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愛你的人最了解你

關燈
最愛你的人最了解你

崇池說“稍等”,於是比神歡試圖靠自己研究圖片內容理解崇池的發圖意圖,同時側耳傾聽八號小組的討論。

“這群虐貓人的拋屍地點比較固定,大概可以分為這兩個地點,”蘇嘉佟調出兩個視頻,用鼠標圈了下暫停的畫面,“我們到時候就分兩撥在這兩個地點蹲守,不過要得註意提防他們隨身帶了危險品。”

“抓了之後直接送派出所,起碼應該能關幾天,後續再說。”

“可以,只要他們沒有特地練過,我們的身手應付他們應該是夠的。”雷迎爍點點頭。

手抵著唇,比神歡皺眉:“但你們有沒有發現另一個問題,就是監控顯示,他們沒有在金奇公園抓過貓。那他們的貓,是在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搞來的?”

比神歡向他們展示崇池發的那幾張貼吧截圖。

“難道崇池發這幾張圖片的意思是,這個人是虐貓組織中的一員,負責抓貓?”

“對,是我,”崇池看著剛剛在電腦上敲出的簡要大綱,從善如流,“蔣先生你好,我這邊是有三只緬因,三個月左右,已經斷奶了。”

“三只?可以都給我的,我都能養,我很喜歡貓。”

“是嗎?那我畢竟我得對小貓上心嘛,得先問一些問題算作是考察,你介意嗎?”

“不介意的。”蔣先生一點都不慌張,似乎胸有成竹。

“你之前養過貓嗎?有相關經驗嗎?”

“我很有經驗,養過很多。”

“那可以把你養的貓拍照給我看看嗎?我看看你的照顧情況。”

蔣先生同意了。他們一邊通話一邊加了vx,崇池看到許多只不同的貓,甚至在裏面看到了水核桃。這張圖片水核桃神態正常,也許是從一整個視頻裏截下來的一幕。崇池也終於能看見這位蔣先生的更多朋友圈內容,看見了他的臉。

看到水核桃的那一刻,崇池屏住了氣,憤怒逐漸燒起了胸腔。他把手機拿遠了些,怕對面聽見自己沈重的呼吸。努力平覆著情緒,看完後他問:“怎麽都是籠養的啊?貓並不適合籠養呀。”

“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把他們關進去的。”蔣先生解釋。可他聽得出崇池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對把貓交給他這事更是猶豫。他趕緊為自己加碼:“我真的很愛貓,對貓也很好,我還參加了愛貓組織呢!這附近有個彩虹愛貓組織你知不知道,我是裏面的成員,參與了很多次愛貓活動的!”

“彩虹愛貓組織?”比神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反應過來後瞪大了眼,“不就是找物業查虐貓的那個組織嗎?這是自導自演還是出內鬼了?”

比神歡一行人已經從物業處離開,回到了聞粵。雖然請了假,但今日是十五日文書錄入的最後期限,他們簡單吃了個午飯,趕緊把剩下的資料上交了。

崇池在家吃過午飯,也已來到了聞粵。五人一起商討晚上的蹲守計劃。

八號小組將崇池發的信息看完,都不免頭痛又氣憤。

“暫時難以分辨,等今晚之後再說吧,”蘇嘉佟冷靜說完,又不免憤怒道,“但不管是哪個都很惡心。”

“可惜目前都還沒有發現涼拌菜的蹤影,只能知道這些虐貓團夥有很明確的分工,”沈行川皺著眉,“這個蔣先生是負責抓捕,而金奇公園周圍的是負責拋屍,至於虐殺,應該也是金奇公園附近的人負責。”

“沒有從蔣的照片集裏看見涼拌菜,這是一個好的訊息,它應該還活著。”

雷迎爍覺得原先的分工得做一些變化:“那我們今晚要不兵分三路,一路去池哥小區蹲蔣先生,兩路在金奇公園的兩個點蹲守。”

“那我們才5個人啊,怎麽分三路?”

數了下人頭,比神歡摸著下巴:“要不我們把迪哥也拉上?”

說幹就幹,五人正要起身下樓,走到電梯間卻與應急樓梯口的一群貓迎面撞上。那群貓浩浩蕩蕩,成群結隊,假裝正在等電梯的五人並不存在,直接進入了五樓辦公室中。比神歡目瞪口呆,側頭問了一句夥伴們:“我找貓找瘋了,出現幻覺了嗎?”

“不是,是真的。”崇池道。

於是五人跟了上去,並從二三十只貓咪中抓出了幾只眼熟的。

雷迎爍抓起一只英短:“藍莓莓,你怎麽在這,你大哥涼拌菜呢?”

沈行川抓起一只獅子貓,發現它前肢有傷:“山寨王,你怎麽受傷了?”

山寨王喵了兩聲,便從沈行川手中掙紮跳落,去找隊尾的芝麻。芝麻對五樓更為熟悉,熟練地帶著新來的小家夥們安營紮寨。比神歡看著他們將工位安在自己工位附近,卻又一副恐懼她的樣子,百思不得其解。

“so?為什麽明明那麽怕我,卻還是要靠近我啊?”比神歡叉腰想不通。

謎題直至回到小區也沒有被解開,但離開辦公室前,比神歡看著依偎著互相照顧的貓咪們,湧上一股安心寬慰之意。至少,在聞粵的貓咪們是安全的。

分工之後,比神歡和崇池一組,負責崇池小區區域;八號小組和一頭霧水的夏迪負責金奇公園區域。回家餵了小奶牛之後,比神歡和崇池就坐在了二號樓樓下的座椅上等候。

剛剛崇池發了條信息試探他。“你在家嗎?方便來我家看貓嗎?”

蔣先生很快就答了“在”,而崇池晾了他五分鐘後才姍姍來遲道:“抱歉,我突然有事要去公司加班,下次吧。”

蔣先生說沒事,他同情崇池的遭遇,甚至幫崇池罵起了無良老板,看起來是個極其正常的人。而比神歡和崇池看著這條消息,五味雜陳。他們不知道蔣先生會什麽時候出門,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出門,於是苦等,成為了唯一的選擇。

“還好天氣逐漸冷了,蚊子少一點,要不然得讓蚊子餵飽了。”比神歡張嘴吃了口崇池餵過來的烤腸,叉了一顆章魚小丸子餵崇池吃。二人儼然一副熱戀小情侶模樣,是這石椅之上再正常不過的NPC。

崇池突然笑道:“你應該不招蚊子吧,哪有蚊子敢咬你?”

“對啊,所以你享福了你知道不知道,有我在身邊,沒有蚊子敢咬你的。快,給我交驅蚊費。”

“那我回去看看蚊香市場價。”

“餵,我可是超能滅蚊耶,蚊香哪裏能和我比?我是高端產品好嗎?”

“那我回去看看那幾家宰人高奢品牌有沒有出驅蚊產品。”

“這還差不多。”

二人邊吃邊聊,可惜等的太久,後面就只剩下聊天了。夜越來越深,已是十一二點,正當比神歡擔憂起這小區有沒有同事而崇池跟她打包票說沒有時,他們的目標終於出場了。

二人從蔣先生的朋友圈裏看到過他的長相。一米七多的身高,微胖的身體,他背著黑色的背包戴著鴨舌帽,踩著八字步向前走去。帽檐之下,黑框眼鏡遮住不大的眼,看著是個普通而憨厚的人。

二人繼續聊著天,直至目送他走遠,才起身趕緊跟上。這地方沒有太多的遮擋物,便也不敢跟得太近,走走停停,一路跟著他進了便民公園。

可是在這走走停停的距離之下,他們跟丟了。

愛你的人最了解你的蹤跡。蔣古深知這個道理。

他虐貓多年,最喜歡的還是抓貓這個過程——觀察行蹤、推測動向,設置陷阱,實施捕抓,每一個過程,都足夠有趣。因此,他以供貨者身份加入了很多虐貓相關群體。蔣古之前並不在家附近抓貓,而是更願意在其他“貓友”的附近抓貓,接指定單,接追蹤單——畢竟離家太近容易被街坊鄰居發現。

但最近,小區附近貓越來越多。這很礙眼。

而善用一些工具,一些渠道,能讓整件事,更加輕而易舉,盡在掌握。

彩虹愛貓組織群聊。已是夜晚,下班的人們在此處熱絡起來。一條一條的消息彈出,是他們在分享各處遇到的小流浪貓,商量著如何收養,該在哪一處設置投食器,什麽時候帶小貓們絕育。而在最近,他們有另一個熱聊話題,那就是金奇公園的虐貓事件。

蔣古一邊往小區附近的公園走去,一邊截了好幾張愛貓群中義憤填膺的評論發到虐貓群中,引得他們哈哈大笑。蔣古也笑,為他自己的才智得意。

在公園裏走了許久,他沒能找到貓的蹤跡,過往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不必猶豫,該直接換一個地方。而且昨天他叫幾個朋友來一起幫忙抓貓吃了虧,那幾個朋友都說過幾天要一起來報仇雪恨呢。於是蔣古往上滑動翻閱群中的消息,找到那條讓他有印象的發言。今天下午,有人說在公園右邊直走近兩千米,在一條巷子的垃圾池處,有幾只貓的蹤影。群裏已決定明天去抓它們絕育。

“看來他們不用花著冤枉錢了。”

活動了下脖子筋骨,蔣古離開公園。

涼拌菜隱沒在下水道,橘子寶寶趴在樹枝上小睡。樹下,幾只白貓正在垃圾池中覓食。白色是它們的主色,而垃圾的汙漬和一點點原生的異色皮毛在這純白之下,格外顯眼。白貓在貓群中並不受歡迎,也正是因此,它們從公園中離開,獨自在這小巷裏的垃圾池中徘徊。

至於這額外躲過的殺身之禍,就不知是該嘆息還是該慶幸了。總之,此處暫無虐貓之人踏足,它們暫時安全,尚未遷徙。涼拌菜打算先考察一番,如果此處安全,它們幾只貓躲避起來方便,那麽也就不必做無所謂的遷徙了。

酸餿的異味並不好聞,但白貓們能從之中獲得一些幹凈的食物。叼著肉塊,幾只貓陸續都從池中出來了。它們在幹凈的地面上享用晚飯,一旁本放著貓糧的塑料盒中已空空。今天下午有人類留下了食物,但他們隨身帶的貓糧不夠多,不夠吃。

突然,進食聲裏多了一絲雜音。橘子寶寶耳朵微動,和涼拌菜同時在睡意中猛地睜開眼。它往下看。

蔣古蹲下在離它們幾米遠的地方蹲下,拿出貓糧輕輕晃動。白貓們受驚立即就要跑開,卻聽見這個陌生人發出了貓咪中表示友好的聲音。他將貓糧倒在一張紙上,往它們推去。

這個人似乎很友好。白貓們想。而紙上的食物它們在下午就已經吃過了,是美味的。一時之間,它們有些動搖。一只膽大的貓向前走了兩步,停下繼續觀察他。

蔣古輕輕勾起唇。吃吧吃吧,吃完就乖乖睡去吧。他耐心守候著,作為一個有經驗的獵人,他有這種耐心。

突然,有東西從天一躍而下,猛地抓破他的臉。蔣古痛叫出聲,而涼拌菜立即從下水道沖出,呼喚白貓們跟著它離去,待蔣古忍痛睜開眼,見到的便是一抹橘色的身影。

又是它!蔣古記得它,這個最近一周,一而再再而三妨礙他的貓!

怒火沖上心頭,蔣古面目猙獰地追了上去。

占據高處,可得一時之安寧。轉彎過後,橘子寶寶爬上了樹,粵區四季如一的繁蔭在黑裏遮住它的身影。它往下看,蔣古跟至此處後環顧四周,發現找不到它後猛踢了幾下腳,罵了幾句。

涼拌菜已將貓群帶離,而蔣古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它們會是安全的。橘子寶寶觀察著他的動向,打算等他走後再從樹上下去。蔣古不死心地往前走了幾段路,十分鐘後又重新折返回來,在樹下徘徊著。他狠狠踢了兩下樹發洩,橘子寶寶爪子牢牢陷在樹皮裏,克制著不發出一絲動靜。

“媽的。”蔣古憤憤罵道,抽出根煙點火。一根抽罷,正當他平覆好心情準備離開時,突然路的盡頭走過來一個小女孩,約莫五六歲。比舒年還要小上一點點。樹上的橘子寶寶想起了那個和它共同冒險的小女孩。

“哥哥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幹什麽啊?”她瞪大眼睛問。

蔣古瞇起眼揚起溫柔的笑:“我在這散步,走累了就休息一下。你在這幹嘛啊小妹妹?”

“我趁爸爸媽媽出去玩溜出來找朋友玩,但現在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哥哥你可以帶我去找警察叔叔嗎?”她甜甜道。

“可以啊,我可以直接送你回家,你家在哪呢?”

小女孩說了一個小區名,蔣古知道,要路過他的小區再走10分鐘。小女孩主動去握蔣古的手。蔣古低頭看她的眼,幼童未染世俗的眼在夜裏太澄澈了,甚至像剛出生的幼貓。

像貓。這兩個字在蔣古的心裏重覆著,詭異的沖動也開始騰升,他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天空,看向了頭頂監控的位置。他繼續看,看向了四周所有的監控。

橘子寶寶看見了他的眼神。它心臟猛地跳動,卻想不通這眼神是什麽意思,它只明白,這眼神裏有惡意。哪怕有猶豫,也是惡意。可是為什麽呢?那不是貓啊,那是他的同族,那是他理應照顧的幼崽啊。

獸的腦子想不明白人的心。可蔣古已牽著小女孩往前走了,橘子寶寶沒有時間再多思考了。猶豫片刻,它飛奔下樹,追上蔣古咬上了他的腳踝。

尖牙狠狠刺進肉裏,橘子寶寶想拖久一點,好讓這個小女孩逃跑。可小女孩看不懂它的眼神。

“啊!”蔣古尖叫一聲,卻一把抓住橘子寶寶的後頸。幾次經歷下來,他的怒火已經到了頂峰,不顧疼痛不顧所有,他一把抓住橘子寶寶狠狠往地面摔打。橘子寶寶尖叫反抗著,倔強地咬上蔣古的腿,用爪子在蔣古身上留下利痕,但五六次過後,已不再發出聲息。蔣古把它丟在地上,朝它身上狠狠補了幾腳。

“讓你咬我!讓你咬我!賤貓!賤貓!”一切發生地太快,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忘我地發洩著,已不顧腳下的生命,更不顧身側的人。等他回過神時,橘子寶寶已被他一腳踹遠。

小女孩被嚇傻在原地,她呆呆地看著遠處黃色的一團,想要上前,卻絲毫不敢動彈。

微笑著擦過手,蔣古牽著僵硬的小女孩往前走去。“乖,叔叔送你回家。”

小女孩怯生生回頭看了一眼。

風拂過橘色,吹進了她的眼。她更像貓了。

他們走進沒有監控的死角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