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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第九百九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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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第九百九十九年

在他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旁邊那盆同心草,突然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溫暖。

像花燼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

他想起來了。

這是阿燼給他的。

阿燼讓他用血澆灌,等開花了,就吃下去。

他一直以為,這是阿燼在用別扭的方式救他。

滕梟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要活下去。

等到同心草開花。

等到阿燼醒來。

第五百年。

滕梟已經變成了一個傳說。

萬蛇窟的人只知道在皇宮的禁地裏跪著一個瘋子。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跪著。

也沒有人敢去打擾他。

白將軍已經老了。

他把攝政王的位置,傳給了自己的兒子。

但他還是會每天,都來這裏看一看。

他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他沒有帶著清虛仙子去闖禁地,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可是,沒有如果。

第九百九十九年。

滕梟快要死了。

身體已經油盡燈枯了。

妖丹也出現了裂痕。

他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撐不到最後一天了。

阿燼,對不起。

我可能,要食言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陷入永恒的黑暗時。

他懷裏的同心草,突然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一朵小小心形的花,從草的頂端緩緩地盛開。

一股生命力,從花朵裏散發出來,湧入滕梟的身體。

幹涸的經脈得到了滋潤。

龜裂的妖丹開始愈合。

滕梟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朵小小的花,楞住了。

開花了。

同心草,開花了。

他顫抖著手,摘下了那朵花。

他記得,阿燼說過,等它開花了,就把它吃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把那朵花,放進了嘴裏。

花朵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暖流,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又活了過來。

太陽正緩緩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也是第一千年的最後一天。

阿燼,我等到了。

*

第一千年的最後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滕梟跪在那裏,身體裏的力量在一點點恢覆,但他沒有動。

他要等到最後一刻。

他看著太陽升起,又看著太陽落下。

月亮爬上樹梢,星星布滿夜空。

子時,到了。

一千年,期滿。

滕梟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跪得太久了,雙腿已經麻木,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他扶著旁邊的一塊斷壁,才勉強站穩。

甩手臂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破爛的衣服,上面全是泥土和草屑。

頭發亂得像個鳥窩。

臉上,手上,全是厚厚的汙垢。

他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了。

不想讓阿燼看到他這副鬼樣子。

他想去洗個澡,換身幹凈的衣服。

可是,他不敢離開。

他怕他一走,阿燼就醒了。

他怕錯過。

他已經等了一千年,不想再多等一刻。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

寢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強大的妖力波動。

是阿燼。

阿燼醒了。

滕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寢殿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了。

一個穿著紅衣的青年,從裏面走了出來。

那張臉還是和一千年前一樣美麗。

是花燼。

他真的醒了。

花燼站在門口,似乎還有些不適應外面的光線。

他擡起手,遮了遮眼睛。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像石像一樣站著的男人身上。

滕梟看著花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笑,可是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一千年了。

他終於,又看到活生生的阿燼了。

不是在夢裏,不是在回憶裏。

花燼也在看著他。

看著這個跪了一千年的男人。

他比一千年前,老了很多。

頭發裏夾雜著銀絲。

臉上,也多了幾道風霜的痕跡。

可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

看著他的時候,總是充滿愛意。

花燼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以為,一千年的沈睡,足以讓他忘記一切。

可當他再次看到這個男人時,他才發現,所有的恨怨都還在。

但那份愛,也還在。

兩個人,就這麽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互相看著。

誰也沒有先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

滕梟邁開僵硬的腿,一步一步地,朝著花燼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蹣跚。

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每一步,都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花燼看著他走過來,手在袖子裏,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這個男人。

是該冷漠?還是該憤怒?

滕梟終於走到了他面前。

他離他很近,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到讓他安心的花香。

他想伸手,去抱抱他。

可是,他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又縮了回來。

他怕,弄臟了他的阿燼。

“阿燼。”

“我……”

他想說,我回來了。

他想說,我好想你。

他想說,對不起。

可是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裏,最後只變成了一句。

“你還好嗎?”

花燼看著他眼裏的紅血絲和他滿身的狼狽。

心裏的那堵墻,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他還能說什麽呢?

這個男人,真的跪了一千年。

用一千年的風霜雨雪,來贖他的罪。

他還能怎麽樣呢?

“不好。”花燼開口了,聲音也有些沙啞。

“睡得太久了,骨頭都僵了。”

滕梟聽到他說話,眼睛更紅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是啊,都是你的錯。”花燼看著他,“所以,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滕梟楞住了。

他沒想到,花燼會這麽問。

他以為,他還要再等很久,才能等到花燼的原諒。

“阿燼,只要你肯原諒我,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滕梟急切地說道。

花燼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是冰雪初融。

“我餓了。”他說。

滕梟又楞住了。

“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還有桃花釀。”

“現在,立刻,馬上。”

滕梟的大腦一片空白。

阿燼,讓他去做桂花糕。

這是不是代表,他已經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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