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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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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惡作劇

維爾特來時, 便看到了這一幕——

在沈寂的夜色與絢爛的焰火之間,精靈逆著光朝他看來,仿佛已經等他許久了。

夜風微涼,打著卷從浮光柔軟的發絲間拂過。

焰火仿佛流淌的熔金落在發絲上, 讓那月光一般清冷的銀白都蒙上一層暖意。

即便距離遙遠, 天幕也幾乎被煙花的光彩所占據。

光芒撕開夜色, 點亮精靈碧綠的眼眸,在暗處也依舊熠熠生輝。

煙花依舊綻放著, 竭力在那雙清泉般的眼中, 留下一絲絲痕跡。

然而, 它們都如同流星一般, 轉瞬之間劃過又墜落。

只能在清澈又寧靜的碧湖上留下片刻的倒影, 消失得無影無蹤。

……讓維爾特覺得十分不順眼。

“成功了?”

維爾特笑道:“利桑德拉的防禦, 和紙糊的差不多。”

知道有他們在劇場負責牽制, 利桑德拉剩下的布置肯定攔不住動了真格的維爾特半分,浮光輕輕點頭。

維爾特隨手將癱倒的薩萬特甩到一旁,猛地湊近。

小院裏沒有點燈, 暗色的夜幕沈沈壓下,浮光的身影被維爾特的影子籠罩在陰影中。

那雙清透的眼眸也不再空無一物,終於映上了他的痕跡。

“這種時候就別談正事了吧?你還是老樣子, 不解風情。”

維爾特的嗓音多了幾分愉悅, 熟練地抓住浮光垂在身旁的手腕,試探著能否與他十指相扣。

他說的“老樣子”到底是指什麽時候?若是千年之前……維爾特有資格說他嗎?

或許是因為今日看到了幻境之中,千年前那些往事的緣故,浮光思緒有些亂,沒來由地想著。

他下意識甩開維爾特的手,維爾特倒是沒有糾纏, 只是依依不舍地松開。

浮光:“……”

別以為他沒感覺到,維爾特松手之前,還留戀似的在他手腕上摸了好幾下。

……這家夥又犯了什麽病?

維爾特松了手,卻沒有拉開距離的意思,依舊挨得極近。

無論是作為大魔法師還是卓越的弓箭手,被人拉近距離,本能無法控制地感到警惕。

更何況……還是這麽近。

一黑一白的長發在夜風中交.纏,只怕稍微一動,就能聽見兩人衣擺摩挲的聲音。

分不清是主動還是被迫,浮光敏銳地感知到,維爾特的呼吸近在耳邊。

精靈敏感的尖耳在暗沈的夜色中不動聲色地染上一抹薄紅。

即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王……也終究擁有屬於人類的、溫熱的呼吸啊。

維爾特身上的氣息肆無忌憚地越過浮光的“安全線”,悄然無聲地侵入浮光周身的“領地”。

不過今日維爾特身上的氣息與往日有些不同。那是宛若推開了塵封的書庫一般,略微古老的氣息。

那書庫中的塵息被風吹散,只留下些許紙頁混合著木書架的味道,還有幾分硝煙味。

不過那絲硝煙的氣息已在夜風中濾得極為淺淡,與書籍幹燥的氣息混合著,多了幾分溫暖的味道。

維爾特不像是在危險重重的禁地之中走了一趟,反倒像是普通地去了趟魔法學院的圖書館,沾染一身書卷氣。

浮光略微晃神,他身上唯獨沒有……千年前那常伴隨在勇者身旁,血腥與肅殺的味道。

勇者拿著聖劍,卻沒半點光元素那親和的氣息,儼然就是一尊不茍言笑的殺神。

無論是身為聖騎士的時候,還是拋下聖騎士的盔甲、獨自踏上勇者之途的時候,仿佛自己便是一柄尖銳的劍。

“砰——!”

又一朵煙花在天空中心炸開,宛如敲在心臟上的鼓點。

聽到聲音,浮光回過神來,轉頭瞥了一眼維爾特:“你做的?”

他指的自然是正在天空中灼灼盛放的煙花。

這朵煙花似乎格外盛大,震得胸口隨著星火微微震顫。

“當然。”維爾特朝著浮光眨眨眼。

那是維爾特的“惡作劇”,他在連環爆炸法陣的最頂端刻上了煙花法陣。

這是入門級的法陣,沒有任何特殊的效果,只有唯一一個簡單質樸的效果。

那就是……放煙花。

但大魔法師繪制的法陣,即使是普普通通的煙花法陣也非同小可。

焰火不僅盛大,而且持續時間很長,一直到他們完成任務返回據點,還能盡情欣賞。

“畢竟難得來卡洛加塔,正好趕上戲劇節,不慶祝一番豈不是很可惜?”

維爾特得意地揚起眉,讓浮光神秘地幻視了一只正翹起翎羽開屏的青鳥。

……雖然浮光也不知道青鳥會不會開屏。

記憶中的勇者臉上帶著血,面無表情,與現在的維爾特神態上沒有半點相似。

只有熟悉他的浮光能從他那雙淬了冰的幽藍色眼瞳之中看出幾分遺憾。

“……本來想在一切結束之後,與你一同欣賞卡洛加塔的戲劇節的。可惜了……”

帶著血腥味的風裏只留下輕輕的嘆息。

浮光有些沈默。

自從維爾特從聖劍劍鞘中疑似尋找到自己的靈魂碎片,並疑似恢覆了不少記憶……

好吧,看維爾特編織的幻境,恐怕是不用“疑似”了。

因為這事,浮光最近一直有些微妙。

他淡漠如往日的語氣裏隱約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糾結,終究還是開口。

“你都記起來了?”

維爾特挑眉:“怎麽?”

出於尊重,浮光本不想將如今的魔王維爾特和前世的勇者維爾特視為同一個人。

畢竟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找尋昔日已經逝去的影子,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

屬於精靈的時間尺度與其他種族不同,浮光自然也知曉。

他必須接受昔日友人一個個離去,也坦然面對這份屬於長生種族,不可避免的悲傷。

這是作為精靈,必須學會的自洽,他不能將這份課題的負擔交給他人。

但不知不覺……他似乎越來越不能將兩人分開了。

“沒有,我的記憶,差不多就到幻境中魔王城一戰為止。”

維爾特一臉輕松,絲毫沒有隱瞞浮光的意思。

“不然我們也不用大費周折,潛入利桑德拉尋找聖劍下落的線索了,不是嗎?”

浮光:“……”

這倒也是,如果維爾特記得當年將聖劍藏在了哪裏,估計早就拿聖劍來做研究了。

畢竟從弗裏特贏下的那柄劍鞘,已經遭了維爾特的“毒手”。

薩萬特堂堂一個勇者,都沒能看到幾眼,更別提上手研究了。

他好奇得不行,也只能憤憤嘀咕。

“我不是勇者嗎……我不是勇者嗎……”

薩萬特還不敢在維爾特面前吱聲,怕魔王大人一個不高興,就把他揚了。

還是浮光開口,說劇場那邊需要一個好用的誘餌,維爾特才勉強松口,同意暫時借出的。

畢竟聖劍也一千年未曾交予勇者了,真要說的話,維爾特確實是聖劍的最後一位主人。

……哦,不對,應該是千年前的勇者維爾特。

察覺到浮光今日的走神,維爾特眼神輕輕動了動,目光一瞬不歇地落在浮光身上,如同一只緊盯獵物的鷹。

他可不是只會乖乖待在巢穴裏、啾啾直叫的笨鳥,一旦察覺到獵物的弱點……便會毫不猶豫地進攻。

“你剛剛想到了吧?千年之前,‘他’和你做個那個,關於戲劇節的約定。”

維爾特勾起唇。

“……”

天空中,又有一朵煙花在此時爆裂,將天與地染成同一抹緋紅。

如同一陣驟雨落進池中,激起無數的漣漪。

“你是在抗拒承認,我和他是同一個人?”

“……”

浮光依舊沈默。

天空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浮光的側臉,他略微垂著眸,沒有與維爾特對視。

維爾特卻仿佛嗅到了氣息的獵鷹,露出挑釁般的微笑。

“你動搖了。”

他勝券在握。

浮光羽睫輕顫,擡眼直視著維爾特。像是第一次仔細看他似的,目不轉睛地一寸寸掃過。

維爾特在外貌上與千年前的勇者並沒有什麽改變,只有那一頭黑發留長了許多。

他的瞳色很深,但那星空般的墨藍並不會讓人看作純粹的黑,因為那瞳孔中心一點幽藍無比明顯,是世間僅此一顆的藍寶石。

只要見過,便不會將他錯認。

但要說不同……那差得可真夠多的。

曾經的勇者維爾特,從小被教廷培養,接受成為聖騎士的教育,接收的知識都是教廷刻意挑選後編寫的。

他是最為特殊,也是最為強大的聖騎士。全身心都是為了奉獻給光明神而生。

維爾特對外界的事物一無所知,淡漠得仿佛沒有人類的感情,只是一柄為了神明而戰的利劍。

被選為勇者,是他第一次踏出教廷,浮光牽著他的手,帶他真正接觸到這個平凡的,與神無關的人世間。

不過如今的維爾特嘛……

囂張的瘋子——這或許是世人對他的第一印象。

從人人艷羨的古老家族叛逃,頂著通緝孤身去往格倫西亞魔法學院,年紀輕輕成了驚艷全大陸的魔法天才。

天才脾氣古怪,喜怒無常,肆無忌憚地逮著誰惹誰。

——但是他夠強。

他離開學院後,不僅反過來開始追殺在外行走的“好親戚”們,當初為了通緝令的獎勵追殺他的人,也被他一一清算。

在他成為人人喊打的魔王之後,這份囂張變本加厲地成了狂妄。

顯然,沒人打得過他,他有狂傲的資本。

如果全大陸的大魔法師一起聯手,或許的確可以打敗維爾特,但討伐魔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沒人願意主動攬在自己身上。

……浮光有苦說不出。

自從維爾特成為魔王,能召喚亡靈、操縱骷髏大軍等等神秘傳言紛紛不脛而走。

連“人人喊打”也變成了人人都不敢喊,生怕無意間念出維爾特大人的名字,就有怨靈附身,人在家中八卦便沒了命。

不過,和維爾特認識的這段時日,在浮光看來,他倒不至於小心眼,只是懶得在乎世人對他的畏懼,放任得個清凈。

但那股瘋勁的確不假,維爾特的魔法百無禁忌,不顧任何人死活,包括他自己。

他連自己的心都敢剖出來探個究竟,世界法則都能夠試圖操縱變換,為他所用。

可能天才和瘋子的確只有一線之隔。

不過,說到心臟……

維爾特舔舔唇,“看,其實你也意識到了吧?”

浮光一楞。

這個世界沒有轉世——本應如此。

靈魂由元素構成,自生命消逝的瞬間再度回歸成純粹的元素,與其他元素一起組成新的靈魂。

因此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靈魂。

但是……

維爾特的靈魂是實體。

自從親眼見過維爾特的靈魂碎片,浮光便隱約有所猜測,直到維爾特恢覆千年前的記憶。

轉世確實不存在,因為維爾特根本沒有轉世,他的靈魂碎是碎了,但並沒有消散。

理論上來說,他就是曾經那個勇者。

但是,同一個人性格可以變得完全不同嗎?

浮光一言難盡地望著面前的魔王。

即便是要去潛入,維爾特也穿著一身優雅華麗的禮服,活像是去參加什麽宴會似的,比劇場裏那些盛裝打扮的貴族更像貴族。

比起這一千年沒事就躲回精靈母樹沈睡的浮光,顯然是他更加融入現在的世界。

浮光薄唇微動。

但是,他真的覺得維爾特和千年前毫無相似之處嗎?

那雙眼中的鋒芒,那劍術與魔法中同樣不顧一切的殺意……

維爾特露出一抹惡作劇般的微笑,再度牽住浮光的手腕,輕輕往自己的方向帶。

浮光的手被他引著,放到維爾特的胸口。

隔著華美的衣料,仿佛已經感覺到軀.體傳來的溫度,還有維爾特親手造就的,層層疊疊疤痕的印記。

心跳一下下傳來,分不清是誰的。

錯亂著,又漸漸同頻。

維爾特並沒有用力,只是輕輕環住浮光的手腕,他隨時可以掙脫。

可是浮光沒有。

維爾特得逞般的,用另一只手勾起浮光的下頜,逼迫那雙碧綠的眸子望著他。

“感覺到了嗎?”

遠處,煙花拖著尾上升,悠長的尖嘯籠罩著夜色下帶著篤定的絮語。

浮光沒空看清,卻知道那是一顆藍色的煙花。

因為眼前,維爾特幽藍的眸子映得比天光更亮,透著一股興奮,宛如惡龍終於掠奪心愛的珍寶。

浮光呼吸輕輕一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確實太縱容維爾特了。

就在他試圖掙脫維爾特的禁錮時,耳邊突然傳來維爾特似笑非笑的嗓音。

“你還要逃嗎?”

下一秒,維爾特順勢松手,卻直接落在浮光腰間,將他抱了起來!

浮光瞳孔猛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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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維爾特:如果魔王的我和勇者的我同時掉進水裏,你救誰?

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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