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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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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為力

崇池想象著比神歡說這句話時的神態,沒忍住垂眸一笑,卻也忍不住眼眶微熱。“這兩種可能性裏,我們都沒有好結局,對嗎?”

比琴知聞言收起笑意,半晌只道:“這一世不會了。”

“你也不必遺憾,那兩世你和小歡的感情還沒濃厚,離開也只是傷感片刻。而這一世,你們再也不會分離了。”

她言辭鑿鑿,崇池沒說話。忽然心有所感,比琴知一瞬錯愕——這是她給比神歡法寶設的結界!比神歡不是還在鎖靈陣中嗎?怎麽會到法寶結界中去了?!而且法寶結界為何是從內部主動破開的?!

沒空細思,比琴知正要施法前往法寶結界,突然卻聽有人喊道:“小姨。”

……比神歡的聲音?比琴知愕然回頭,可辦公室中明明只有崇池一人。崇池目光灼灼看著她,而她看著眼前的人,這明明就是崇池,可忽明忽暗,反覆轉變,卻透出了比神歡的身影。

比神歡眨了眨眼,下一秒主動從崇池身上剝離開,半透明而無生氣,她看了比琴知最後一眼,隨後飛快往窗外飛去。

這到底是是怎麽回事?!比琴知一把抓住崇池衣領,怒視:“她什麽時候在這的!”

“她一直都在。”

崇池平靜道:“前輩,那些勞我轉告的話,比神歡都已全部聽見了。其中的是是非非,你們還是親自談一談比較好。”

“崇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害她?!我看你根本就不懂愛!”比琴知狠狠把他甩開,馬不停蹄地追著那透明比神歡的方向去了。

崇池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唯有隱忍的淚從眼角滑落。

蔭蔽符被搶走的那一瞬,方寸天地內的兩滴血同時倉皇滴落在地,響聲震在崇池的心頭——法術成了。一招聲東擊西,比神歡留在他身上的法術,成了。

“崇池,這是我的靈魂碎片,勞你幫我送回我兒時。如若事態緊急,你也可以激活她,你與她一體,而我與她同出一處,千裏亦能共感。”

於是崇池聽見她粗重的低喘,鮮血滴滴答答,從刀尖滑落。他看著比琴知碾碎符紙,一眨眼,看見比神歡跪在法陣中,血淋淋的手滋養出一汪血潭。

“崇池,謝謝你幫我知道這些。”

“崇池,我這邊已經想到脫困的辦法了,你幫我拖住小姨。”

她的聲音微弱若無,而比琴知在問——“你難道不想和小歡有未來嗎?”

我們……會有未來嗎?崇池第二次忍下眼眶的熱意,他走向比琴知,助推他的愛人,往死路去。

辦公室內的動靜引起了屋外千藝可的註意,她急匆匆跑進來,卻見窗戶破碎,只剩崇池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怎麽回事?!”她疾聲問道,“老大人呢?”

崇池充耳不聞,一言不發。千藝可等不到答案,著急地立刻就要從窗戶追出去。崇池方才緩聲道:“你知道,如果法陣運行……”

“比琴知會死嗎?”

千藝可楞在原地。

比神歡走在一片黑暗裏,無論怎麽走,前方的只是連綿不斷的黑。忽而後方亮有光明,她立刻激動地回過頭去,卻看見——

滄桑瘦削的比翼鳥義無反顧飛向天空,被從中間活生生撕開。紅與青分離出血來,它們往下墜去,淺紫色的靈氣在那一刻炸開,像漫天絢爛的煙花,轉瞬四散。

鳥兒在下落,下落,最終重墜在地……

比神歡知道那代表著什麽。

“小姨!”眼淚一下模糊了雙眼,比神歡驚聲叫道,不顧一切地往前奔去。當力竭狠狠向前倒去,身下的卻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濕熱的,比翼鳥的屍體與血。

還有,還有心跳。比神歡尋到希望,可當順著紅色的羽毛往側看去——那一顆心臟因紅與青的分離被撕成兩半,裸露在外發出生命最後的振動,帶動屍體最後的起伏。

“不要……不要……”比神歡向那一顆碎裂的心爬起,伸手將它們拼湊。她拼得滿手的血,滿身的腥。

這種時候只有法術才能救小姨!比神歡猛地反應過來。“對,法術,法術!”可無論比神歡如何呼喊,一二號都沒有回應,而她呢?比神歡抓著自己頭發,千方百計也想不出一個可用的法術。

“小歡……你比我更值得……”

“我已經失去了生育子嗣的能力,我沒有價值了。我的死,才是最好的。”比神歡聽見比琴知說。

“不會的……不會的……”比神歡顫抖著手將那一坨爛肉捂在手裏回溫,可是沒有用。那一顆心在她的手裏失去最後的溫度,最後的振動。

小姨,死了。

為什麽,為什麽還是會變成這樣!跪著匍匐在地,比神歡抱著那一灘肉泥崩潰痛哭。

“都怪我!要是我不那麽懦弱,要是我學過法術,就不會是你替我去死,就不會是你死在我面前我也無能為力!”

還有黎筠……如果黎筠……如果黎筠愛小姨,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為什麽,為什麽黎筠不能施舍一點他的愛,為什麽,明明只要他的一點愛,他就能挽救一條命!

黎筠出現在屍體前,比神歡猩紅著眼看著他平靜的臉,在這一瞬,懂得了奶奶和母親對他的恨。憤怒把血肉化作刀刃,比神歡握緊拳站起,帶著屠刀往那個始終置身事外,始終平靜冷漠的人走去。

憑什麽這場愛只帶給比琴知無窮盡的痛苦?憑什麽他能那麽獨善其身?他應當為小姨陪葬。

“咿呀!”比神歡高舉起刀,高舉起她的恨。黎筠還是那麽平靜,可在刀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反覆變化,最終變成了,崇池。

他也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一如看一個偏激的、不可理喻的瘋子,好像在說——“如果我不愛你,你也會殺我嗎?”

可明明,說要為他準備退路的人,不也是她嗎?

刀掉在地上,比神歡哭著跪倒在地。多可笑,原來只要換個人,她就能理解小姨所有的放過。這所謂的一生一世一動心,究竟是福是禍?

小姨,我究竟該怎麽救你……我究竟該怎麽,救你的心……

“比神歡,比神歡!快醒醒!”

比神歡睜眼就看到一二號焦急地圍在自己身旁,而她臉上一片濕潤,怎麽擦也擦不盡。一二號剛剛已想出了破陣方法,可惜她聽完小姨與崇池的對話,還沒來得及實施就昏迷了。她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卻發現自己手上的傷口消失了。

“你們幫我把傷治療了嗎?”

二號搖頭:“我們就算想也沒法術呀。受傷和被迷暈的都是□□,而我們現在是在你神識之中,所以傷口就消失了。”

一號皺眉:“你也真是的,怎麽帶刀是為了傷害自己呀!”

一二號當時看著比神歡在自己胳膊上開刀,一條胳膊上兩三條一指長的血痕,真是又氣又急。氣她不珍惜自己身體,又為她的疼痛感同身受。

比神歡搖搖頭以便讓自己更清醒,很輕道:“沒辦法,我這麽弱,當然要額外多準備些應急之策。”

“不要老說這些自暴自棄的話。多虧你多撐了會,我們才能親耳聽到小姨的心聲呀。”二號也皺著眉,而比神歡只是觀察著周圍,問:“我們怎麽樣才能從神識中出去?”

“等□□清醒才行。但你的□□吸入化學氣體太多了,得過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只能等?那我們就在這裏耽誤時間嗎?!萬一等我們醒來的時候,小姨已經獻祭了怎麽辦?!”比神歡突然的激動把二人都嚇了一跳。一號感覺自己被她遷怒,有些不滿地嗆道:“那我們能怎麽辦?到如今這個地步又不是我們願意的。”

“我們難道不想一帆風順直搗黃龍嗎?可是現實不允許啊。”

對,對啊……這事的確不是她們的錯。比神歡轉身走遠,她在角落蹲下,不發一言。二號看了一號一眼,怪她多嘴。而一號撇撇嘴,大步走到比神歡身邊,率先開口道歉道:“對不起嘛,我不該跟你急。”

“你是不是看到夢裏的東西著急了?別害怕嘛,你的夢我也看到了,那個不會發生的。我們還有時間,還有機會。”

“如果是你們,或許還有機會……可是我,又如何有能力創造機會?”

“我……”一號剛想和她辯駁,卻眼睜睜見她落淚。她即刻亂了陣腳:“誒你怎麽哭了?”

“對不起嘛,我剛剛不該跟你吵架!你別哭了,我錯了!”

二號緩步行來,而比神歡只是將一雙淚眼埋在膝蓋,卻只敢悶悶地哭。半晌她擡起一雙發紅的眼,問:“你們,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什麽?我們為什麽要對你失望啊?”

“你們都那麽厲害,可我差勁得要死。”

“補靈失敗後的那些天,我白天裝得好到要把自己騙過去,”比神歡自嘲一笑,“可是每到深夜,我就睡不著覺。”

“媽媽說是有人搗鬼,怪不得我,我總是會覆盤,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敏銳一點,如果我再小心一點,能夠及時察覺環境中的異樣,及時作出調整,是不是那三只小貓就能安安全全。”

“可是覆盤來覆盤去,我發現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

“現在也是一樣,如果我在小時候能有面對死亡的勇氣,能有繼續學習法術的勇氣,我就會不會是現在這個廢材,我就不至於被小姨困在法陣之中,要眼睜睜看著她去死!今天的局面換你們兩個中的任意一個都能面對,可在這的……”

“是最無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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