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通帶著時差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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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一通帶著時差的電話
“回去休息吧，這段日子辛苦了。前陣子看照片你都瘦得沒人樣了，這些日子倒是養回來點，但還是太瘦了，回去讓營養師給你好好補補。”陸華軍又重新拿起報紙，指尖在金融版面上輕輕摩挲，狀似不經意地追加一句：“有空多去看看你媽媽……替我說幾句好話。”
陸元盛唇角微揚，又迅速壓平，只在眼底留下一閃而過的笑意：“那也得媽願意搭理我才行。”他起身整理衣襟，“我走了。”
“嗯。”陸華軍瞥向墻上的掛鐘，“我也該去樓下公園了。老許昨天贏了我半子，今天非得扳回來不可。”
陸元盛腳步微頓，回頭望著父親專註看報的側影，胸口泛起細密的酸澀。
這幾個月來，曾經叱咤風雲的男人活動範圍只剩這方寸天地，最大的消遣不過是下樓下棋。他記得父親最愛海釣時海風鹹濕的氣息，高爾夫球場上開闊的草坪。
“再忍耐一段時間就好。”他聲音放得很輕，“等風頭過去，您就不用整天困在這裏了。”
報紙輕輕翻過一頁，陸華軍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標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現在這樣也挺好。清靜。”
陸元盛出了公寓，掏出手機，剛開機，一通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王沖，略顯意外地挑了挑眉，同時無視了心底泛起的隱隱失落，接起電話，“餵”了一聲。
“你到新加坡了？”王沖的聲音有些低啞，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嗯，剛落地不久。怎麽了？”陸元盛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不對勁。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後，又是一個深呼吸，打火機蓋子彈開的脆響，煙草被點燃的細微劈啪聲，最後才是一口煙霧被緩緩吐出的嘆息，“我見到我爸了……”他的嗓音低沈悠長。
陸元盛步子一頓，沈默著，等待對方將翻湧的情緒重新拼湊。
“我沒想過……他還活著。”短短一句話，王沖卻說得無比艱難，那些積壓多年的怨恨、誤解，在此刻真相面前，化成了無法承受的愧疚與感激，“是老爺子……這二十年，都是他在照顧。照顧得很好。”他深吸一口氣，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只剩下一聲，“對不起……還有，謝謝……”
陸元盛唇角牽起一個很淡，很柔和的弧度，陽光在他側臉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不用道歉，也不用感謝。你父親變成現在這樣，我父親一直很愧疚。如果當初他再早點出現，你父親也不會因為休克時間過長而導致了大腦神經的永久性損傷。”微微停頓，目光望向遠處車水馬龍的街景，“是陸家欠你一聲抱歉。”
“不。”王沖打斷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清醒，“沒有老爺子，我爸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如今我能見到活著的他，即便他已經不記得我，”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隨即被強行穩住，化作一種深沈而堅定的回響，“只要他還能呼吸，還能站在我面前，這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
“嗯，我車來了，先掛了。”陸元盛拉開出租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好，再見。”
“再見。”
兩聲簡短的道別，是一方對過去的一筆勾銷，是另一方對將來的未完待續。
卸下所有職務的這段時間，是陸元盛多年來未曾有過的漫長假期。起初幾日，筋骨像是被抽走了支撐，無所適從的空虛感在每一個寂靜的深夜裏蔓延。他早已習慣了連軸轉的快節奏，如今驟然踩下剎車，反而渾身不自在，連窗外新加坡灼熱的陽光，都仿佛帶著一種刺耳的閑適。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虛無感。
一個念頭迅速成形，他要在這裏，開一家頂級的娛樂會所。熟悉的領域，能讓他最快地找回對生活的掌控。燈光，酒水，籌碼，欲望……這一切的紙醉金迷對他來說信手拈來。
反正時間多得無處揮霍，他索性、事無巨細，親自盯起了裝修。從設計師圖紙上的一條曲線，到大廳地磚的反光亮度，他都要過問。他要親手將這片空間，打磨成新加坡最奢靡的尋歡場，用以安放他此刻無處宣洩的精力，或許，還有別的什麽。
這天，與設計師敲定最後一道燈光方案後，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陸元盛一人。
他站在尚未成形的舞池中央，四周是堆疊的建築材料和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一種熟悉的空虛感再度漫上心頭。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一個來自國內的陌生號碼在屏幕上閃爍。
他的指尖懸在接聽鍵上，猶豫片刻，按下了接聽。
“餵，哪位？”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毛坯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您好，請問是陸元盛先生嗎？”一道年輕恭敬的女聲傳來。
“我是。你哪位？”
“陸先生您好，我是XX高級珠寶定制店的客戶顧問。您的朋友謝學霖先生早前在我們這裏定制了一對戒指，現在成品已從意大利工坊抵達店內。但我們近期一直無法聯系上謝先生本人，只能嘗試撥打他預留的這個備用號碼。想請問您方便何時來代為取件呢？”
“對戒？”陸元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喉嚨有些發幹。那些被他用忙碌強行壓制、試圖遺忘的情感，此刻如同蟄伏的獸，猛然蘇醒，尖銳地撞擊著心口，“他……什麽時候訂的？”
“系統記錄顯示，訂單確認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一日。”
“十一月……十一……”陸元盛無意識地重覆著這個日期，像在解鎖一段被封存的密碼。隨即，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一縮。他清晰地記得，五個月前的那一天，是他經歷了連環殺人案後，搬進謝學霖家的第二天。
陸元盛全然沒想到謝學霖竟在那時候，悄無聲息地為他們定制了一對戒指。
如果沒有發生後面一系列的事情，這枚戒指會以什麽樣的形式出現在自己的手上？
可惜，沒有如果了。
“陸先生？您還在聽嗎？”
電話那頭的呼喚將他從翻湧的回憶裏拽出，陸元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線恢覆平靜：“我現在人在新加坡。可以麻煩你們安排快遞嗎？”
“可以的，先生。麻煩您提供一個準確的收貨地址。”
陸元盛流暢地報出他正在打造的這間會所的地址。這裏，本是他為自己選擇用來隔絕過去的娛樂場。
“好的，我們今天會為您安排寄出，稍後會將快遞單號發送至您的手機。”
“好，謝謝。”
掛斷電話，陸元盛站在原地未動。周遭是未完工的雜亂，而他的世界中心，卻因為一通存在著相愛時差的電話，瞬間被拖回了那個充斥著愛情、欺騙、陰謀，又暗湧著微妙希望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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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休息吧，這段日子辛苦了。前陣子看照片你都瘦得沒人樣了，這些日子倒是養回來點，但還是太瘦了，回去讓營養師給你好好補補。”陸華軍又重新拿起報紙，指尖在金融版面上輕輕摩挲，狀似不經意地追加一句：“有空多去看看你媽媽……替我說幾句好話。”
陸元盛唇角微揚，又迅速壓平，只在眼底留下一閃而過的笑意：“那也得媽願意搭理我才行。”他起身整理衣襟，“我走了。”
“嗯。”陸華軍瞥向墻上的掛鐘，“我也該去樓下公園了。老許昨天贏了我半子，今天非得扳回來不可。”
陸元盛腳步微頓，回頭望著父親專註看報的側影，胸口泛起細密的酸澀。
這幾個月來，曾經叱咤風雲的男人活動範圍只剩這方寸天地，最大的消遣不過是下樓下棋。他記得父親最愛海釣時海風鹹濕的氣息，高爾夫球場上開闊的草坪。
“再忍耐一段時間就好。”他聲音放得很輕，“等風頭過去，您就不用整天困在這裏了。”
報紙輕輕翻過一頁，陸華軍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標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現在這樣也挺好。清靜。”
陸元盛出了公寓，掏出手機，剛開機，一通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王沖，略顯意外地挑了挑眉，同時無視了心底泛起的隱隱失落，接起電話，“餵”了一聲。
“你到新加坡了？”王沖的聲音有些低啞，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嗯，剛落地不久。怎麽了？”陸元盛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不對勁。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後，又是一個深呼吸，打火機蓋子彈開的脆響，煙草被點燃的細微劈啪聲，最後才是一口煙霧被緩緩吐出的嘆息，“我見到我爸了……”他的嗓音低沈悠長。
陸元盛步子一頓，沈默著，等待對方將翻湧的情緒重新拼湊。
“我沒想過……他還活著。”短短一句話，王沖卻說得無比艱難，那些積壓多年的怨恨、誤解，在此刻真相面前，化成了無法承受的愧疚與感激，“是老爺子……這二十年，都是他在照顧。照顧得很好。”他深吸一口氣，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只剩下一聲，“對不起……還有，謝謝……”
陸元盛唇角牽起一個很淡，很柔和的弧度，陽光在他側臉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不用道歉，也不用感謝。你父親變成現在這樣，我父親一直很愧疚。如果當初他再早點出現，你父親也不會因為休克時間過長而導致了大腦神經的永久性損傷。”微微停頓，目光望向遠處車水馬龍的街景，“是陸家欠你一聲抱歉。”
“不。”王沖打斷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清醒，“沒有老爺子，我爸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如今我能見到活著的他，即便他已經不記得我，”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隨即被強行穩住，化作一種深沈而堅定的回響，“只要他還能呼吸，還能站在我面前，這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
“嗯，我車來了，先掛了。”陸元盛拉開出租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好，再見。”
“再見。”
兩聲簡短的道別，是一方對過去的一筆勾銷，是另一方對將來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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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與設計師敲定最後一道燈光方案後，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陸元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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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一……”陸元盛無意識地重覆著這個日期，像在解鎖一段被封存的密碼。隨即，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一縮。他清晰地記得，五個月前的那一天，是他經歷了連環殺人案後，搬進謝學霖家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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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沒有如果了。
“陸先生？您還在聽嗎？”
電話那頭的呼喚將他從翻湧的回憶裏拽出，陸元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線恢覆平靜：“我現在人在新加坡。可以麻煩你們安排快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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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盛流暢地報出他正在打造的這間會所的地址。這裏，本是他為自己選擇用來隔絕過去的娛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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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陸元盛站在原地未動。周遭是未完工的雜亂，而他的世界中心，卻因為一通存在著相愛時差的電話，瞬間被拖回了那個充斥著愛情、欺騙、陰謀，又暗湧著微妙希望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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