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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莫嫌身漫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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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莫嫌身漫厭生

三個小時過去,互聞結束了。

胥清蕓已在聞粵門口等著,萬俟賀寧送虞梔下樓上車。而八號小組和崇池守在房間外,因為林酌梔要見比神歡。八號小組對這事頗感疑惑,閑聊起來。

“她們倆也不是很熟吧,有什麽好聊的。”雷迎爍有些好奇。

沈行川聞言用胳膊肘了一下崇池,蘇嘉佟見狀也說:“之前沒來得及問,崇池你和歡歡去醫院了?去幹嘛呀?”

崇池這次又落淚了,直至現在也還沒平覆好情緒。他思索了一會,方道,“……他們應該不熟,不過,那天我們去醫院是因為比神歡的朋友救了落水的虞梔。”

“可能是聊虞梔吧。”

房間裏溫馨的燈光已換回了常規的白熾燈,比神歡有些遲緩地走進去。桌上的紙巾空了一半,而垃圾簍裏滿滿當當,倒真應了雷迎爍的未雨綢繆。

林酌梔仍在失魂,但比神歡是她主動要見的,便只能提起精神勉強笑笑。

“神歡姐姐,”她打招呼道,“姐姐眼睛很紅,剛剛也哭了嗎?”

“感動的,沒忍住,”比神歡擦了下眼角無奈笑道,又問她,“怎麽了,對今天的這場見面感覺如何?安心了嗎?”

“嗯……我相信小梔會記住我說的話的,雖然可能剛開始依舊不情願,但我想後面會慢慢變好的。”

說起小梔,林酌梔又看向那扇門,那是虞梔離開的方向。又沈默了一會,她提醒自己要幹正事,而非低落了。

“姐姐,謝謝你那天安慰小梔,你的話讓她不再尋死了,謝謝你。”

比神歡聞言心頭一動,但她早知那晚林酌梔在房間裏,便也不算太意外,她先是故作輕松打趣道:“我在旁邊你居然不會難受嗎?”

而後才掛不住笑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並配不上她的感謝。

“一些歪理而已,並沒有取得好的成效。還好你出現了。”

“難受是難受,但小梔在那,我不能走。”

如今林酌梔和比神歡的距離不過幾米,若不是八號小組剛剛給她施了法,她早同那日一般痛得面目猙獰了。可也是因為有了那日,她和小梔,她和比神歡才會有今天的推心置腹。

“姐姐,你的話或許有道理,”林酌梔看著她,“可是,死人並不會希望,生者以這種痛苦的方式記住自己的。”

她意有所指,明顯至極。

比神歡呆呆和她對視,垂下眸來。“那死去的人希望什麽……”

“姐姐,你不是在問我吧?”林酌梔頓了下,“你在問,你記住的那個人。”

比神歡看著林酌梔自信的眼神,不由得輕笑。在她游刃有餘把握虞梔和林酌梔的心理時,她的心事在這姐妹花面前又何嘗不是昭然若揭呢?

“……是,”比神歡點頭,溫柔又肯定道,“我在問她。”

林酌梔便也認真地看著她,給她答覆:“她會希望,你永遠是那個,她見證中最好最快樂的狀態。”

“她希望你開心。如果她愛你。”

比神歡不知上哪去了。八號小組把林酌梔的魂魄收好,正在收拾內室。萬俟賀寧回來了,外室就站著她和崇池兩個人。

“神歡妹子呢?你沒跟著?”萬俟賀寧尋了下四周問。

“她應該需要一點獨處時間。這裏挺安全的,讓她去吧,”崇池說完,趁機問,“有槿榮的人像,她的信息你應該已經查出來了吧?”

萬俟賀寧擡眼看了他一眼,依舊斜斜地倚在墻上。她想摸煙,又想起自己已經戒了,只能嘆口氣拿出戒煙棒棒糖。

“那當然,我可是除鬼司司長萬俟賀寧。”她淡聲道。

“那天下午我就查出來了。”

八號小組也收拾完出來了,聞言,蘇嘉佟問:“那怎麽不說啊寧姐?”

“怕神歡妹子傷心。”說著,她從兜裏掏出折成小塊的文件,遞給了蘇嘉佟。蘇嘉佟疑惑又忐忑地展開,便見那上面寫——

羅榮榮,穗區人,雲頂中學學生,2015年高考失利,考試結束在宿舍跳樓自殺,終年十八。死前有抑郁傾向,曾數次自殘。

此後,為防止此類事件再次發生,雲中宿舍樓道全部封上鐵網。

文件被傳閱,沈默也在蔓延。崇池最後拿到那張紙,許久才問道:“快十年了……她還能入輪回嗎?”

鬼和靈體並不一樣,靈體會在半年內消耗盡陰靈,鬼只要少爆發,幾十年才能將陰靈消耗掉。

可萬俟賀寧沒有點頭或搖頭,她只說:“……太遲了。”

太遲了。無論是她被發現的時間,還是亦莫嫌身漫厭生。

一切都太遲了。

“原來是這樣。”忽然有聲音從身後傳來,眾人一楞,往後看去便見比神歡站在他們後面,冷靜道。

“神歡妹子,”萬俟賀寧慌亂道,“你不是去獨處了嗎?!”

“上個廁所就想通了,”比神歡頓了下,“但沒想到上完廁所還有新的問題等著我。”

她沒什麽表情,只是抿著唇,眼神黯淡地聚焦在崇池手中的那張紙上:“所以她穿著冬季校服,是為了遮擋手臂上的自殘傷疤。”

“所以她才想幫虞梔一把,明明她們並不相識。”

“所以寧姐你才會說,她的動機是合理的……”

“原來她們是一樣的啊,”比神歡嘆了一口氣,“怪不得。”

蘇嘉佟上前攬住比神歡:“歡歡,你不要太難過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並不怪你,我們只是她選擇的見證者罷了。”

“對啊對啊。”四下響起響應聲。萬俟賀寧也上前站至她另一側:“這類事情在除鬼司很常見的,你也不能為每一個哀傷。尊重他們自己的選擇就好了。”

“可是如果早一點發現她,她就有新一世的機會。”

“可是我看見了她,她對我來說就不一樣啊。”

“嗯?”

思考發生在很短暫的一瞬,比神歡說:“佟佟,你把上次舒年的補靈申請文件再發我一份。我要再申請一遍。”

“啊?!”

因著樓頂參天大樹的緣故,聞粵沒有天臺,但終相聞大樓有。

天要黑了,比神歡靠在圍墻邊吹風,看將熄的太陽之火和寡淡的雲彩。樓下的人與車影都縮得很小,好像是虛無的,又好像在另一個世界。身後有響聲,比神歡回頭看了一眼,是崇池。

“你在這幹嘛?”他站在門口問。

“……在學文藝片主角憂郁。你拿的什麽?”

“香煙……形狀糖,”見她問,崇池一邊掏著手裏的塑料袋一邊上前,“我在樓下小賣部買的。文藝片主角憂郁的時候喜歡抽煙,但抽煙對身體不好,你拿這個應付一下吧。”

比神歡看著手裏的一盒糖,無語抽了抽嘴角,“謝謝您嘞。”

“不用謝。”

我是真心在謝你嗎你就答,比神歡吃癟。她隱約聞見袋子裏有別的香味,扒開來看,果然,裏面有兩盒去了簽子的關東煮和一盒小辣醬。比神歡這才覺得有點意思,也沒問崇池,自己就拿了一盒出來,席地而坐。

“你沒拿筷子。”崇池拆了雙遞給她,掃了眼周圍,發現的確沒有桌椅,便也只能跟著席地而坐。

“不是說要去吃粵香閣嗎?怎麽改吃關東煮了?”

“看你沒心情去,他們就說先散了,改天再聚。”

關東煮向上冒著熱氣。比神歡給撒尿牛丸咬了個小口子,輕輕吹了幾口,才又咬了一大半。她問:“那你怎麽來了?”

“我來問問題。”他吃了塊蟹排。

“那天在學校問的問題,你還沒有給我答案。但我想,如果不是遇見了藍晨,我是能聽見回答的。剛好今天又在賞落日,機不可失,我得來問問。”

比神歡聞言頓了頓,把剩下的丸子塞進嘴裏,罵了一聲煩人。

“辣醬要不要?”崇池問。比神歡瞪了他一眼,說要,崇池便開了蓋遞過去。比神歡接了沒有再遞回,因為崇池根本不愛吃辣。

美食對比神歡來說是一種很客觀的東西,就比如她現在雖然很糾結,很想把面前的崇池丟遠些,但她還是會沈浸在清香的湯裏,從口腔到脾胃再到精神,她被一碗關東煮捋順了脾氣,而紅色的辣醬染在上面,又提起了她的情緒,讓她不至於在煩悶裏沈迷。

綜上所述,崇池是個極具心機且有預謀的壞人。比神歡在心裏憤憤想,但他又識趣地從口袋裏拿出濕巾,於是她又不得不妥協接過。

她擦幹凈手站起來。而崇池把垃圾都收拾好,站在她旁邊看著她,一副悉聽發落的模樣。她看著又消氣了。

“好吧,看在你請我吃關東煮的份上,我告訴你。”

崇池毫不掩飾地歡笑了:“我和關東煮的榮幸。”

切。比神歡走到墻旁邊,懶懶靠著。

“你真要知道?”

“嗯。”

“知道了會做噩夢也要知道?”

“嗯。”

“知道了會被抓起來也要知道?”

“嗯!”

崇池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洪亮和肯定,比神歡靠著墻,看著離自己一米多遠站著的他。樓光和灰紫的天色在他身後,卻都遠不如他眼裏的堅定奪目。她沈默了許久,才漸漸站直了斜倚的身體,和他對視。

“好,那我回答你。”

“你猜錯了,我沒有一個像林酌梔那樣的朋友。”

這個回答顯然讓崇池有些錯愕,而比神歡隨即道:“那是我的小姨,是我媽媽的妹妹。”

“你可能完全沒聽說過她,但她叫比琴知,她是比翼族人。她在十年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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