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非霆番外——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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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非霆番外——對峙
蒙著眼被帶進八方寧的監獄時，楚雲庭的腳是虛浮的。也許是他看不見腳下的路，只能被扶著胳膊往前；也許是因為他看不見人生的路，每一步都渾渾噩噩……但顯然，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三日如被抽動的陀螺般，腳不沾地。他處理著楚天集團的交接，處理著父母的喪事，處理著有關他哥哥的各色傳聞。而如今，他與楚金霆分坐長桌兩旁。他問：
“遺囑上的財產分配，是不是你改的？”
八方寧內並沒有像監獄探視間一樣的東西，於是他們給楚家兩兄弟找了個會議室，長桌又一次橫在楚雲庭和他的家人之間。楚雲庭早一步入座，他看著他的哥哥一身囚服，被銬著手銬帶進屋裏，也沒錯過他哥哥平靜臉上的錯愕與窘迫。楚金霆很快地瞥了他一眼，錯開視線，而後又強迫自己看回自己的弟弟。
楚雲庭就這樣看著。從他認識楚金霆，也就是他出生開始，他的哥哥就總是那樣，從容、驕傲、平淡，和蔑視，而這也難怪，因為他的哥哥在萬千寵愛中長大，他的生活中沒有難事，更沒有苦楚。
那麽現在，是什麽讓你露出這副神情呢？楚雲庭想。
是違法犯罪的後悔，還是……把一切爛攤子丟給我的羞愧呢？我的哥哥。
他和楚金霆四目相對，從第一次出現在對方的眼睛裏，從落座在桌子兩旁。直至無關人員退出去，他們仍然對視，卻一言不發。
最終還是楚金霆先開了口，他笑問：“好久不見。真沒想到你會來。這些天還好嗎？”
楚雲庭垂眸，不去理會這句過於僵硬的問候。他們之間早已不是這種和諧的關系。“我這次來見你，是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遺囑上的遺產分配是不是你改的？”
50％與25％，55％與15％，60％與20％……
在聽到正確的答案之前，楚雲庭對父母的遺囑分配比例有很多猜測。這其中或許有正確答案，也或許沒有，但至少，真相絕不會是現在遺囑中的60％、30％和10％。
……
如果占60％的那個人是楚金霆而不是他的話，那麽還是有點可能的。他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而如今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哥哥。
楚金霆楞了一下，隨即矢口否認，一口咬定遺囑由他們的父母親自書寫，並笑話他的多疑，可楚雲庭從十歲起，便能讀懂他所有的神情。或哭或笑，或真或假，他這次的戲比上次演得好多了，但楚雲庭看得見他眼神的僵硬。
有時他會想，自己到底為什麽會那麽了解自己的哥哥。明明已經在心裏千百次告訴過自己，城墻由國王建造，可烏鴉卻仍對入城者耿耿於懷。
“我見過爸媽了。”楚雲庭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卻清楚自己勝券在握。對面的楚金霆在一瞬之間就亂了陣腳，他瞳孔大張。
通過天語任務。楚雲庭又道。
“那我呢？”
楚雲庭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楚金霆在沈默中才明白自己的可笑。聞天語怎麽會給犯罪者機會？既然見過面了，那爸媽會不會知道……
似乎看出了楚金霆的擔憂，楚雲庭別過臉：“……我沒有告訴他們，你是為了救他們入獄的。”
“謝謝。”
楚金霆感激道。對上楚雲庭又移回來的視線，他落魄地低垂了眼，終於敗下陣來。
“是我改的。”
“但也不能這麽說……”他躊躇著，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太過殘忍，“遺囑是我寫的，爸媽只是負責簽名而已。”
有人說，人無完人。
有人說，父母不易，你要多體諒一點。
有人說，總歸是沒有在金錢生活上虧待你，對吧。
白紙黑字的文件擺在所有人的面前，像判書下了決斷，毫無爭議。財富像山般砸在了楚雲庭的頭上，將他砸得渾身渾身金光，萬眾矚目，也似乎象征著父母的愛和信任選擇了他，他沒有理由再說什麽。
於是楚雲庭真的好奇，在那份真實的遺囑上，他究竟得到了多少。他和他的哥哥，究竟相差了多少。
他想再看看，愛與錢之分。
——“遺囑是我寫的。”
可答案卻是100。
“……他們那個時候，還是清醒的嗎？”他心懷僥幸。
“……是。”
答案也是0，因為楚雲庭，並沒有得到比較的入場資格。他被擱置在一邊，等待發落。
那日父母對遺囑的無知其實安慰了楚雲庭的心，他可自欺欺人地以為這一切都是楚金霆的計謀。而如今，這一安慰卻成了一把新的刀，紮進他的心裏。並不是不知情，而是全權交付、絕對信任。
他早該明白的。
楚雲庭幾乎一瞬就要落下淚來，他第一次逃跑似的將視線從楚金霆的身上移開。本就因勞累而泛紅的眼眶此刻蓄滿了水珠，他猛深呼吸一口，止住自己鼻頭的酸脹。時間太緊張了，他沒空現在哭。
楚金霆因他的眼而驚慌，又因他的再次振作而不知所措。
“你……你還好嗎？”
“我沒事。”
再多的話沒能說出口，楚雲庭問了他第二個問題。
“為什麽要找邪修摘靈幫爸媽永生？這麽做，你後悔嗎？”楚雲庭問。
楚雲庭看見楚金霆楞了一會，然後搖了搖頭，對自己道：“我不後悔。”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堅定，就好像做的是一件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的事一樣。
他低垂著眸，楚雲庭看見他的眼神，悲傷而溫柔：“我的世界裏不能沒有他們。我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我也沒指望過做完一切還能安心待在國內。我想把一切都處理好之後，帶著爸媽找個安靜的地方，了此餘生，這是我做得最好的打算。最差的打算……不過共亡而已。”
“說來你可能不信，”他自嘲地笑，“我讓白飛仙留住了他們的魂魄那麽久，卻也不敢多和他們交流。他們那麽聰明，肯定很快就會發現我的異樣，阻止我。我不想聽見他們的阻止，我停不下來，更不想停下來。”
可惜當時不敢見面，如今亦沒機會見面了。
楚金霆訴說著自己不顧一切的愛，其實這是他第一次袒露自己的心。因為沒有合適的對象，更沒有合適的時機，他背著所有人偷偷幹了倒反天罡的事，哪怕楚雲庭和楚金秋多次追問，也不敢說。而此刻他總算可以把這些話，講給自己的弟弟聽。他以為這是家人之間的話，可楚雲庭的心卻在往下沈。
楚金霆也看出了弟弟越來越暗淡的眼神，躊躇著開口：“對不起，我知道你在心裏怨恨我，我小時候做得那些事，太幼稚了……”
他記得那一次一次的愛的比拼，如今想來羞愧難當。他亦知道自己弟弟妹妹這些年的委屈，可……更不可否認的事，他享受著那愛，自私地以為，只要自己裝作看不見，那麽一切的不公平就都不存在。他於分享愛方面，吝嗇極了。
他忐忑地等待著自己弟弟的回覆，或原諒或責罵，可楚雲庭忽然笑了笑。那些幼稚的比拼，他早已質問了該質問的人，而如今，他只想問楚金霆——
“你最開始的時候說，沒想到我會來……”
“是沒想過我會來。還是沒想到過我或金秋呢？”楚雲庭問，“你，或是他們。你們的心裏，早就是三口之家了吧？”
“不是的！我們也是家人！”楚金霆慌忙道。心中卻有異樣難言。
“是嗎？”楚雲庭笑，是那樣的淒然，“那你們，你，或是他們夫妻倆，什麽時候，想起過我們呢？”
楚雲庭和楚金秋被隔在一切之外，一無所知。他們的想法和決定，似乎也與這個家，毫無關系。心中有悲鳴在響起，楚金霆終於摸清了自己心中空虛跳動的那一塊是什麽，是被說中心事，掩耳盜鈴。他終究低下了頭，羞愧難當。
“對不起……”他不能否認，唯剩流淚。
“楚天集團拜托你了。”面談結束之前，楚金霆最後請求道。
楚雲庭認真地看著對面楚金霆的懇切，笑得很蒼涼：“你們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合家歡，最後想起讓我收拾舞臺？”
他在流淚，卻難得暢快：“楚金霆，我告訴你。不可能。”
“你們太惡心了。我不會要它的。”
今日的博弈，楚雲庭算得上是大獲全勝，卻如同喪家之犬。
長大的入城者成為了最好的繼承者，他繼承了愛，他回報了愛。
入城者和國王王後親密一體，毫無間隙。城消失了，卻仍舊存在，金雕的一家三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夫唱婦隨，父慈子孝。
闔家歡樂。
而烏鴉入不了城。它從未入過城，直至如今，城已消失在它的世界裏。它再也入不了城。
從會議室離開時，面談的時間還剩十一分鐘。楚雲庭走在空蕩的樓道，在被蒙上眼罩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從窗戶撒上地板的光。
在黑暗裏，一步一步，他走在腳下的路。一步一步，他走回童年補習班的那條路。那時他和哥哥在同一個地方補課，高年級的教室在更深的教室裏，於是父母牽上他的手，往裏走去。
楚雲庭會永遠記得，那一段路是三分鐘。這就是他，所謂獨有的計數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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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著眼被帶進八方寧的監獄時，楚雲庭的腳是虛浮的。也許是他看不見腳下的路，只能被扶著胳膊往前；也許是因為他看不見人生的路，每一步都渾渾噩噩……但顯然，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三日如被抽動的陀螺般，腳不沾地。他處理著楚天集團的交接，處理著父母的喪事，處理著有關他哥哥的各色傳聞。而如今，他與楚金霆分坐長桌兩旁。他問：
“遺囑上的財產分配，是不是你改的？”
八方寧內並沒有像監獄探視間一樣的東西，於是他們給楚家兩兄弟找了個會議室，長桌又一次橫在楚雲庭和他的家人之間。楚雲庭早一步入座，他看著他的哥哥一身囚服，被銬著手銬帶進屋裏，也沒錯過他哥哥平靜臉上的錯愕與窘迫。楚金霆很快地瞥了他一眼，錯開視線，而後又強迫自己看回自己的弟弟。
楚雲庭就這樣看著。從他認識楚金霆，也就是他出生開始，他的哥哥就總是那樣，從容、驕傲、平淡，和蔑視，而這也難怪，因為他的哥哥在萬千寵愛中長大，他的生活中沒有難事，更沒有苦楚。
那麽現在，是什麽讓你露出這副神情呢？楚雲庭想。
是違法犯罪的後悔，還是……把一切爛攤子丟給我的羞愧呢？我的哥哥。
他和楚金霆四目相對，從第一次出現在對方的眼睛裏，從落座在桌子兩旁。直至無關人員退出去，他們仍然對視，卻一言不發。
最終還是楚金霆先開了口，他笑問：“好久不見。真沒想到你會來。這些天還好嗎？”
楚雲庭垂眸，不去理會這句過於僵硬的問候。他們之間早已不是這種和諧的關系。“我這次來見你，是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遺囑上的遺產分配是不是你改的？”
50％與25％，55％與15％，60％與20％……
在聽到正確的答案之前，楚雲庭對父母的遺囑分配比例有很多猜測。這其中或許有正確答案，也或許沒有，但至少，真相絕不會是現在遺囑中的60％、30％和10％。
……
如果占60％的那個人是楚金霆而不是他的話，那麽還是有點可能的。他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而如今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哥哥。
楚金霆楞了一下，隨即矢口否認，一口咬定遺囑由他們的父母親自書寫，並笑話他的多疑，可楚雲庭從十歲起，便能讀懂他所有的神情。或哭或笑，或真或假，他這次的戲比上次演得好多了，但楚雲庭看得見他眼神的僵硬。
有時他會想，自己到底為什麽會那麽了解自己的哥哥。明明已經在心裏千百次告訴過自己，城墻由國王建造，可烏鴉卻仍對入城者耿耿於懷。
“我見過爸媽了。”楚雲庭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卻清楚自己勝券在握。對面的楚金霆在一瞬之間就亂了陣腳，他瞳孔大張。
通過天語任務。楚雲庭又道。
“那我呢？”
楚雲庭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楚金霆在沈默中才明白自己的可笑。聞天語怎麽會給犯罪者機會？既然見過面了，那爸媽會不會知道……
似乎看出了楚金霆的擔憂，楚雲庭別過臉：“……我沒有告訴他們，你是為了救他們入獄的。”
“謝謝。”
楚金霆感激道。對上楚雲庭又移回來的視線，他落魄地低垂了眼，終於敗下陣來。
“是我改的。”
“但也不能這麽說……”他躊躇著，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太過殘忍，“遺囑是我寫的，爸媽只是負責簽名而已。”
有人說，人無完人。
有人說，父母不易，你要多體諒一點。
有人說，總歸是沒有在金錢生活上虧待你，對吧。
白紙黑字的文件擺在所有人的面前，像判書下了決斷，毫無爭議。財富像山般砸在了楚雲庭的頭上，將他砸得渾身渾身金光，萬眾矚目，也似乎象征著父母的愛和信任選擇了他，他沒有理由再說什麽。
於是楚雲庭真的好奇，在那份真實的遺囑上，他究竟得到了多少。他和他的哥哥，究竟相差了多少。
他想再看看，愛與錢之分。
——“遺囑是我寫的。”
可答案卻是100。
“……他們那個時候，還是清醒的嗎？”他心懷僥幸。
“……是。”
答案也是0，因為楚雲庭，並沒有得到比較的入場資格。他被擱置在一邊，等待發落。
那日父母對遺囑的無知其實安慰了楚雲庭的心，他可自欺欺人地以為這一切都是楚金霆的計謀。而如今，這一安慰卻成了一把新的刀，紮進他的心裏。並不是不知情，而是全權交付、絕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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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庭幾乎一瞬就要落下淚來，他第一次逃跑似的將視線從楚金霆的身上移開。本就因勞累而泛紅的眼眶此刻蓄滿了水珠，他猛深呼吸一口，止住自己鼻頭的酸脹。時間太緊張了，他沒空現在哭。
楚金霆因他的眼而驚慌，又因他的再次振作而不知所措。
“你……你還好嗎？”
“我沒事。”
再多的話沒能說出口，楚雲庭問了他第二個問題。
“為什麽要找邪修摘靈幫爸媽永生？這麽做，你後悔嗎？”楚雲庭問。
楚雲庭看見楚金霆楞了一會，然後搖了搖頭，對自己道：“我不後悔。”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堅定，就好像做的是一件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的事一樣。
他低垂著眸，楚雲庭看見他的眼神，悲傷而溫柔：“我的世界裏不能沒有他們。我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我也沒指望過做完一切還能安心待在國內。我想把一切都處理好之後，帶著爸媽找個安靜的地方，了此餘生，這是我做得最好的打算。最差的打算……不過共亡而已。”
“說來你可能不信，”他自嘲地笑，“我讓白飛仙留住了他們的魂魄那麽久，卻也不敢多和他們交流。他們那麽聰明，肯定很快就會發現我的異樣，阻止我。我不想聽見他們的阻止，我停不下來，更不想停下來。”
可惜當時不敢見面，如今亦沒機會見面了。
楚金霆訴說著自己不顧一切的愛，其實這是他第一次袒露自己的心。因為沒有合適的對象，更沒有合適的時機，他背著所有人偷偷幹了倒反天罡的事，哪怕楚雲庭和楚金秋多次追問，也不敢說。而此刻他總算可以把這些話，講給自己的弟弟聽。他以為這是家人之間的話，可楚雲庭的心卻在往下沈。
楚金霆也看出了弟弟越來越暗淡的眼神，躊躇著開口：“對不起，我知道你在心裏怨恨我，我小時候做得那些事，太幼稚了……”
他記得那一次一次的愛的比拼，如今想來羞愧難當。他亦知道自己弟弟妹妹這些年的委屈，可……更不可否認的事，他享受著那愛，自私地以為，只要自己裝作看不見，那麽一切的不公平就都不存在。他於分享愛方面，吝嗇極了。
他忐忑地等待著自己弟弟的回覆，或原諒或責罵，可楚雲庭忽然笑了笑。那些幼稚的比拼，他早已質問了該質問的人，而如今，他只想問楚金霆——
“你最開始的時候說，沒想到我會來……”
“是沒想過我會來。還是沒想到過我或金秋呢？”楚雲庭問，“你，或是他們。你們的心裏，早就是三口之家了吧？”
“不是的！我們也是家人！”楚金霆慌忙道。心中卻有異樣難言。
“是嗎？”楚雲庭笑，是那樣的淒然，“那你們，你，或是他們夫妻倆，什麽時候，想起過我們呢？”
楚雲庭和楚金秋被隔在一切之外，一無所知。他們的想法和決定，似乎也與這個家，毫無關系。心中有悲鳴在響起，楚金霆終於摸清了自己心中空虛跳動的那一塊是什麽，是被說中心事，掩耳盜鈴。他終究低下了頭，羞愧難當。
“對不起……”他不能否認，唯剩流淚。
“楚天集團拜托你了。”面談結束之前，楚金霆最後請求道。
楚雲庭認真地看著對面楚金霆的懇切，笑得很蒼涼：“你們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合家歡，最後想起讓我收拾舞臺？”
他在流淚，卻難得暢快：“楚金霆，我告訴你。不可能。”
“你們太惡心了。我不會要它的。”
今日的博弈，楚雲庭算得上是大獲全勝，卻如同喪家之犬。
長大的入城者成為了最好的繼承者，他繼承了愛，他回報了愛。
入城者和國王王後親密一體，毫無間隙。城消失了，卻仍舊存在，金雕的一家三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夫唱婦隨，父慈子孝。
闔家歡樂。
而烏鴉入不了城。它從未入過城，直至如今，城已消失在它的世界裏。它再也入不了城。
從會議室離開時，面談的時間還剩十一分鐘。楚雲庭走在空蕩的樓道，在被蒙上眼罩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從窗戶撒上地板的光。
在黑暗裏，一步一步，他走在腳下的路。一步一步，他走回童年補習班的那條路。那時他和哥哥在同一個地方補課，高年級的教室在更深的教室裏，於是父母牽上他的手，往裏走去。
楚雲庭會永遠記得，那一段路是三分鐘。這就是他，所謂獨有的計數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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