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因為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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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因為我舍不得
S市公安局門口圍了一群記者，將大門堵得水洩不通，所有人都在等待警方的調查結果。
這時，有人突然仰頭指著天空驚訝道：“我去！是直升飛機！這是要直接停到警局頂樓的停機坪上嗎？”
“軍用的直升飛機！軍方的人來幹什麽？？”
“攝像快拍快拍！把鏡頭拉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底下的攝像師一個個摩拳擦掌，紛紛擡起攝像機瞄準樓頂，把鏡頭拉到最近，就等著拿下頭條新聞了！
就見從飛機上先走下來一位身穿軍服的士兵，手裏撐開一把極大的黑傘，把後面下來的人遮得嚴嚴實實，只能從修長的身型上判斷出是個男人，其餘信息一概沒有。
攝像師們左調右調都沒法捕捉到男子的一點鏡頭，無奈只好放棄。
從H市坐直升飛機趕到S市公安局，這一路上陸元盛都極其沈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整個人都處在懵得狀態，他感覺不到一點悲傷或是痛苦的情緒，更準確地說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等他再次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停屍間前，身邊不遠處，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跪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胸口，痛哭不止。
“她是謝學霖的親姐姐，我們還沒有通知謝學霖的父母。”站在陸元盛另一邊的王沖面色沈重地道，“他就躺在裏面，你要進去看一下嗎？”
陸元盛眼神空洞地轉頭看了看王沖，又回過頭神色木然地望向停屍間裏那一排冰冷的櫃子。
直到這一刻，陸元盛才意識到謝學霖可能真的死了。但是很奇怪，他內心依舊毫無波瀾，沒有疼也沒有痛，空蕩蕩地，一片虛無寂靜。
擡到半空的腳，忽然停了半秒，又收了回去，陸元盛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害怕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怕過什麽，現下居然會害怕邁出腳下這一步，仿佛不見到他的屍首，這一切就能當作沒發生過，他可以欺騙自己，可以選擇遺忘，唯獨不能去面對、去接受。
就在這時，手腕上一疼，一只冰涼的手緊緊抓住他，似是拽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很用力很用力。
陸元盛緩緩低下頭，對上了一雙淚眼婆娑的眼睛。
謝學霖的姐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看，半晌後，開口道：“我看過你，我弟弟房間裏有好多你的畫。”
陸元盛睫毛微微一顫，“畫？什麽畫？”
姐姐抹了一把眼淚，細細打量陸元盛的臉，“你和我弟弟是那種關系嗎？”說完也不等陸元盛回答，頹然地笑了笑，“算了，都不重要了。”她松開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只手扶著墻壁，拒絕了警員的攙扶，獨自一人，佝僂著背，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去。
陸元盛在原地站了許久後，終是沒勇氣踏出半步，轉身離開。
回到家，陸元盛推開房門，漆黑的房間裏，不會再有那麽一盞燈為他而亮，不會再有人對他說一句：“回來了？累嗎？”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地上那一雙擺放整齊的深藍色拖鞋的那一瞬，連接著心臟的某根神經線毫無預兆地崩斷了，一陣鉆心刺骨的疼痛洶湧襲來，疼得他完全直不起腰，額頭上漸漸滲出冷汗，呼吸也開始不順暢起來。
陸元盛捂著喉嚨幾乎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花，就在這時，一只寬大的手掌從他身後伸了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口鼻，一股冷冽的薄荷清香撲鼻而來，耳邊響起那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慢深呼吸。”
陸元盛愕然回頭，口鼻還被那只大手捂著，一雙驟然瞪大的桃花眼裏映出謝學霖那張輪廓分明，鮮活明亮的臉。
無數情緒在他眼底起伏交錯，從最初的不可置信到再三確認，轉瞬即逝的狂喜過後，是翻湧起的無盡憤怒。他張開嘴對準那只手一口咬了上去，帶了一股子狠勁，直到嘴裏嘗到血腥味才松開口。
謝學霖的虎口處兩排清晰可見的血牙印，他全然不在意，只是伸出拇指溫柔地拭去陸元盛嘴角的血跡，垂下手，迎著他的目光低聲道：“我只能待十分鐘。你氣沒消的話，等案子結束後任憑處置。”
陸元盛冷下一雙眼眸，不言不語地瞧著他，眼眉間似是含了冰霜一般，不見半點動搖。
謝學霖註視著陸元盛的眼睛，專註地、堅定地、誠懇地解釋道：“我這次假死是警方的秘密行動，只有幾個人知曉此次行動。其目的就是為了引兇手去我的案發現場，據我們分析兇手患有重度強迫癥，為了阻止他明天犯案，我們決定鋌而走險提前打破他的犯罪計劃，部署了這次秘密行動。我們推測今明兩天兇手一定會去兇案現場偵查，這是抓捕他最好時機。”
陸元盛聽完他的解釋，眉宇間出現了一絲松動，依舊冷著一張臉，出聲反問：“那你現在怎麽出現在這裏？你騙了我那麽多次，這次怎麽沒選擇繼續騙下去？”
謝學霖像是沒聽出他話語裏的譏諷，幽邃沈深的眼中依稀泛起一絲柔情，他輕輕舒出一口氣：“因為我舍不得。”尾音拉得長長的，仿佛要帶起悲傷的往事，痛苦的回憶，末了卻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陸元盛腦中閃現出李碩遠最後死時的場景，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梗著脖子固執地追問：“舍不得什麽？”垂在身側的手不禁蜷握起來，卻觸到一個溫熱的事物，手就被緊緊地包住了。
謝學霖傾身擁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語道：“舍不得讓你也體會一遍失去重要之人的痛徹心扉。”他的語氣很平靜，卻怎麽聽怎麽讓人心裏不舒服。（姐姐：那我算什麽？！）
陸元盛深深地吸氣，長長的睫毛幾許顫動，小聲吐槽了一句：“你可真夠自戀的。”僵直的身軀卻漸漸放柔了下來。
謝學霖懸著的一顆心也跟著落下，他將人圈得更緊了些，語氣無比認真地道：“等這一切結束後，我有話對你說。”懷裏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謝學霖松開雙臂，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我得走了。這三天你待在家裏，哪裏都不要去。以防萬一，過一會兒，王沖會下令讓樓下負責盯梢的兩名刑警上來，待在你家全程保護你。”
“那你呢？你會參與這次抓捕行動嗎？”陸元盛語氣擔心地問。
謝學霖搖搖頭，“這兩天我會待在安全屋，抓捕行動由王沖他們負責。我必須走了，你多加小心！”
陸元盛在他即將轉身離開之際，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狠狠吻了上去，這一吻吻得很深，很激烈，無聲無息地宣洩著這些天的苦澀與不安，恨不得把對方吃拆入肚，撕咬而破的嘴唇，綻出的血混到一起，滿嘴都是不舍的銹味，和著唾液一起流下喉，像是有火一路灼燒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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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的直升飛機！軍方的人來幹什麽？？”
“攝像快拍快拍！把鏡頭拉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底下的攝像師一個個摩拳擦掌，紛紛擡起攝像機瞄準樓頂，把鏡頭拉到最近，就等著拿下頭條新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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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停屍間前，身邊不遠處，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跪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胸口，痛哭不止。
“她是謝學霖的親姐姐，我們還沒有通知謝學霖的父母。”站在陸元盛另一邊的王沖面色沈重地道，“他就躺在裏面，你要進去看一下嗎？”
陸元盛眼神空洞地轉頭看了看王沖，又回過頭神色木然地望向停屍間裏那一排冰冷的櫃子。
直到這一刻，陸元盛才意識到謝學霖可能真的死了。但是很奇怪，他內心依舊毫無波瀾，沒有疼也沒有痛，空蕩蕩地，一片虛無寂靜。
擡到半空的腳，忽然停了半秒，又收了回去，陸元盛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害怕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怕過什麽，現下居然會害怕邁出腳下這一步，仿佛不見到他的屍首，這一切就能當作沒發生過，他可以欺騙自己，可以選擇遺忘，唯獨不能去面對、去接受。
就在這時，手腕上一疼，一只冰涼的手緊緊抓住他，似是拽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很用力很用力。
陸元盛緩緩低下頭，對上了一雙淚眼婆娑的眼睛。
謝學霖的姐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看，半晌後，開口道：“我看過你，我弟弟房間裏有好多你的畫。”
陸元盛睫毛微微一顫，“畫？什麽畫？”
姐姐抹了一把眼淚，細細打量陸元盛的臉，“你和我弟弟是那種關系嗎？”說完也不等陸元盛回答，頹然地笑了笑，“算了，都不重要了。”她松開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只手扶著墻壁，拒絕了警員的攙扶，獨自一人，佝僂著背，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去。
陸元盛在原地站了許久後，終是沒勇氣踏出半步，轉身離開。
回到家，陸元盛推開房門，漆黑的房間裏，不會再有那麽一盞燈為他而亮，不會再有人對他說一句：“回來了？累嗎？”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地上那一雙擺放整齊的深藍色拖鞋的那一瞬，連接著心臟的某根神經線毫無預兆地崩斷了，一陣鉆心刺骨的疼痛洶湧襲來，疼得他完全直不起腰，額頭上漸漸滲出冷汗，呼吸也開始不順暢起來。
陸元盛捂著喉嚨幾乎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花，就在這時，一只寬大的手掌從他身後伸了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口鼻，一股冷冽的薄荷清香撲鼻而來，耳邊響起那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慢深呼吸。”
陸元盛愕然回頭，口鼻還被那只大手捂著，一雙驟然瞪大的桃花眼裏映出謝學霖那張輪廓分明，鮮活明亮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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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學霖的虎口處兩排清晰可見的血牙印，他全然不在意，只是伸出拇指溫柔地拭去陸元盛嘴角的血跡，垂下手，迎著他的目光低聲道：“我只能待十分鐘。你氣沒消的話，等案子結束後任憑處置。”
陸元盛冷下一雙眼眸，不言不語地瞧著他，眼眉間似是含了冰霜一般，不見半點動搖。
謝學霖註視著陸元盛的眼睛，專註地、堅定地、誠懇地解釋道：“我這次假死是警方的秘密行動，只有幾個人知曉此次行動。其目的就是為了引兇手去我的案發現場，據我們分析兇手患有重度強迫癥，為了阻止他明天犯案，我們決定鋌而走險提前打破他的犯罪計劃，部署了這次秘密行動。我們推測今明兩天兇手一定會去兇案現場偵查，這是抓捕他最好時機。”
陸元盛聽完他的解釋，眉宇間出現了一絲松動，依舊冷著一張臉，出聲反問：“那你現在怎麽出現在這裏？你騙了我那麽多次，這次怎麽沒選擇繼續騙下去？”
謝學霖像是沒聽出他話語裏的譏諷，幽邃沈深的眼中依稀泛起一絲柔情，他輕輕舒出一口氣：“因為我舍不得。”尾音拉得長長的，仿佛要帶起悲傷的往事，痛苦的回憶，末了卻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陸元盛腦中閃現出李碩遠最後死時的場景，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梗著脖子固執地追問：“舍不得什麽？”垂在身側的手不禁蜷握起來，卻觸到一個溫熱的事物，手就被緊緊地包住了。
謝學霖傾身擁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語道：“舍不得讓你也體會一遍失去重要之人的痛徹心扉。”他的語氣很平靜，卻怎麽聽怎麽讓人心裏不舒服。（姐姐：那我算什麽？！）
陸元盛深深地吸氣，長長的睫毛幾許顫動，小聲吐槽了一句：“你可真夠自戀的。”僵直的身軀卻漸漸放柔了下來。
謝學霖懸著的一顆心也跟著落下，他將人圈得更緊了些，語氣無比認真地道：“等這一切結束後，我有話對你說。”懷裏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謝學霖松開雙臂，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我得走了。這三天你待在家裏，哪裏都不要去。以防萬一，過一會兒，王沖會下令讓樓下負責盯梢的兩名刑警上來，待在你家全程保護你。”
“那你呢？你會參與這次抓捕行動嗎？”陸元盛語氣擔心地問。
謝學霖搖搖頭，“這兩天我會待在安全屋，抓捕行動由王沖他們負責。我必須走了，你多加小心！”
陸元盛在他即將轉身離開之際，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狠狠吻了上去，這一吻吻得很深，很激烈，無聲無息地宣洩著這些天的苦澀與不安，恨不得把對方吃拆入肚，撕咬而破的嘴唇，綻出的血混到一起，滿嘴都是不舍的銹味，和著唾液一起流下喉，像是有火一路灼燒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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