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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與燈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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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與燈芯草

最終成品比神歡十分滿意,而薛金酒看了看表,表示她該走了。她這次來粵區是來談生意的,十分艱難才擠出了一點時間給比神歡,現在要立刻趕去赴約了。也是因為她的時間寶貴,比神歡才不得不放棄和八號小組一起去找貓。

於是沒能約上飯,比神歡在路上打包了家之前一直想吃的燒烤回崇池家。

“你回來吃晚飯嗎?”她發消息問。

“回。稍等。”崇池很快回道。

比神歡樂呵呵地把手機收起,哼起小曲往小區門口邁去。她透過保安亭的玻璃窗看見早上那位大叔還在上班,趕緊敲了敲窗戶,想請他幫忙開開門。

大叔正低頭不知在幹嘛,聞聲擡頭。他打開窗戶:“誒呀崇戶主家的小姐,你回來了。我給你開門哈。”

門開了,比神歡道謝後正要進去,但隨著玻璃窗大開,她忽然聽到了幾聲貓叫。

“大叔,你已把貓抓回來了?”這效率也太快了吧,她好奇地往裏張望。

“對啊對啊。”見比神歡好奇,大叔直接把那個紙箱子拿起來擱到窗邊,好讓比神歡看個仔細。他熱情極了,可比神歡想著自己的體質,趕緊不動聲色往後退幾步。

裏面是只小奶牛貓,背上黑毛,脖子上一圈白延伸至腹部,像領帶白襯衫,眉間一點狹長白毛像天眼,好一只威風凜凜的小貓。那貓大叔一手就能握住,約莫也就比他手掌長上一點。

“長得好可愛!”

“是吧,母貓長得好看,小貓一般也不差的,它媽媽可漂亮了,”大叔笑道,“我本來沒想那麽早去抓的,但聽見同事說有別的人也在公園抓小貓,我怕去晚了就沒了,趕緊趁午休就去了。”

小貓在箱子裏喵喵叫,尾巴高高豎起,比神歡真想上前摸兩把,但還是怕嚇著它,不敢上手。打開手機相冊,比神歡一邊嘟囔著真的好可愛,一邊拍了一串萌物寫真。

她正在興頭上,大叔眼珠一轉,摸摸下巴摸摸臉,突然道:“小姐,你能不能把這個貓帶回去,幫我養兩天?”

比神歡一楞,疑惑擡頭:“啊?”

他有些為難地解釋道:“還沒到我老婆退休的日子呢,我不能那麽早把它帶回家,會暴露的。我本來想在保安亭裏養著它,但夜班的同事貓毛過敏,小時候被貓咬了怕到現在,不太能幫我忙。”

“我倒是樂意的,”比神歡也很為難,“但是不瞞你說,從小到大很多貓都怕我,可能不太合適。”

“它不怕啊。”大叔一拍手,歡喜道。而比神歡疑惑低頭,看紙箱子裏的小貓。它仰著頭豎著尾巴,看著比神歡沖她叫。比神歡看它的眼睛,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

等等……這似乎是只呆呆的智障小貓!

而大叔繼續說道:“我看它比較蠢,怕它在野外沒人照顧活不好,特地挑了它來養哈哈哈!”

於是稀裏糊塗的,比神歡手指勾著燒烤串,兩手抱著紙箱子,走回了崇池家。

“不是,我就這麽把它帶回來了?”直到把箱子在玄關處放下,比神歡才恍若夢醒。不過她試探性地戳戳小貓腦袋,見它依舊高豎起尾巴,又覺得這不虧——她可是第一次遇見傻到不怕她的小貓呢。

“誒,誒!你怎麽拉了!”比神歡突然發現,驚呼。

怕臭味在屋子裏散發,她趕緊把手上的東西放好,然後把小貓搬到陽臺。比神歡想了想,拿紙包了貓屎丟進廁所沖掉,又拿了幾張濕巾過了熱水,給小貓擦屁股。這舊箱子指定是不能要了,她新拆了小快遞箱放小貓,把舊箱子放到門外,準備明天上班時扔掉。

她站在門口,還在糾結要不要先下去丟垃圾,卻突然聽見東西倒地之聲,連忙關門回陽臺。走近一看,原來是小奶牛貓壓翻了箱子,正如一只毛毛蟲般往陽臺另一側爬去。

“誒祖宗!別進去!”比神歡沒趕上,它已爬進了花房。

陽臺和花房之間是用玻璃門和大門簾子隔開的,給植物補光時拉開。可比神歡在家時從沒見它被拉開過,現在也是,估計是特地防她。比神歡站在門縫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奶牛貓還正奮力地向前挪動,留個屁股對著比神歡,一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智障小貓味。

比神歡無奈叉腰:“祖宗,難得有一天崇池不在家還忘關門,你就進去了。”

等等……對啊,崇池不在家。

比神歡再一次想起了自己來這裏暫住的最初原因,胥清蕓今早還發消息問她進展如何,而這花房,基本已是她最後未踏足之地了。

她倒是想在崇池同意下進去,可幾次詢問,崇池都不願意。這是她最好的機會了,要不要趁機進去瞄一眼?只是簡單地瞄一眼,應該不算侵犯隱私吧。比神歡瘋狂地糾結著,想一走了之斷了念想又沒忍住走了回來,來了又走,走了又回。

正當她要在陽臺刷出500步數時,裏面的小奶牛大聲叫喚起來。

“祖宗,你又怎麽了?”比神歡問,試圖讓一只小貓說人話回答,而小貓只是一味繼續叫喚。比神歡想起養花養草之人會有些除草刀,化肥農藥……

算了,兩眼一閉,比神歡決定往裏面沖。

她努力不去看四周的環境以免窺探到崇池的隱私,只是一味地低頭在地上尋找小貓的身影。可地面上也擺放著一些植物,比神歡甚至還看到了發財樹,比在辦公室那顆長得好。還好大多她都是不認得的,看了和沒看沒差,她努力忽視這些植物,繼續跟著聲音尋找小奶牛貓。

又往前走了走,比神歡終於在一個放在地上的透明魚缸旁找到了小奶牛。它估計意識不到這是個魚缸,只以為自己被奇怪的東西擋住了去路,便焦急地大喊大叫起來。

“小蠢蛋。”比神歡無語嘆了口氣,提起它的後頸就要拎著它離開這花房,微一擡頭,卻驚訝地楞在原地。

這魚缸寬大,高度約到比神歡大腿跟,底部鋪著細軟的厚厚一層泥土,水約沒過其一節手指,水流緩慢流動。而泥土之上,是一些小小的幼芽。

比神歡認識的植物不多,這卻恰恰是其中一種,這是香蒲。

而當她側目,旁邊高腳桌上有一個精致的五瓣花粉青色陶瓷無孔花盆,濕潤的土壤上長著另一種植物幼芽,比神歡卻也認識,這是燈芯草。

比神歡連呼吸都一滯,眨了眨眼,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麽。於旁人而言,這或許就是兩種植物,甚至是無關緊要的雜草。可於比翼族人而言,這是她們一生的起點。

山海經記載:有木焉,其狀如棠,黃華赤實,其味如李而無核,名曰沙棠,可以禦水,食之使人不溺。上古時的比翼鳥與水相伴,而恐尚在蛋殼之中的幼獸受水侵擾,便以沙棠枝條築巢,養育幼獸。

而如今,上古之跡不覆,世間只遺比翼人一族,比翼族人只能另尋她物,最終,比翼族人選擇了香蒲和燈芯草這兩種排水的植物,冬季以香蒲築巢,溫暖,夏季以燈芯草築巢,涼爽。除此之外,還輔以柳枝、蘆葦。

哢噠一聲,門開了,崇池從門外進來,茫然地和震驚的比神歡對上視線。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進來的!”反應過來,比神歡趕緊舉起小奶牛擋在面前,隔絕她和崇池的對視。

“這只小貓亂跑進來了,所以我進來抓它,我不是有意偷偷潛進來的。”

小奶牛睜大清澈愚蠢的雙眼,撲騰四肢,應景叫了兩聲。

“怪不得門口那個箱子臭臭的,”崇池說著,上前接過比神歡手中的小貓觀察起來,“哪裏來的小貓,它不怕你嗎?”

“門口保安大叔準備過段日子送給他老婆的,讓我幫忙先養兩天。”

這麽快就熟悉起來了麽?崇池想問,但見比神歡仍低著頭不敢看他,先放緩了語氣寬慰:“沒事,這花房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之前一直攔著不讓你進,是我不對。”

“我們先出去吧,外面聊。”

崇池想把這事翻篇,但比神歡擡起眼炯炯有神,不覆心虛模樣。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私自進花房是我不對,但既然你原諒我了,我們就來談談別的事。池總,你攔著不讓我進,是因為別的秘密吧……”

她敲了敲旁邊的透明魚缸,俏皮笑道:“池總,你養這個幹嘛呀~”

“養來玩。”

你繼續編。比神歡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在熊熊審視目光之下,崇池摸了摸鼻尖,飄忽著眼神。他假裝聽不懂比神歡在說什麽,卻在比神歡的眼神下無所遁形。躲避失敗,崇池敗下陣來,嘆了口氣。

“……好吧,看來希望你認不出來這是什麽是不切實際的。”鬼知道他剛剛一打開門看見比神歡在花房裏,是多麽心虛又心慌。他想賭一把比神歡不研究植物,不會知道這是什麽幼苗的。可惜……

比神歡抱著胳膊:“這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這可是我的寶寶搖籃。快說,種這個幹嘛?”

“種這個幹嘛你會不知道嗎?”

崇池眼角向下,一副很委屈的模樣,小聲道。比神歡一聽笑得更開心了,她當然知道。

比翼族人的伴侶需親自種植、精心栽培植株兩到三年,用這灌註愛意的植株築巢,迎接新生命的誕生。從看見這些幼苗開始,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隱秘,就都得到了解釋。她笑崇池故作鎮靜,她的心跳又何嘗不是呢。

好在好在,崇池沒有發現。睫毛輕而快的扇動,像風中的蝴蝶振動翅膀。輕咳兩聲,比神歡繼續問:“你什麽時候種的?你居然知道要種這兩種?”

“這是我從桂區回來之後種的,我前段時間得到了比翼機密的查閱權,才知道的。不過我之前也有種,但種錯了。”

崇池指了另外兩個花盆給比神歡看,這兩個盆栽裏也是幼苗,但明顯比香蒲和燈芯草大上許多。

“這是柳樹,這個是蘆葦。”

“這個是我在深區聽你媽媽說了之後,自己猜測著種的……”

這麽早就開始種了?比神歡湊到他的眼前:“這麽早就喜歡我呀?這麽自信能追到我?”

比神歡一貫愛打直球,崇池也一貫扛不住。他被逼得後昂,這下輪到他舉起小奶牛擋在二人之間了。

“嗯,”崇池誠實又驕傲,“你的喜歡很明顯,我感受得到。”

“而且……畢竟要種兩三年,還是早點開始好。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我希望,我能準備好與你相愛的一切。”

明明是調戲,可卻得到了最認真的回答。話在比神歡的心裏生震,她楞楞地看向崇池,靜水遇了一池的落花,輕輕激蕩波瀾。最終,她認真地點頭,笑眼彎彎。

“好吧,還真讓你說中了。”

“我會等你的。”

甜蜜氛圍裏,崇池手裏的小奶牛拼命撲騰四肢:“喵嗚喵嗚!”

可惡啊怎麽敢忽略我的存在!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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