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公私分明 （4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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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公私分明 （4800字）
陸元盛聽完董斯奇匯報完工作，見他還杵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完全沒要走的意思。
放平時，這小子一匯報完工作，尾音還在空中飄呢，人早就已經沒影了，跟陣風似的，來無影去無蹤。
今天居然一反常態，陸元盛覺得挺新鮮，擡頭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又嘖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還有事？”
董斯奇猶豫了片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瓢潑一般的話頃刻間從他嘴裏奔湧而出，把面前的陸元盛瞬間淹在了其中：“姚老師接手的服裝比賽節目，因為顧葉他們的事鬧太大，被廣電停了。但因為姚老師已經和藍臺簽了合同，藍臺就借著合同逼著姚老師制作該臺的另一檔綜藝節目。若是他不同意，就要賠付巨額違約金。”
陸元盛臉上的表情難得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好半天才從他的連珠炮裏回過味來，扶著額頭，調侃道：“果然偶像的力量就是不一樣啊，能讓你一口氣蹦出那麽多句話來。你今天的說話量都超標了吧？”
“你別岔開話題。藍臺想魚目混珠，把我們投資服裝節目的錢轉到新項目上，還想讓姚老師來背這口鍋。”話說到這，頓了頓，董斯奇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陸元盛的臉色，底氣不足地繼續道：“老板，這事你不會袖手旁觀吧？”
陸元盛嘴角飛快地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半酸不苦的假笑。
董斯奇跟著他這些年，也是頭一次向他開口，幫得卻是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人。
陸元盛是真不知道現在這些年輕人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如果是其他人，陸元盛或許會幫他這個忙，但是這人是姚一天，陸元盛為了避開他，都連夜從海南飛回s市，可想而知他是有多不想和這人扯上關系。
“小奇，這個項目你也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會投錢，那時候我就當是把錢扔水裏了，沒指望它會有什麽收益。況且藍臺的後臺很硬，我不會為了一個人去得罪他們。”陸元盛語重心長地道。
董斯奇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說你別想用這些冠冕堂皇地話來糊弄我！
陸元盛迎著他的目光，依舊面不改色地道：“這事姚一天他會自己解決，你在這裏瞎什麽操心。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能任人欺負的小白了。”
簡單一句話總結就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董斯奇正要反駁，這時房門突然被人叩響，女助理探了半個腦袋進來，小聲道：“陸總，大堂前臺來電話說樓下有一位姚先生找您。但他沒有預約，所以打電話上來問我們要不要放他進來。”
兩人均是一怔，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董斯奇幸災樂禍地瞟了陸元盛一眼，你瞧瞧，誰說皇帝不急！這不是找來了嗎！
陸元盛端著茶杯的手僵了一瞬，面上仍舊保持著不動聲色，對女助理道：“讓他上來吧。”
“好的，陸總。”女助理退出辦公室。
陸元盛也不知道董斯奇在那兒得意個什麽勁，故作深沈地輕嘆了一口氣，“上次是姚一天送你回的酒店，這回他來了，你也正好跟他當面道聲謝。”
董斯奇被他這麽一提醒，立馬想到那晚在偶像面前發酒瘋，耳根子刷得一下紅了。他現在哪有臉見偶像啊，剛準備轉身閃人，就聽見陸元盛拖著他那討人嫌的語調懶洋洋地從背後叫住他：“欸，欸，欸，你去哪兒？給我站在這，哪裏都不準去。”
董斯奇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陸元盛還故意不讓他走，絕對是報覆！
陸元盛第一次見董斯奇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能漲得如此通紅，都快滴出血來了，整個人就跟只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就連身上的沈沈陰氣此刻都急得四處亂竄。
陸元盛眼見著董斯奇的cpu快燒幹了，才大發慈悲道：“行了，去吧。”
他“吧”字還猶在嘴邊，董斯奇已經連人帶魂一塊沖出了辦公室，那速度快得都能看見殘影了。
董斯奇前腳剛走，後腳姚一天就推門走了進來，他進門時只覺鼻尖掃過一陣穿堂風，眼前一個黑影一晃而過。
姚一天在門口楞了一會，才邁步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房門。
陸元盛放下手裏的茶杯，順手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燃叼在嘴裏，後背往後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經心地在姚一天的臉上轉了個圈，那張俊朗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浮腫和疲倦，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陸元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上維持著溫文爾雅的表情，下巴比了比對面的椅子，開口道：“坐。”
姚一天拉開椅子坐下，他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地放在大腿上，樣子略顯拘謹。
他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到桌上，擡起頭，面容平靜，眼神卻異常堅定地直視向陸元盛，“這是我新節目的策劃，你看一下。”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前因後果，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桌上那個熟悉的牛皮紙袋上，不約而同地都回想起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時的場景，思緒漸遠。
……
那是在一場招商酒會上，姚一天當時只是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編導，第一次跟著領導參加這種酒會。他穿了一身從淘寶上買來的廉價西服套裝，懷裏抱著一個嶄新的牛皮紙袋，眼裏滿懷抱負和期望，一臉天真地向身邊的那些老女人（投資方）介紹自己的項目策劃。
陸元盛當時正巧坐在他的正對面，在和別人應酬喝酒的間隙，會時不時的把註意力放在姚一天的身上。
他看見姚一天像個職場小白一樣，弱小又無助地被一群老女人圍著灌酒，各種卡油玩弄。
而他帶來的那個裝有項目策劃書的牛皮紙袋就像是一堆沒人在意的廢紙被其中一個老女人扔在一邊，不一會，上面就堆滿了各種喝了一半的酒杯和酒瓶。
陸元盛看著他在被灌了那麽多酒的情況下，還不懈努力地想要向她們介紹自己的項目策劃。
看著他眼裏的抱負和期望在現實面前一點一點被消磨。
看著他明明已經喝得東倒西歪，醉眼迷離，但還是不忘記把他帶來的那個從頭到尾就被沒打開過一下的牛皮紙袋小心翼翼地從那些名貴的紅酒下面抽了出來。
看著他拿襯衫袖口一點一點擦拭掉牛皮紙袋上面的酒漬。
看著他失落地把紙袋塞回自己的破雙肩包裏。
看著他想拒絕那些老女人的第二輪灌酒，卻最終被、輪番灌了更多的酒。
陸元盛的心態隨著姚一天的一舉一動，漸漸地產生了變化。
最開始陸元盛只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在邊上冷眼旁觀。心裏只覺得這人很傻很天真，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酒桌上的規矩，更不明白想要讓這些老女人出錢投資的關鍵根本不是項目本身，而是他這個人能否哄得她們開心。
直到陸元盛看到他把那個已經被酒水打濕的牛皮紙袋重新擦拭幹凈放回那只破舊的雙肩包裏，心裏忽然莫名多了幾分不該有的惻隱之心。
當姚一天即將被其中一個看上他的老女人帶離現場的時候，陸元盛突然出手將他從老女人的手裏救了下來。
這看似一個簡單的舉動，若是放在普通的場合上，並不會有什麽。但這是一場招商酒會，周圍的人要麽是投資方，要麽就是電視臺的高層領導。
這種名利場上無蠢人，更沒朋友。因為在這裏，一切都是有條件的，最涼薄的溫暖，不過是有條件的幫助，有目的的和善。好多東西，就是這樣，如果把價錢講的太清楚，也就沒什麽價值了。
而陸元盛身為陸氏集團的大少爺，他的一言一行自然會成為所有人的關註焦點。
這一次的出手相救，註定會被在場的眾人過度解讀。
陸元盛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姚一天帶出酒會，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只好扛著這大高個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家酒店開了一間房。
他吃力地把這只醉鬼扔到床上，脫下西裝外套，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喘口氣，他歪著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床上的姚一天。
其實剛出酒會那會兒，陸元盛就後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出手救下這個當初在酒吧給自己下、藥的服務生。
陸元盛單手支著腦袋，望著床上睡得酣然的姚一天，目光掃過床下的那只雙肩包，他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雙肩包，從裏面拿出那個整晚都被當作杯墊的牛皮紙袋。
陸元盛重新坐回沙發上，打開手裏的牛皮紙袋，從裏面拿出一本被用心裝訂好的項目策劃書，他粗略地翻看了一遍。
這份策劃書雖然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其中亮點很多，許多idea都是在國內綜藝上從未出現過，立意也深刻，總體來說是一份很優秀的節目策劃書。
只是可惜這份策劃書是出自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新人之手。
陸元盛看完策劃書，對姚一天又生出一份欣賞，他把策劃書連同牛皮紙袋一起放到了床頭櫃上，並在上面留下一張字條：策劃書不錯，但你努力的方向錯了。
陸元盛留下這樣一句話後，便離開了。
而姚一天也因為這場酒會，突然在臺裏出了名，被眾人貼上有後臺有背景的標簽，也因此獲得了很多其他新人沒有的福利和關照。
但那些領導們的特別關照，背後的目的就是想要通過他搭上陸元盛這人。當他們得知姚一天根本不認識陸元盛的時候，所有的福利和關照頃刻間變成了冷嘲熱諷和變本加厲的壓榨、打壓。
而那份他辛辛苦苦寫出來的策劃書最終被掛上他導師的名字，制作成一檔綜藝節目，成為那一年的爆款綜藝，而那位盜用他策劃的導師也因此一舉成名，在臺裏受到重用。
那時的姚一天即使有證據證明他的導師剽竊了他的策劃書，但臺裏根本沒有人站在他這邊。他投訴無門，又因為這事和導師鬧翻，最終沒通過實習期，帶著滿腹委屈和不甘離開了電視臺。
也是在那一天，姚一天才終於明白陸元盛當初留給他的那句話裏的真正含義。
他的確努力錯了方向，在這個圈子裏，靠得就是這覆雜的人際關系和一堆虛偽的人情世故。像他這種沒有背景沒有後臺的新人，光憑實力是永遠不可能獲得成功的。
不過，這些事陸元盛全都不知道。即便在他們好了之後，姚一天也自始至終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
陸元盛先一步拉回思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打開，從裏面拿出厚厚一疊的策劃書，低頭翻看起來。
姚一天也回過神，在邊上給他詳細介紹。
這是一檔畢業生初入職場的綜藝節目，核心理念是想通過節目幫助年輕人適應職場，勇敢步入職場。他想通過這檔節目反映出當代年輕人初入職場時會遇到什麽樣的困難，在合作中該如何磨合，怎樣在分歧中求同存異，最終獲得共贏。
而他這次選定的職業是法醫，一個對國家司法建設有重要貢獻的法醫行業。但在他研究了解這個行業過程中，發現法醫行業因為職業的特殊性，被很多人避諱。
如今面臨著人員短缺和斷層的情況，中國法醫平均年齡已達到四十多歲，急需更多年輕人的關註與加入。
所以，姚一天還想通過這個節目來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對法醫行業產生興趣，日後能有更多的年輕血液加入這個行業。
陸元盛聽完姚一天的介紹後，覺得這個策劃不錯，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道：“這麽好的一個項目，你原本打算和哪個電視臺合作？”
“水果臺。”姚一天順著他的話回道，過了會才反應過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你知道我這個項目是要和藍臺合作？”
陸元盛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的目光，唇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解釋道：“我那個秘書小奇是你的死忠粉，今天一大早就來我這裏把你和藍臺的事全告訴我了，求著我幫你。”
姚一天表情一怔，眼裏剛燃起的希望瞬間暗了下去，他幹笑了一聲，擡手摸了摸鼻子，半喃喃自語地道：“原來如此。”
沈默半晌後，姚一天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道：“我不知道小奇是怎麽和你說這事的。我想我還是再和你解釋一下吧。我接手的那檔服裝節目現在被廣電叫停了，藍臺想讓我去制作他們的另一檔綜藝節目。但我看過他們的策劃書，只有薄薄的十幾頁紙，根本就是想糊弄你們投資方，隨便做個節目濫竽充數，趁機吞了你們的錢。我不可能幫著他們來騙你的錢，更不允許讓我的名字出現在這種垃圾綜藝節目上。所以，就只能把我之前策劃好的項目拿出來。只不過，”他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陸元盛知道他心裏在為難什麽，索性替他把話說了出來：“只不過你這檔綜藝節目需要更大的投資金額，藍臺不可能答應你，除非你能拉到新的投資方，或是讓我們追加投資。這就是你今天來這裏的目的吧？”
姚一天順著他的話音，輕輕點了點頭。
陸元盛並不是一個公私不分的人，就這個項目來說，的確會是一個能給公司帶來收益的項目。他也知道當初姚一天會和藍臺簽下合同多半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而現在這個新項目，姚一天憑借自己如今在圈子裏的地位和口碑，想找到新的投資方並非難事。
但姚一天還是選擇先來這裏，放低姿態，來向他尋求一個合作機會，其中緣由自是不言而喻。
陸元盛作為一個商人，完全沒有理由拒絕，他也清楚姚一天就是精準地抓住了他這一點，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於松口道：“你還需要追加多少投資？”
姚一天目光一亮，“一共三千萬。你這邊如果同意合作，只需要追加一千五百萬。剩下的一半我會和周柯景談，他那邊應該沒什麽問題。”
“不用去找柯景了，這段時間他估計沒心思處理其他事。那三千萬我全出了。”陸元盛邊說邊翻看著手裏的策劃書，在看到擬邀嘉賓那一欄時，目光一滯，在導師團裏赫然看到了謝學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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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居然一反常態，陸元盛覺得挺新鮮，擡頭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又嘖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還有事？”
董斯奇猶豫了片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瓢潑一般的話頃刻間從他嘴裏奔湧而出，把面前的陸元盛瞬間淹在了其中：“姚老師接手的服裝比賽節目，因為顧葉他們的事鬧太大，被廣電停了。但因為姚老師已經和藍臺簽了合同，藍臺就借著合同逼著姚老師制作該臺的另一檔綜藝節目。若是他不同意，就要賠付巨額違約金。”
陸元盛臉上的表情難得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好半天才從他的連珠炮裏回過味來，扶著額頭，調侃道：“果然偶像的力量就是不一樣啊，能讓你一口氣蹦出那麽多句話來。你今天的說話量都超標了吧？”
“你別岔開話題。藍臺想魚目混珠，把我們投資服裝節目的錢轉到新項目上，還想讓姚老師來背這口鍋。”話說到這，頓了頓，董斯奇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陸元盛的臉色，底氣不足地繼續道：“老板，這事你不會袖手旁觀吧？”
陸元盛嘴角飛快地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半酸不苦的假笑。
董斯奇跟著他這些年，也是頭一次向他開口，幫得卻是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人。
陸元盛是真不知道現在這些年輕人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如果是其他人，陸元盛或許會幫他這個忙，但是這人是姚一天，陸元盛為了避開他，都連夜從海南飛回s市，可想而知他是有多不想和這人扯上關系。
“小奇，這個項目你也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會投錢，那時候我就當是把錢扔水裏了，沒指望它會有什麽收益。況且藍臺的後臺很硬，我不會為了一個人去得罪他們。”陸元盛語重心長地道。
董斯奇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說你別想用這些冠冕堂皇地話來糊弄我！
陸元盛迎著他的目光，依舊面不改色地道：“這事姚一天他會自己解決，你在這裏瞎什麽操心。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能任人欺負的小白了。”
簡單一句話總結就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董斯奇正要反駁，這時房門突然被人叩響，女助理探了半個腦袋進來，小聲道：“陸總，大堂前臺來電話說樓下有一位姚先生找您。但他沒有預約，所以打電話上來問我們要不要放他進來。”
兩人均是一怔，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董斯奇幸災樂禍地瞟了陸元盛一眼，你瞧瞧，誰說皇帝不急！這不是找來了嗎！
陸元盛端著茶杯的手僵了一瞬，面上仍舊保持著不動聲色，對女助理道：“讓他上來吧。”
“好的，陸總。”女助理退出辦公室。
陸元盛也不知道董斯奇在那兒得意個什麽勁，故作深沈地輕嘆了一口氣，“上次是姚一天送你回的酒店，這回他來了，你也正好跟他當面道聲謝。”
董斯奇被他這麽一提醒，立馬想到那晚在偶像面前發酒瘋，耳根子刷得一下紅了。他現在哪有臉見偶像啊，剛準備轉身閃人，就聽見陸元盛拖著他那討人嫌的語調懶洋洋地從背後叫住他：“欸，欸，欸，你去哪兒？給我站在這，哪裏都不準去。”
董斯奇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陸元盛還故意不讓他走，絕對是報覆！
陸元盛第一次見董斯奇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能漲得如此通紅，都快滴出血來了，整個人就跟只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就連身上的沈沈陰氣此刻都急得四處亂竄。
陸元盛眼見著董斯奇的cpu快燒幹了，才大發慈悲道：“行了，去吧。”
他“吧”字還猶在嘴邊，董斯奇已經連人帶魂一塊沖出了辦公室，那速度快得都能看見殘影了。
董斯奇前腳剛走，後腳姚一天就推門走了進來，他進門時只覺鼻尖掃過一陣穿堂風，眼前一個黑影一晃而過。
姚一天在門口楞了一會，才邁步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房門。
陸元盛放下手裏的茶杯，順手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燃叼在嘴裏，後背往後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經心地在姚一天的臉上轉了個圈，那張俊朗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浮腫和疲倦，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陸元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上維持著溫文爾雅的表情，下巴比了比對面的椅子，開口道：“坐。”
姚一天拉開椅子坐下，他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地放在大腿上，樣子略顯拘謹。
他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到桌上，擡起頭，面容平靜，眼神卻異常堅定地直視向陸元盛，“這是我新節目的策劃，你看一下。”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前因後果，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桌上那個熟悉的牛皮紙袋上，不約而同地都回想起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時的場景，思緒漸遠。
……
那是在一場招商酒會上，姚一天當時只是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編導，第一次跟著領導參加這種酒會。他穿了一身從淘寶上買來的廉價西服套裝，懷裏抱著一個嶄新的牛皮紙袋，眼裏滿懷抱負和期望，一臉天真地向身邊的那些老女人（投資方）介紹自己的項目策劃。
陸元盛當時正巧坐在他的正對面，在和別人應酬喝酒的間隙，會時不時的把註意力放在姚一天的身上。
他看見姚一天像個職場小白一樣，弱小又無助地被一群老女人圍著灌酒，各種卡油玩弄。
而他帶來的那個裝有項目策劃書的牛皮紙袋就像是一堆沒人在意的廢紙被其中一個老女人扔在一邊，不一會，上面就堆滿了各種喝了一半的酒杯和酒瓶。
陸元盛看著他在被灌了那麽多酒的情況下，還不懈努力地想要向她們介紹自己的項目策劃。
看著他眼裏的抱負和期望在現實面前一點一點被消磨。
看著他明明已經喝得東倒西歪，醉眼迷離，但還是不忘記把他帶來的那個從頭到尾就被沒打開過一下的牛皮紙袋小心翼翼地從那些名貴的紅酒下面抽了出來。
看著他拿襯衫袖口一點一點擦拭掉牛皮紙袋上面的酒漬。
看著他失落地把紙袋塞回自己的破雙肩包裏。
看著他想拒絕那些老女人的第二輪灌酒，卻最終被、輪番灌了更多的酒。
陸元盛的心態隨著姚一天的一舉一動，漸漸地產生了變化。
最開始陸元盛只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在邊上冷眼旁觀。心裏只覺得這人很傻很天真，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酒桌上的規矩，更不明白想要讓這些老女人出錢投資的關鍵根本不是項目本身，而是他這個人能否哄得她們開心。
直到陸元盛看到他把那個已經被酒水打濕的牛皮紙袋重新擦拭幹凈放回那只破舊的雙肩包裏，心裏忽然莫名多了幾分不該有的惻隱之心。
當姚一天即將被其中一個看上他的老女人帶離現場的時候，陸元盛突然出手將他從老女人的手裏救了下來。
這看似一個簡單的舉動，若是放在普通的場合上，並不會有什麽。但這是一場招商酒會，周圍的人要麽是投資方，要麽就是電視臺的高層領導。
這種名利場上無蠢人，更沒朋友。因為在這裏，一切都是有條件的，最涼薄的溫暖，不過是有條件的幫助，有目的的和善。好多東西，就是這樣，如果把價錢講的太清楚，也就沒什麽價值了。
而陸元盛身為陸氏集團的大少爺，他的一言一行自然會成為所有人的關註焦點。
這一次的出手相救，註定會被在場的眾人過度解讀。
陸元盛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姚一天帶出酒會，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只好扛著這大高個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家酒店開了一間房。
他吃力地把這只醉鬼扔到床上，脫下西裝外套，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喘口氣，他歪著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床上的姚一天。
其實剛出酒會那會兒，陸元盛就後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出手救下這個當初在酒吧給自己下、藥的服務生。
陸元盛單手支著腦袋，望著床上睡得酣然的姚一天，目光掃過床下的那只雙肩包，他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雙肩包，從裏面拿出那個整晚都被當作杯墊的牛皮紙袋。
陸元盛重新坐回沙發上，打開手裏的牛皮紙袋，從裏面拿出一本被用心裝訂好的項目策劃書，他粗略地翻看了一遍。
這份策劃書雖然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其中亮點很多，許多idea都是在國內綜藝上從未出現過，立意也深刻，總體來說是一份很優秀的節目策劃書。
只是可惜這份策劃書是出自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新人之手。
陸元盛看完策劃書，對姚一天又生出一份欣賞，他把策劃書連同牛皮紙袋一起放到了床頭櫃上，並在上面留下一張字條：策劃書不錯，但你努力的方向錯了。
陸元盛留下這樣一句話後，便離開了。
而姚一天也因為這場酒會，突然在臺裏出了名，被眾人貼上有後臺有背景的標簽，也因此獲得了很多其他新人沒有的福利和關照。
但那些領導們的特別關照，背後的目的就是想要通過他搭上陸元盛這人。當他們得知姚一天根本不認識陸元盛的時候，所有的福利和關照頃刻間變成了冷嘲熱諷和變本加厲的壓榨、打壓。
而那份他辛辛苦苦寫出來的策劃書最終被掛上他導師的名字，制作成一檔綜藝節目，成為那一年的爆款綜藝，而那位盜用他策劃的導師也因此一舉成名，在臺裏受到重用。
那時的姚一天即使有證據證明他的導師剽竊了他的策劃書，但臺裏根本沒有人站在他這邊。他投訴無門，又因為這事和導師鬧翻，最終沒通過實習期，帶著滿腹委屈和不甘離開了電視臺。
也是在那一天，姚一天才終於明白陸元盛當初留給他的那句話裏的真正含義。
他的確努力錯了方向，在這個圈子裏，靠得就是這覆雜的人際關系和一堆虛偽的人情世故。像他這種沒有背景沒有後臺的新人，光憑實力是永遠不可能獲得成功的。
不過，這些事陸元盛全都不知道。即便在他們好了之後，姚一天也自始至終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
陸元盛先一步拉回思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打開，從裏面拿出厚厚一疊的策劃書，低頭翻看起來。
姚一天也回過神，在邊上給他詳細介紹。
這是一檔畢業生初入職場的綜藝節目，核心理念是想通過節目幫助年輕人適應職場，勇敢步入職場。他想通過這檔節目反映出當代年輕人初入職場時會遇到什麽樣的困難，在合作中該如何磨合，怎樣在分歧中求同存異，最終獲得共贏。
而他這次選定的職業是法醫，一個對國家司法建設有重要貢獻的法醫行業。但在他研究了解這個行業過程中，發現法醫行業因為職業的特殊性，被很多人避諱。
如今面臨著人員短缺和斷層的情況，中國法醫平均年齡已達到四十多歲，急需更多年輕人的關註與加入。
所以，姚一天還想通過這個節目來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對法醫行業產生興趣，日後能有更多的年輕血液加入這個行業。
陸元盛聽完姚一天的介紹後，覺得這個策劃不錯，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道：“這麽好的一個項目，你原本打算和哪個電視臺合作？”
“水果臺。”姚一天順著他的話回道，過了會才反應過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你知道我這個項目是要和藍臺合作？”
陸元盛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的目光，唇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解釋道：“我那個秘書小奇是你的死忠粉，今天一大早就來我這裏把你和藍臺的事全告訴我了，求著我幫你。”
姚一天表情一怔，眼裏剛燃起的希望瞬間暗了下去，他幹笑了一聲，擡手摸了摸鼻子，半喃喃自語地道：“原來如此。”
沈默半晌後，姚一天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道：“我不知道小奇是怎麽和你說這事的。我想我還是再和你解釋一下吧。我接手的那檔服裝節目現在被廣電叫停了，藍臺想讓我去制作他們的另一檔綜藝節目。但我看過他們的策劃書，只有薄薄的十幾頁紙，根本就是想糊弄你們投資方，隨便做個節目濫竽充數，趁機吞了你們的錢。我不可能幫著他們來騙你的錢，更不允許讓我的名字出現在這種垃圾綜藝節目上。所以，就只能把我之前策劃好的項目拿出來。只不過，”他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陸元盛知道他心裏在為難什麽，索性替他把話說了出來：“只不過你這檔綜藝節目需要更大的投資金額，藍臺不可能答應你，除非你能拉到新的投資方，或是讓我們追加投資。這就是你今天來這裏的目的吧？”
姚一天順著他的話音，輕輕點了點頭。
陸元盛並不是一個公私不分的人，就這個項目來說，的確會是一個能給公司帶來收益的項目。他也知道當初姚一天會和藍臺簽下合同多半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而現在這個新項目，姚一天憑借自己如今在圈子裏的地位和口碑，想找到新的投資方並非難事。
但姚一天還是選擇先來這裏，放低姿態，來向他尋求一個合作機會，其中緣由自是不言而喻。
陸元盛作為一個商人，完全沒有理由拒絕，他也清楚姚一天就是精準地抓住了他這一點，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於松口道：“你還需要追加多少投資？”
姚一天目光一亮，“一共三千萬。你這邊如果同意合作，只需要追加一千五百萬。剩下的一半我會和周柯景談，他那邊應該沒什麽問題。”
“不用去找柯景了，這段時間他估計沒心思處理其他事。那三千萬我全出了。”陸元盛邊說邊翻看著手裏的策劃書，在看到擬邀嘉賓那一欄時，目光一滯，在導師團裏赫然看到了謝學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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