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禿的樹

恐懼嗎？

恐懼什麽呢？崇池側躺在床上，睜著眼在黑裏出神。外面的夜已是濃墨的顏色，唯有月光灑下幾許。它們灑進窗來，照明床前的一塊。明夜應是月圓。

難道比神歡在十歲的時候，遭遇過什麽邪祟的攻擊？是鬼魂，還是邪修法術？可是不應該啊，比翼族人，應該會保護好那時尚年幼的她吧。崇池想不通。他想起比瑤歸的話，想起第一次見比翼神魂那日……比神歡的沖動。

那時也是真的害怕嗎？

“原來不是為了跑路嗎？”他喃喃道。他伸出手去碰床前的那塊月明，月的白，白得柔和輕盈，卻有著和神鳥身上同樣閃亮的光澤。他想起比神歡的神魂來。不知它在月光下又會是什麽模樣。

那那個吻呢？指尖剛觸碰到月光，崇池收回手來。他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嘆了一口氣。又來了，他總不可抑制地想這些。就像他不可抑制地去想，那時年幼的她，是多麽孤獨無力地去面對兇惡，才能留下十多年的陰影。一切最終又繞回那個問題來了——他知道，心動和愛什麽的。他的思緒和心跳又開始變得失序起來。

而當他眨眨眼想要逼自己冷靜和清醒，睫毛拂過自己的掌心，便又有新的心肉裂開，任芽苗長出樹來，他想起睫毛拂過紙的粗糲，像觸電一樣直擊心臟。崇池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將自己的胳膊甩開，躺平在床上。他依舊睜著眼，要和這有些年頭的天花板共思。我喜歡比神歡。我為什麽喜歡比神歡呢？

因為她很關心我，因為她很懂我。

可這些都是因為她喜歡我才會這樣的。那萬一有一天，她不喜歡我怎麽辦。萬一她不喜歡我的時候……

……

我還想喜歡她怎麽辦……

我怎麽能因為她喜歡我才喜歡她呢？這樣顯得我的愛多廉價。崇池又翻了個身。月光在他的背後。他這轉身倒順暢，卻忘了自己是帶傷之軀。他一下便痛了，側回一些身子抽出被壓住的手來。他有些狼狽地蜷起，於是月光也變得淒涼。可是我好像喜歡她，早在這些莫名的優點之前。

崇池想起第一天見她時就記住的那抹紅，想起那些氣又說不過的好笑，想起她記了一個多月，入手冰潤的玉。

他忽然就理清了什麽。

幼樹上多餘的枝條漸漸被剝離，唯剩崇池覺得值得的留在上面。幾枝孤零零地留在上面。看似繁茂實則無用的綠榮落在地上，不久便會沒進土裏。

這樣才對嘛。崇池想著心中那棵光禿的樹。多日的郁結於心終於順暢。他伸展開身子，也漸漸閉上眼。

比神歡。他想。就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值得我心動的吧。

我想知道，什麽時候，我的樹會綠葉成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