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葬禮

關燈
第五十九章 葬禮

顧葉一身黑色暗紋高定西裝,低調肅穆地出現在靈堂外,他一手插兜,一手拿著一朵白色雛菊,一雙桃花眼裏隱著不知明的情緒,正一瞬不瞬地望著靈堂裏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才一個多月沒見,顧葉幾乎快要認不出那個人的背影了,整個人清瘦了一大圈,原本剪裁合體的西裝如今松松垮垮地落在身上,顯得格外蕭瑟落寞,唯獨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即便是坐在輪椅上。

顧葉望著陸元盛那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偏頭問向身邊的王洛陽,“他這樣的狀態持續多久了?”

王洛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嘆了一口氣,“一個多月了。自從陸伯父去世的消息被媒體爆出來後,公司就接二兩三的出狀況。先是一處正在開發的樓盤工地發生工人墜樓事件,接著又有公司內部人員舉報公司在競標時違規操作。直接把陸氏集團推上了風口浪尖,股價一路跌停。陸哥術後在醫院只住了一周就不顧醫生反對強行出院,連家都沒回,直奔公司去處理那一堆爛攤子了。這些日子他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其餘時間幾乎不和任何人溝通。心理醫生來看過好幾次,但陸哥都拒絕配合治療。”

顧葉看著空蕩蕩的靈堂,這次葬禮因為公司出事延期了一個月才舉行,陸華軍的遺體已經提前火化,靈堂上就只擺放了骨灰盒。

陸家現在處境十分敏感,前來吊唁的官員一個都沒有,就連陸家本家來的人也寥寥無幾,只有和陸元盛親近的幾個親朋好友前來吊唁。

顧葉心中不免有些唏噓,真是人走茶涼,上頭的黨派之爭已然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新舊兩派都在明裏暗裏給中立派施壓,逼他們站隊。

而陸家身為中立派之首,只要陸華軍不明確表態,仍舊能穩住現下三足鼎立的局勢。

可如今陸華軍一死,局勢便瞬息萬變,分崩離析,行差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就在陸華軍去世消息爆出的次日,圈內又爆出一張陸元盛與秦家獨子秦臨川在私人會所密談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照片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陸華軍死後爆出來,再結合之前陸元盛的那場車禍,官場上的人精哪有看不懂其中門道的。

這就是新領導人給中立派的一個信號,一個站錯隊就萬劫不覆的信號。

至此,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立派終於有了動作,紛紛開始接二連三地站隊,與舊勢力劃清界限。

顧葉長嘆了一口氣,目光在靈堂裏搜索了一圈,卻沒看見上次在會所陸元盛親口向他們承認的男友謝學霖,轉頭問向身邊的王洛陽:“謝學霖呢?”

此話一出,王洛陽神色一沈,語氣冰冷地吐出幾個字:“人間蒸發了。”

“人間蒸發?怎麽回事?他不是陸哥的男友嗎?”顧葉明顯感覺到其中有蹊蹺追問道。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在幫忙處理陸哥公司的事,陸翔負責照顧陸伯母。陸元盛這裏就全都交給了謝學霖照顧,但沒過幾天,聽護士說兩人好像在病房裏發生了很大的爭執,那日過後謝學霖就再沒出現過。沖哥說他還辭去了學校和警局的工作,人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顧葉聽完眉頭鎖得更緊了,不免聯想到前不久秦家倒臺一事,當時聽柯景說是秦大少被身邊最親近的愛人背叛。

這人潛伏在秦家多年,收集了秦家所有的犯罪證據,然後靠一場車禍成功脫身,將秦家這顆大樹扳倒,之後銷聲匿跡。

現在又輪到了陸家……

顧葉若有所思地轉動手裏的雛菊,“謝學霖這人你們有調查過底細嗎?”

“當然調查過。只不過,”王洛陽話音一頓,擡手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尷尬地道:“我什麽都沒調查出來,能知道的就只有百度百科上面的個人簡介。現在看來可能連這人的名字都是假的。”

兩人說話間,徐一凡和汪勃兩人從簽到處拿上雛菊花向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王洛陽擡頭看向兩人,表情略顯意外地道:“你們怎麽來了?不是家裏都不許你們出席這場葬禮嗎?”

徐一凡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們能管得住我?”

汪勃淺淺一笑,解釋道:“我們只能代表個人前來吊唁,與家族無關。亦辰也想來,但他家裏人把他看得太緊,實在偷溜不出來,只好讓我們代勞了。”

王洛陽點點頭,顧葉擡手拍了拍徐一凡和汪勃的肩,“走吧,一起進去吧。”

幾人進入靈堂,對著遺像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將雛菊輕輕放到臺子上,接著走到陸元盛和陸翔面前與他們一一握手並道一聲:“節哀順變。”

徐一凡低頭望著輪椅上的陸元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從未見過陸元盛如此這般頹廢消沈的模樣。

那可是陸元盛啊!自徐一凡記事起陸元盛在他心中就如同海上明月般璀璨耀眼,又如神明般高不可攀。

徐一凡終是忍不住,直接撲到了陸元盛的懷裏,聲音哽咽地喃喃道:“盛哥,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元盛緩緩擡起右手,蒼白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還能隱約可見有幾處針孔,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徐一凡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自始至終都不曾言語一句。

最後是汪勃把人從陸元盛身上扒拉下來,攬著肩走到一邊。

站在對面的陶馳禹見狀想過去,卻被他母親一把挽住胳膊,沈聲制止道:“你哪都別去,就站在這裏別動!”

陶馳禹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汪勃攬在徐一凡肩頭的手,眼珠子都快竄出火星子來了。

整場告別式簡單莊嚴,陸元盛除了上臺念了悼詞之外,全程沒再說過一句話。

儀式結束後,王沖走到陸翔和王洛陽的身邊,和兩人簡短地交代了幾句話後便向蕭默、顧葉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這些日子王沖警局、公司、陸元盛家三個地方來回奔波,忙得腳不沾地,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臉上疲態盡顯。他父親的案子也因為陸家的事暫時擱置到一邊。

王沖擡眼看向顧葉,“柯景一會兒是直接去公館嗎?”

顧葉點點頭,“他航班延誤了三個小時,抱歉沒法來參加追悼會。現在飛機還有半小時落地,估計趕到公館還要一個多小時左右。”

“嗯,他不出席也好,陸哥之前就讓他不要來。現在外面蹲守了一大堆記者,被拍到肯定會受影響。我讓陸翔和王洛陽先帶陸元盛坐商務車從員工通道離開,我們其餘人就坐一輛大巴去公館。”王沖和顧葉說完話,轉頭對蕭默道:“你下午一點還一場官司要打,你先撤吧,這裏有顧葉他們幫忙,不會有事的。”

蕭默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嗯,那我先走了,有事打我助理電話。”

蕭默前腳剛走,王沖後腳就從褲兜裏掏出煙盒和打火機,用眼神詢問顧葉要不要來一根,見顧葉搖頭,便自己抽出一根煙吊在嘴裏,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有什麽想問的就直接問吧。”

顧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謝學霖是怎麽回事?陸元盛的車禍還有陸伯父的死和他有沒有關系?”

王沖眸光一暗,低頭又猛抽了一口煙,語氣卻是不鹹不淡地回道:“不知道。當時陸元盛出車禍的時候,我和謝學霖正一起趕往H市調查案子。謝學霖在得知陸元盛車禍消息的時候,連拿著手機的手都抑制不住地顫抖,他應該是對這事完全不知情。當然,不排除他演技太好,把我也給騙了。”

“我聽小陽說謝學霖辭去了學校和警局的工作,之後不知去向?”顧葉又問。

王沖苦笑了一聲,指尖輕輕彈了彈煙灰,“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和陸元盛吵完架,從醫院離開後就再沒了消息,連家都沒回。說實話要不是我調取了醫院周邊一圈監控錄像,查到他上了一輛黑色紅旗轎車離開。我都懷疑他被人綁架了。”

“紅旗?政府的車?”顧葉抓住重點。

王沖冷哼一聲,牙齒用力咬了咬煙嘴,點點頭,“查了車牌號,保密信息,我沒有權限。”

顧葉能感覺到王沖的情緒越發不好,沒再繼續追問下去,換了一個話頭,“陸哥的車禍和陸伯父的死,你們調查得如何?”

“車禍路段正好在監控升級,全路段的監控都停用。我根據陸元盛的筆錄,調取了周邊路段的監控錄像,但依舊找不到肇事車輛。對方應該是有組織有計劃地實施了這場車禍。”王沖話說到這頓了頓,又吸了一大口煙,低沈的嗓音裏也不知是被煙熏過的原因染上了幾分沙啞,“陸華軍的死通過法醫鑒定的確是心梗造成,不過在陸華軍死亡前一小時,小區一處監控錄像有拍到一名可疑男子的半邊背影。可惜背影太模糊,無法辨認出是誰。”

王沖把手裏的煙掐滅在邊上的垃圾桶上,對著停車場方向揚了揚下巴,“走吧,大巴已經來了,去叫他們上車。”

“嗯。”

與此同時,B市政府大樓頂層會議室外,走廊盡頭的開放式休息區。

謝學霖獨自一人安靜地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羊毛混紡翻領行政夾克,內裏搭配了一件白色襯衫,下身一條黑色西褲,配上一雙黑色羊皮紅底皮鞋,氣場十足,讓人望而生畏。

謝學霖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指尖撐著額角,低頭點開手機裏別人給他發來的一張照片,眸光一沈,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照片上陸元盛坐在輪椅上,黑色西裝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顯得整個人更瘦了,像是一片被風吹落的秋葉,倦著無法言說的悲涼。他微微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骨灰盒,被陸翔推出靈堂外。

謝學霖拿著手機的手用力攥緊,骨節隱隱泛白。這時,一個瘦高的人影出現在他的身前,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謝學霖快速鎖了手機屏幕,頭頂傳來一個清冷沈穩的男聲,語氣裏不帶半分情感,一字一句地道:“林煜,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不要再把心思花費在無用之人的身上。上一次,你已經違反規定,為了抓個殺人犯將自己暴露在公眾視野,我們只能緊急動用關系把你的信息從網絡上清除。林先生對此已經不滿,這次陸家的事你不要再插手。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次會議很重要,你好好表現。走吧,進去吧。”

謝學霖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站起身,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擡步徑直往前走去,走到半道,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身後那個鐵石心腸的英俊男人,目光掃了一眼他嘴角上用粉底遮蓋住的傷口,莫名覺得有些可笑,嘴角輕輕地提起了一點:“秦臨川找過你了?”

男人那張冰封不動的俊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須臾間又恢覆如常,冷聲道:“與你無關。”

謝學霖臉上那似畫上去一樣的笑容瞬間蒸發,冷冷地睨了男人一眼,將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我的事也與你無關。”說完,單手插兜,擡腳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