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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命硬吧,他們倆好像都挺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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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命硬吧,他們倆好像都挺硬的

喬星曜還真就在逢煊房子對面的那條路上安營紮寨了。他就那麽縮在車裏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逢煊醒來,推開窗戶,一眼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還頑固地守在原地。

喬星曜大清早地就站在車頭旁邊,叉著腰,指間夾著根煙,煙霧在晨風裏散得很快,那身影透著點宿夜未眠的疲憊,又帶著股說不出的執拗。

那股子偏執的神經病勁頭,簡直能寫進教科書當典型案例。

逢煊之前預想過喬星曜又糾纏他後的無數種可能,強硬的手段,軟弱的哀求,或者幹脆是暴戾的報覆……可唯獨沒料到會是眼前這副近乎無賴的德行。

但轉念一想,當初他失憶跑出去,喬星曜能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裏守上一整夜,從那時候起,這人行事邏輯就跟“正常”二字不沾邊了。

他下意識地趴在窗臺上,偷偷往下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腿都站麻了。剛一直起身,就看見衍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坐在小床上,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他,似乎觀察了他很久。小家夥歪了歪頭,試探著小聲問:“爸爸,你是在看父親嗎?”

逢煊立刻收回視線:“不是,你別你父親,神經。”

衍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帶著點孩童的擔憂,嘟囔道:“可是……父親他很怕黑的。”

逢煊楞了一下,心裏有些詫異。他想起以前跟喬星曜同床共枕的那些夜晚,燈一關,那人要麽纏上來,要麽很快就呼吸均勻,從來沒發現他有什麽怕黑的毛病。

轉念一想,喬星曜自己要折騰自己,是他自己欠得慌。逢煊懶得再去管他,索性由他去了。

逢煊早上簡單解決了自己和衍衍的早飯,安排小家夥在家裏做作業,自己則拿著修剪果枝的大剪刀,騎上小電驢準備去果園。

誰知剛推出院子,就被一個人影攔住了去路。逢煊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看清是誰後,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忍不住嚷嚷道:“喬星曜!你腦子是不是真有毛病?你不該找心理醫生,你該去掛個腦科看看……”

喬星曜被他吼得縮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看著他,憋了好半天,臉都憋得有點紅了,才擠出一句:“我……我想上廁所。”

逢煊看著他雙腿不自然地微微夾緊、眼底下那兩片濃重的烏青顯示他確實一夜沒合眼。

這情形,感覺要是再被他耽誤下去,恐怕真要出“大事”。

逢煊心思轉了幾轉,想起早上偷瞄時,看他那副叉著腰抽煙的深沈模樣,估計那會兒就在腦子裏天人交戰,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結果還是拉不下臉面在外面隨便解決,非得神神叨叨地等他出來,求得一個“官方許可”。

他有點缺德地想,可別真憋出什麽問題。

“……去,去吧。” 他最終還是松了口。

喬星曜得到指令,毫不猶豫地轉身,幾乎是跑著沖進了屋子。等他解決完大事,擰著眉頭從廁所出來時,看到逢煊還靠在不遠處的墻邊等著,立刻挺直了腰板,故作鎮定地打量四周,語氣恢覆了點平時的調子:“你這屋子太簡陋了,我找人來給你重新裝修一下。”

逢煊這老房子確實簡陋,地面還是光禿禿的水泥,大件家具不好添置,他只能一點一點地慢慢弄,想把家捯飭得像樣點。

小沙發、櫃子、凳子都是後來添的,廚房裏只有一個電炒鍋,插座特意裝得很高,顯得不倫不類,主要是怕衍衍亂碰,逢煊每次出門都得把總電閘拉掉。

喬星曜看著他這處處將就又努力經營的樣子,忍不住皺起眉頭。

逢煊:“你以前多講究的一個人,何苦在這裏給自己找罪受,回去吧。”

這話剛說完,喬星曜又嘴硬:“我才不走!除非那個餘宸也滾蛋。我回車上了,我說了,不經你同意,我絕不進來。”

恰巧他經過逢煊身邊時,肚子裏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咕嚕”聲。喬星曜腳步一頓,隨即走得更快了,幾乎是逃也似的鉆回了車上,再次把自己關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

逢煊看著那輛固執的黑車,一上午也沒心思去果園幹活了。

他轉身出去買了點菜,挑了排骨,又選了塊不錯的牛肉,回家細細剁碎了,混上西芹,做了幾個香噴噴的牛肉餅,準備給衍衍當午餐。

上午喬星曜那邊安安靜靜,沒什麽動靜。下午餘宸非要過來,陪著逢煊一起在果園幹活,幫他修剪了兩棵樹的枝椏,突然就被助理叫走了,說是有緊急的工作要處理。

逢煊也收了工,回去輔導了一會兒衍衍的作業,傍晚的時候,忽然發現有一把重要的修剪剪刀落在果園了,於是又折返回去取。

結果一到地方,逢煊就看見一整排的果樹都被人修剪過了。

技術雖然算不上多麽精湛老道,但那些雜亂的枝椏確實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喬星曜大概沒料到他會去而覆返。他正挽著袖子,身上那件黑色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背脊肌肉的清晰輪廓。他時不時停下來,煩躁地撓一撓脖子、胳膊和臉頰。

逢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腕上,那只手做這種體力活還是不行,微微有些發抖。

他露出的皮膚上有好幾處明顯的疤痕,有些是當年車禍留下的,有些是從橋上跳進水裏救他時,被水下的石頭劃傷的。逢煊自打遇見他,好像就挺倒黴的;而喬星曜遇上他,也不知道後不後悔。

逢煊心裏有點納悶,要說命硬吧,他們倆好像都挺硬的,這麽折騰都沒散架。

“你在這兒幹什麽?” 逢煊出聲問道。

喬星曜聞聲回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幫你幹活。這個……不用經過你同意吧?”

逢煊這才看清,他的臉上和脖子上被樹枝劃出了好幾道紅痕。逢煊說他剪得太多了,有些枝條不該剪。

喬星曜有點不服氣,梗著脖子說:“這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多練習練習,也不會比別人差。”

說罷,他又舉起剪刀,準備繼續。

逢煊趕緊過去把剪刀拿了過來,看著他這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走吧。”

喬星曜表情別扭地站在原地,眼神閃爍,像一只等待著明確指令的大型犬,既想靠近又不敢妄動。

逢煊此刻心裏特別矛盾。一方面想著,喬星曜要是知難而退,趕緊走了就好了;另一方面又清楚地知道,這人真可能就這麽一直耗下去。

他望著遠處,又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邀請你去我家。” 他低聲說。

這句話像有魔力,喬星曜臉上瞬間陰轉晴,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仿佛被陽光直射。

浴室還算寬敞,但很簡陋,只裝了一個最基本的熱水器。喬星曜穿著逢煊的衣服出來時,還是覺得身上還有些癢。

他看到桌子上扣著幾個盤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吃吧,然後回去。

喬星曜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兩秒,伸手把後面“然後回去”那四個字撕了下來,用力團成一個小紙團,只留下了“吃吧”兩個字,工工整整地擺在那裏。

他揭開扣著的盤子,裏面是兩個煎得火候有點過、賣相不太好的牛肉餅,還有一碗白粥和一碗排骨湯。喬星曜拿起一個牛肉餅咬了一口,口感確實老了,湯也淡了,粥熬得過於稀薄。

可不知為什麽,他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鄉下地方通常睡得早。喬星曜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的門,看見逢煊和衍衍依偎在一起,睡得正沈。

衍衍身上蓋著一條小薄被,整個人窩在逢煊懷裏,那是一個充滿依賴和安全感的姿勢。

這一幕毫無預兆地撞進喬星曜眼裏,讓他心口猛地一熱,像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

他悄悄走過去,俯下身,張開手臂,笨拙又小心地將兩個人一起圈進自己懷裏。

他的目光落在逢煊熟睡的臉上,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仔細描摹著那張臉的輪廓。

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逢煊這張臉,其實也不是多麽驚為天人的好看,可怎麽就……讓他這麽念念不忘,刻骨銘心呢。

看著那近在咫尺、隨著輕微呼吸一張一合的嘴唇,喬星曜心頭猛地一動,像被羽毛搔過。

他忽然想起以前逢煊主動親他的樣子,逢煊其實根本不會接吻,青澀得可憐。

那時喬星曜啞著嗓子哄他“把舌頭伸出來”,他就真的乖乖地、試探性地伸出一點舌尖。

然後,他就學著喬星曜的樣子,怯生生地舔了一下他的舌側。

就那麽一下,帶著點笨拙的濕意。

就憑這麽拙劣得可笑的吻技,喬星曜當時就被他勾得魂飛魄散,渾身血液都往下湧,火急火燎地反客為主,將人揉進懷裏更深更重地吻了回去。

光是回憶那個觸感,喬星曜不知道怎麽搞的,臉頰耳朵就都悄悄紅透了,像燒起來一樣。

反正……逢煊現在睡熟了,什麽都不會知道。

畢竟當初逢煊失憶那段時間,他經常這樣。趁著對方陷入沈睡,毫無防備,他才敢悄悄靠過去,忍不住一下又一下,極輕地偷吻那雙唇,像做賊一樣,心臟跳得擂鼓似的。

他在這方面,已經偷偷積攢了不少“經驗”。

喬星曜屏住呼吸,剛想把嘴唇湊過去,完成“偷襲”。

結果突然,衍衍小聲地、含混不清地叫了一聲“父親”,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望著他,顯然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

喬星曜心裏一驚,連忙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對兒子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他迅速轉頭,像完成任務般,在逢煊額頭上飛快地啄了一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直直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的、清醒而平靜的眼睛。

喬星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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