬仕打火機,最後,死死定在那個印著清晰姓名的胸牌上。

呼吸,驟然停滯,“一…天…?!”陸元盛他幾乎是無聲地念出這兩個字,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緊盯著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銘牌。

耳邊回蕩起久遠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調戲語調,“一天?為什麽不是一月,或是一年?”

十年前,喧囂的音樂、迷離的燈光、空氣中浮動的酒香與香水味……那場奢華面具晚宴的圖景瞬間洶湧而至。

在那個半封閉的VIP卡座裏。

陸元盛當時半醉,伸手攔下那個端著托盤、身材高挑的服務生,從他手中接過酒杯。

在變幻的燈光下,他窺見面具上方那雙格外清亮又帶著疏離的眼睛,心念一動,便起了逗弄的心思,言語動作間滿是紈絝子弟的輕佻。

而後面幾天,他竟將這份源自驚鴻一瞥的心動,錯誤地安放在了姚一天身上。只因為他們眼型相似,更因為這個要命的、重合的“一天”!

原來,自始至終,讓他心動、讓他不自覺被吸引、讓他總覺得姚一天眼裏少了點什麽的……都是同一個人。

是那個在卡座裏,被他纏住調戲,卻只以沈默和冷冽眼神回應的服務生。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陸元盛猛地攥緊那枚銘牌轉過身,視線直直撞進剛走進房間的謝學霖眼中。

“那天晚上的人……為什麽會是你?!”他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混雜著震驚與一種被命運捉弄的荒謬感。

謝學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銘牌上,眼神倏地暗了幾分。他緩步上前,沈默地從陸元盛指間取回那枚小小的金屬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過上面的刻字。

“那場晚宴,有我們需要監視的目標。”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我當時剛進警隊,面孔生,被王沖臨時叫去混入會場。隨手拿了件服務生的制服,上面……就別著這個名牌。”

“難怪……”陸元盛恍然低語,所有錯位的線索終於串聯成線,“難怪我會認錯人……姚一天當時確實在那裏打工。怪不得後來我問起,他總是語焉不詳……”

他的目光轉向抽屜裏靜靜躺著的面具和打火機,伸手將它們拿起,舉到兩人之間。

“這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是你扶喝醉的我上樓休息後,順手留下的?”

“嗯。”謝學霖的回應很輕,帶著點心虛,“我沒想到會在那裏遇見你。也因為你……那次的監視任務,我搞砸了。”

“等等!”陸元盛猛地打斷他,一個更驚人的念頭竄了上來,“你那時候不會就喜歡上我了吧?!不對!”他倏地轉身,在那疊畫紙中翻找,很快抽出了那張穿著高中校服的畫像,舉到謝學霖面前,“這個!你為什麽會認識高中時候的我?我們那時候見過?為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謝學霖靜默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如同藏了一片璀璨星辰。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那個還未開啟的抽屜:“你打開最後一個抽屜。”

陸元盛依言拉開,目光再次一怔。

這個抽屜被精巧地分隔成數個大小不一的格子,每一格都靜靜躺著用五彩斑斕的糖紙折疊而成的小物:靈動的紙鶴、飽滿的星星、憨態可掬的青蛙、揚帆的小船……而在最深處,安然躺著一個有些年頭的iPod和一副纏繞整齊的白色耳機。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iPod,翻轉過來,背面那張熟悉的、印著七彩太陽花的貼紙,將他的記憶瞬間拉回到了高二那年……

高二上半年,每周六,陸元盛都會陪著因綁架事件患上PTSD的弟弟陸翔去醫院做心理疏導。父母忙於生意,這份責任便落在了他的肩上。在陸翔接受治療時,他總會去隔壁的VIP休息室等待。

就是在那裏,他遇見了一個總是獨自安靜看書的小男孩。那孩子長得挺可愛,胖乎乎圓滾滾的,看著比自己小好幾歲,卻捧著他當時覺得晦澀無比的醫學專著。

幾次嘗試搭話,對方都只是點頭或搖頭,讓陸元盛誤以為他是個啞巴。心裏那份無端的憐惜與無聊,讓他開始習慣在每個周六,帶些糖果給這個沈默的男孩。他會把吃完的糖紙折成各種小玩意兒送給他,也會將一邊耳機塞進男孩耳中,兩人並肩坐著,在共享的音樂裏,各自沈浸於醫學書籍與漫畫雜志。

那樣的周六,持續了將近半年。

直到最後一次,陸翔結束了最後一個療程,而他也即將出國念書。

臨別時,陸元盛將這個存滿了歌的iPod,作為禮物送給了那個甚至不知道名字的男孩。

記憶的潮水轟然退去,陸元盛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身姿挺拔、輪廓分明的男人,“你……你就是休息室裏那個小男孩?!”

謝學霖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輕輕牽住陸元盛的手,“你竟然還記得我。”

“廢話,畢竟相處了大半年。”陸元盛任他牽著,目光卻仍在他臉上流連,“可你變化也太大了。還有,當初為什麽不和我說話?”

謝學霖的指尖微微收緊,像是要握住這段遲來十年的答案。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聲音低沈,“那時的我……沒交過朋友。從小一直跳級,認識你的時候,我已經跳過整個初中直接上了高中。”

他擡眼望向窗外漸沈的暮色,記憶飄回那個安靜的休息室,“周圍的同學要麽年紀太小,要麽覺得我古怪……沒人主動和我說話。而我也嫌他們幼稚,不願開口。”他的目光轉回陸元盛臉上,變得柔軟,“你是我人生中第一個主動和我搭話的人,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指尖輕撫上陸元盛的臉頰,謝學霖低頭,在他唇角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這個吻裏,藏著十五年前那個沈默少年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悸動。

兩人溫存片刻後,謝學霖又轉身去臥室繼續收拾行李。陸元盛則抱著那疊沈甸甸的畫紙回到客廳,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將一幅幅自己的畫像在眼前鋪展開來,如同鋪開一段段不為人知的時光。

他註意到每幅畫的右下角都標註著細致的日期。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按照時間的軌跡重新排列。

謝學霖竟將他每周六去醫院的模樣都精準地捕捉了下來。那幅穿著高中校服的畫像,正是他第一次陪陸翔去醫院時。那天剛結束學校活動,他甚至沒來得及換下這身衣服。

陸元盛的目光順著日期緩緩移動。高中那半年的畫像之後,時間猛地跳躍了五年,下一幅,已然是他從國外畢業回國後。畫中的他閉眼沈睡,側顏安靜,那正是面具晚宴,他們的再次相遇。

然而,緊隨其後的半年,畫卷卻是一片空白。

陸元盛的心微微揪緊,那半年,他正和姚一天在一起。

空白之後,畫卷再次延續。那是他後來去警局找王沖時,在不同場合被捕捉下的身影。就這樣斷斷續續,筆墨穿梭了八年時光。直到他在陸翔的大學裏,真正“註意到”謝學霖的那一刻,這些畫便戛然而止。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最後一張畫。畫中是情人節那日,他獨自坐在餐廳裏,側頭望著窗外的身影。畫面下方,是一行墨跡深重、筆鋒淩厲的小字:

我要明月高懸,獨照我。

這行字狠狠烙進陸元盛的眼底,伴隨著一個更驚人的領悟轟然炸開。

原來如此!

謝學霖從一開始接近他,就不是為了所謂的任務。那人潛入這場風波,是為了在暗處為他掃清障礙,守住陸家這份基業。可當真相敗露,當陸元盛自以為看穿他用騙局與謊言編織出來愛意時,謝學霖第一次露出了無措的裂痕。

他解釋不清,也無力挽回。

他布下了天羅地網,算盡了人心險惡,卻唯獨算漏了一點——陸元盛的決絕。

謝學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登上飛往新加坡的航班,看著他從他精心編織的牢籠中振翅飛走。

而他呢?

他放棄了所有全身而退的機會,心甘情願被困在這座沒有陸元盛的牢籠裏。守著這個他們曾短暫共同生活過的家,守著那一抽屜無人知曉的畫像與糖紙,守著那句“明月高懸,獨照我”的妄念。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直到兩年後的今天,命運終究還是把這輪他奢望了太久的明月,重新送回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陸元盛緩緩擡起頭,望向臥室門口不知何時靜靜立在那裏的謝學霖。

那雙曾冷靜布下一切局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深沈而脆弱的光。

原來所有不期而遇,都是某個人的蓄謀已久;所有久別重逢,都是那個人在無邊暗夜裏徒手掘出的生路,是拼盡所有才勉強贏得的、與他重逢的資格。

陸元盛凝視著門口那道身影,指尖還停留在那行滾燙的字跡上。他緩緩站起身,穿過滿室鋪陳的畫像,一步步走向那個為他布下天羅地網、又為他困守數年的男人。

“謝學霖。”

陸元盛停在男人面前,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裏有他錯認過的冷冽,有他未曾讀懂的執念,更有他此刻清晰看見的、為他而生的裂痕與痛楚。

“我們之間……”他聲音低沈,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有太多的陰差陽錯。”

他想起那場讓他心動的晚宴,想起那半年空白的畫卷,想起那八年他荒唐度日時暗處的目光,更想起兩年前那個因真相而決絕離開的背影。

“我錯過了你十年,你等了我十年。”他深吸一口氣,人生第一次,將這三個字如此鄭重地交付出去:“但無論如何,我們最終都會在一起。謝學霖,我愛你。”

這不是一時沖動,而是穿越了所有誤會、偏執、分離與時光後,最終抵達的彼岸。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學霖猛地將他擁入懷中。那是一個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的力道,帶著失而覆得的顫抖,和一種塵埃落定的窒息感。

“再說一遍。”謝學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滾燙的呼吸灼燒著他的耳廓。

陸元盛閉上眼,回抱住這個為他瘋魔、也為他脆弱的男人,“我愛你。”

從十年前VIP休息室裏的驚鴻一瞥,到如今跨越所有陰差陽錯的相擁——這場由謝學霖一手主導的、漫長而偏執的捕獵,終於等來了他的獵物心甘情願的沈淪。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

這本陸先生也是幾經曲折終於迎來了大結局,謝謝一直以來沒有放棄這本小說的寶子們。

其實陸元盛是我這三本裏最喜歡的人,他獨立強大,活得又肆意灑脫,他有重頭再來的勇氣,也有好好愛人的能力。他在我心中是完美的,也值得最好的。

謝學霖或許有不完美,但他對陸元盛的愛是獨一無二的,是永遠濃烈而炙熱的。

後面我會更幾篇番外,有從謝學霖第一視角下的陸元盛。

然後會更幾個副cp的小番外。

下一本王沖和蕭默的故事,我們再見~大家可以先去隔壁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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