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永不覆焉（完） 永不覆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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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永不覆焉（完） 永不覆焉。……
“我發現我和蘇愈之間很多美好的回憶都誕生於夜晚, 我們的相遇在珍諾比亞雨後初晴的晚上，我們的交心在神女關冰涼的夜風中，我徹底愛上他則在一個初秋的夜晚。
那是新歷125年國慶的前夕, 我陪他回了涅墨莊園。涅墨莊園是個美麗的地方，當時莊園裏盛開著秋菊與月季, 滿園幽香。我摘下朵月季別在他的領口，我第一次給男生別花, 應該蠻笨拙的。
蘇愈一直看著我，他的目光害得我心慌意亂, 嘗試好幾次才把花莖插進扣眼中。他沒有笑我, 他當然不能笑我，否則我會生氣給他看。做完這一切後他站起來, 我最開始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直到他向我伸出手，溫柔又不容拒絕地邀請我跳一支舞。
二十一歲的蘇愈是我見過最英俊出色的男子，身上窮極我對異性所有美好的想象, 我不經思考就把手搭了上去, 我被蠱惑了。那一刻我心中應該騰起對柔情的警惕，畢竟愛情是太過美麗卻危險的事物, 但我被蠱惑了。
我最喜歡的季節是盛夏，可我要說美好的愛情發生在秋天, 在無盡的金秋，在蘇愈喜歡的秋天。他說秋天很安靜，但樹葉都在燃燒, 我覺得他的形容很妙，因為蘇愈就是這樣的人。”
洛暮把手搭在蘇愈掌心，蘇愈微微一笑, 握住洛暮的手。
下一秒他發力將洛暮帶起來，洛暮借著這股巧勁起身，另一手搭上蘇愈的肩：“師兄，你個子好高……我這個起勢沒有錯吧。”
“很標準。”蘇愈也扶住洛暮的肩膀。
“也就記得起勢了，畢業這麽久，舞步我都忘光啦。”洛暮問，“跳錯了你不會笑我吧。”
“如果你繼續低著頭看步子，我就真的要笑你了。”蘇愈帶著洛暮旋轉半圈，“別緊張，擡頭看著我。”
洛暮果真擡頭，她對上蘇愈目光的瞬間，輕輕一怔，幾乎忘記了動作。好在蘇愈是個體貼的舞伴，他的手臂穩穩接住洛暮瞬間的凝滯，不著痕跡地將她帶回正確的節奏。
“怎麽更緊張了？”他問。
“我並沒有緊張哦。”洛暮笑著說，“單單是被你驚艷到了，換言之是師兄的錯。因為我看到你，腦中就一片空白，我空白一下，自然就跟不上啦。”
“原來是我的錯啊。”蘇愈笑了。
“可能我也有錯吧，我總是無法拒絕你的帥氣，我不是個合格的軍官。師兄，如果以後我們兩軍對壘，你就用美人計，記住了嗎？戰勝我的唯一方法。”
“我為什麽要戰勝你，我不希望你被戰勝。如果有那一天我會做逃兵，逃到你這邊來。”蘇愈說著，微微低下頭靠近她耳邊，帶著一絲玩笑的意思問，“洛少將？洛元帥？你會接納我吧。”
洛暮覺得自己完了，她真的栽在蘇愈身上了。她何止是忘記動作，她甚至要忘記呼吸和心跳。如果蘇愈只是英俊，她還能淡然一笑說區區高嶺之花，不過如此，可他偏偏是這樣一個性格！
“你這樣的英才，我肯定學著那些皇帝一樣光腳跳下床去迎接你，然後拉著你的手說，得蘇將軍者得天下！將軍待我如此，我定不負將軍！快擺宴，今日我與蘇將軍共醉。”洛暮立刻聲情並茂地說。
“真的嗎，那陛下江山一統後，準備封我做什麽？”
這個問題把洛暮問住了，她想說師兄我封你做親王，就是女皇丈夫的那個封號，親王。
但她不敢這麽說，顯得她對師兄太有覬覦之心，雖然她已經表現得非常明顯了，思來想去後洛暮回答：“封蘇愈做元帥！”
“哦，元帥啊。”蘇愈不知道對這個答案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用力牽住洛暮的手，“可是陛下，你的舞步全錯了，跟我來。”
他話音未落，已帶著她完成了一個流暢的轉折，洛暮的裙擺因為這個轉身，像翻湧的海浪那般層層鋪開。
“真美啊。”中將站在窗邊，望著遠處那對翩翩起舞的年輕人，情不自禁地感嘆道，“我們年輕時有這樣浪漫嗎。”
“你那時是個傻小子，只知道約我爬山。”侯爵面無表情地說。
“這樣嗎。”中將沈默幾秒，“我記得爬伊西多拉山那次，你已經有了蘇愈，可我們當時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我下山時沒力氣了，最後是你把我背下來的。”侯爵淡淡道，“舊事重提，難道還要我感謝你嗎。”
他們之間的氣氛再度陷入沈寂，兩人不約而同別開臉，繼續看向那對年輕人。
“女孩的舞步看起來有點生疏啊，不過軍人確實不用講究那些。”中將說。
“不重要，蘇愈一直在配合她。”侯爵犀利地指出這點。
比起剛開始的小心翼翼，洛暮現在的舞姿流暢得多，她已經明白就算自己錯得一塌糊塗，蘇愈也會跟上她。他們的每個旋轉和進退都默契得仿佛排練多次，每次瀟灑利落的轉身都能讓洛暮的裙擺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
“蘇愈，我忽然想起你在畢業舞會上一支舞都沒跳。”洛暮說。
“好像是，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我舍友告訴我的，她去參加了你們那屆舞會，回來後跟我說了很久關於你的事，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
“原來那麽早啊。”蘇愈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她對你說了什麽？”
“說了——說了蘇愈特別帥氣呢。”洛暮就等蘇愈這句話，她緊緊地盯著蘇愈，“說蘇愈把大家都迷得不知天上人間，所有人都想和你跳舞，但你很不識趣地跑掉了，令人失落。”
蘇愈絲毫不覺尷尬，他微笑著與洛暮對視：“那你怎麽想？”
“我怎麽想？我當時根本不相信。我心想舍友真誇張，蘇愈能有多帥，能有多出色呢？對不起，現在我知道了。”洛暮問，“所以你為什麽不跳舞？”
“因為我覺得跳舞是浪費時間。”蘇愈答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宴會、歌舞、社交、談情說愛，把這些虛度的光陰拿去深造，人人都會是天才。”
“慢著，按你的說法我們現在不就在浪費時間嗎？”
“這是什麽話。”蘇愈皺皺眉頭，旋即笑了，“你覺得我們是在浪費時間嗎？”
“當然不是，我們在享受青春！”
這句話說完，洛暮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蘇愈笑著單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淩空抱離地面，就著音樂噴泉的節拍，流暢地帶著她在空中旋轉了整整一圈。
侯爵和中將都怔住了，這是他們記憶裏蘇愈從未有過的模樣，他一直比同齡人沈著許多，少年意氣這個詞反倒離他有些遙遠，但今夜的他是如此的意氣風發。
“確實很美。”侯爵幽幽地說，“這些終將逝去的……如水的華年啊。”
洛暮的裙擺因蘇愈突如其來的動作徹底飛揚開來，層層疊疊的紗料自腰間向外舒展，裙面上綴著的水晶，在燈光與噴泉折射的水光裏泛著幽藍的光芒，猶如每年七月海灘邊爆發的藍眼淚，那些發光的浮游生物會讓海面在夜晚泛起美麗的藍色波濤。
失重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下一秒洛暮已被輕輕放回地面，蘇愈的手臂依然穩固地環著她，他低下頭看她，唇角揚起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和恣意。
洛暮格外喜歡這樣的他，她喜歡蘇愈年輕氣盛、灑脫不羈的模樣。
“師兄！師兄！真有意思！”洛暮說，“可以再來一圈嗎？”
“不可以，青春的感受是限量版的。”
“蘇愈，求你再來一圈。”
這個瞬間蘇愈好像是被逗笑了，他扶在她腰後的手微微施力，同時相握的手引導著她身體後仰，洛暮腳下一輕，整個人忽然失去支撐，只能依靠蘇愈手臂的力量穩住身形，她的視野也跟著驟然顛倒，原本在頭頂的星空剎那間鋪滿眼前。
與其同時，蘇愈俯下身來盯著她，面帶笑意。
“呀！這個同樣有意思。”洛暮望著他笑了，“我愛上跳舞了，以後還有機會嗎？不準說限量之類的話。”
“這麽獨裁啊。”蘇愈很苦惱的樣子，“我似乎只有遵命一個選項了。”
他說著手臂用力，穩穩將洛暮帶起身讓她重新站定，隨即往後退了小半步，身體前傾，右手搭在身側，行了一個標準的社交舞謝幕禮：“謝謝洛少校賞光和我跳舞。”
洛暮心中一空，她看著蘇愈，對方似乎在等待她的還禮。這很合理，蘇愈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他自然希望有始有終。
但洛暮做了個驚人的舉動，她擡起手，將手輕輕摁在胸前，學著蘇愈方才的模樣微微欠身，動作帶著點軍人的利落：“蘇愈，我能再邀請你跳支舞嗎？”
話音剛落，洛暮就聽見蘇愈的笑聲，她猛地擡起頭，看見這個青年笑得喘不過氣來，他很少有這樣開懷的時候，洛暮簡直要看呆了。
還沒等洛暮反應，他已上前一步，溫柔卻有力地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拉到自己身前：“我的榮幸。但是洛少校，這幕是不是有點熟悉。”
“放心，不至於像珍諾比亞那次……”
洛暮的話還沒說完，遠方忽然竄起一束熾烈的光點，它拖著銀白的光尾劃破夜空，緊接著“咻”的一聲悶響劃破寂靜，光點在高空驟然炸開，化作一團橘紅與鎏金交織的花火
洛暮驚訝地側頭，臉上的訝異立刻被驚喜的表情取代了：“師兄，是煙花！”
蘇愈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阿納斯塔西亞城區方向的天空，此刻正被煙花次第點亮。從繁華的城中心到城郊，成千上萬道光束接二連三地騰空而起，銀色的煙花像流星般竄向高空，在頂點炸開成漫天焰火，一時間所有樓宇的輪廓都在這樣的光芒中勾勒得格外清晰。
新歷125年的國慶日到了。
洛暮拉著蘇愈跑到一處開闊的草地，她率先盤腿坐下，再扯扯蘇愈的衣袖。
他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兩人肩膀輕輕挨著，望著遠處不斷綻放的煙花，草地上，兩人的影子隨著花火的明滅而晃動。
“實在是太漂亮了。”洛暮說。
“是啊。”
“就像在做夢一樣……”
聽到這句話後，蘇愈忽然側頭去看身邊的洛暮，他怔住了。
洛暮竟然在流淚。
在漫天的焰火中，在涅墨莊園如水般夜色中，她靜靜地流著眼淚：“對不起，蘇愈，我太開心啦，開心得不知道怎麽回事就……”
蘇愈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他明白洛暮為什麽落淚，洛暮一直是個容易多愁善感的人，她剛剛體會到一種莫大的幸福，下一秒就會害怕失去。
“煙花真美啊，今晚也真美啊。”洛暮擦幹眼淚，輕輕地說，“快樂那麽短暫……就像兔子的尾巴掠過秋天的草原，痛苦卻那麽持久，如同蝸牛充滿耐心地移動……蘇愈，要是我們永遠都在這一刻就好了，以後的日子會是怎樣呢。”
洛暮說的是一位狙擊手的墓志銘，那是位優秀的戰士，在戰場上斃敵無數，但生命中兩個深愛的男人都為保護她而死。一個在炮火中傷重不治，一個將撤退的船票讓給她，自己死在了敵人手裏。
他對狙擊手說會有下一趟船的，她真的信了。
她很堅信他們會再見的，甚至在離別時還吻了吻他，那是他們第一次親吻。她懷著再見的心願在船艙裏睡著了，很高興地計劃未來的生活。但根本就沒有下一趟船。
“不要想那麽多，洛暮。”蘇愈用力地把洛暮摟在懷裏，“別擔心，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你不害怕嗎，蘇愈。”洛暮問，“要是以後這樣的日子都不會有了呢？像那只烏鴉。讀過那首詩嗎，寒冷的屋子裏，你對它提出無數個問題，可它只會對你回答一句：永不覆焉。”
“那就讓它們永不覆焉好了，我們有的是明天。”蘇愈在洛暮耳邊低低地說，“不管明天是什麽樣，那也終歸是明天。”
遠處，侯爵默默註視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絢爛的光照在她堅毅美麗的面龐上，她緊繃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
“你覺得呢？”中將問，“今晚怎麽樣。”
“哪怕只有一個瞬間，也是美的。”侯爵說，“享受這一刻吧，就算他們只是蟬與螳螂，那無處不在的命運才是藏在身後的黃雀……”
她轉過身，任煙花在天幕上孤獨地綻放著，花火照亮著草地上那對年輕人，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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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太困了……我先去睡了。我覺得初稿肯定很不完善，缺些細節。但我必須發出來了，我明早起來再改。
已修改。
下次更新在周五晚上。
我覺得我好像稍微有點會寫感情戲了，大家覺得呢？
我會永遠感謝洛暮和蘇愈的，作為我第一本書的第一對主角，為我的寫作進步作出了卓越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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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我和蘇愈之間很多美好的回憶都誕生於夜晚, 我們的相遇在珍諾比亞雨後初晴的晚上，我們的交心在神女關冰涼的夜風中，我徹底愛上他則在一個初秋的夜晚。
那是新歷125年國慶的前夕, 我陪他回了涅墨莊園。涅墨莊園是個美麗的地方，當時莊園裏盛開著秋菊與月季, 滿園幽香。我摘下朵月季別在他的領口，我第一次給男生別花, 應該蠻笨拙的。
蘇愈一直看著我，他的目光害得我心慌意亂, 嘗試好幾次才把花莖插進扣眼中。他沒有笑我, 他當然不能笑我，否則我會生氣給他看。做完這一切後他站起來, 我最開始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直到他向我伸出手，溫柔又不容拒絕地邀請我跳一支舞。
二十一歲的蘇愈是我見過最英俊出色的男子，身上窮極我對異性所有美好的想象, 我不經思考就把手搭了上去, 我被蠱惑了。那一刻我心中應該騰起對柔情的警惕，畢竟愛情是太過美麗卻危險的事物, 但我被蠱惑了。
我最喜歡的季節是盛夏，可我要說美好的愛情發生在秋天, 在無盡的金秋，在蘇愈喜歡的秋天。他說秋天很安靜，但樹葉都在燃燒, 我覺得他的形容很妙，因為蘇愈就是這樣的人。”
洛暮把手搭在蘇愈掌心，蘇愈微微一笑, 握住洛暮的手。
下一秒他發力將洛暮帶起來，洛暮借著這股巧勁起身，另一手搭上蘇愈的肩：“師兄，你個子好高……我這個起勢沒有錯吧。”
“很標準。”蘇愈也扶住洛暮的肩膀。
“也就記得起勢了，畢業這麽久，舞步我都忘光啦。”洛暮問，“跳錯了你不會笑我吧。”
“如果你繼續低著頭看步子，我就真的要笑你了。”蘇愈帶著洛暮旋轉半圈，“別緊張，擡頭看著我。”
洛暮果真擡頭，她對上蘇愈目光的瞬間，輕輕一怔，幾乎忘記了動作。好在蘇愈是個體貼的舞伴，他的手臂穩穩接住洛暮瞬間的凝滯，不著痕跡地將她帶回正確的節奏。
“怎麽更緊張了？”他問。
“我並沒有緊張哦。”洛暮笑著說，“單單是被你驚艷到了，換言之是師兄的錯。因為我看到你，腦中就一片空白，我空白一下，自然就跟不上啦。”
“原來是我的錯啊。”蘇愈笑了。
“可能我也有錯吧，我總是無法拒絕你的帥氣，我不是個合格的軍官。師兄，如果以後我們兩軍對壘，你就用美人計，記住了嗎？戰勝我的唯一方法。”
“我為什麽要戰勝你，我不希望你被戰勝。如果有那一天我會做逃兵，逃到你這邊來。”蘇愈說著，微微低下頭靠近她耳邊，帶著一絲玩笑的意思問，“洛少將？洛元帥？你會接納我吧。”
洛暮覺得自己完了，她真的栽在蘇愈身上了。她何止是忘記動作，她甚至要忘記呼吸和心跳。如果蘇愈只是英俊，她還能淡然一笑說區區高嶺之花，不過如此，可他偏偏是這樣一個性格！
“你這樣的英才，我肯定學著那些皇帝一樣光腳跳下床去迎接你，然後拉著你的手說，得蘇將軍者得天下！將軍待我如此，我定不負將軍！快擺宴，今日我與蘇將軍共醉。”洛暮立刻聲情並茂地說。
“真的嗎，那陛下江山一統後，準備封我做什麽？”
這個問題把洛暮問住了，她想說師兄我封你做親王，就是女皇丈夫的那個封號，親王。
但她不敢這麽說，顯得她對師兄太有覬覦之心，雖然她已經表現得非常明顯了，思來想去後洛暮回答：“封蘇愈做元帥！”
“哦，元帥啊。”蘇愈不知道對這個答案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用力牽住洛暮的手，“可是陛下，你的舞步全錯了，跟我來。”
他話音未落，已帶著她完成了一個流暢的轉折，洛暮的裙擺因為這個轉身，像翻湧的海浪那般層層鋪開。
“真美啊。”中將站在窗邊，望著遠處那對翩翩起舞的年輕人，情不自禁地感嘆道，“我們年輕時有這樣浪漫嗎。”
“你那時是個傻小子，只知道約我爬山。”侯爵面無表情地說。
“這樣嗎。”中將沈默幾秒，“我記得爬伊西多拉山那次，你已經有了蘇愈，可我們當時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我下山時沒力氣了，最後是你把我背下來的。”侯爵淡淡道，“舊事重提，難道還要我感謝你嗎。”
他們之間的氣氛再度陷入沈寂，兩人不約而同別開臉，繼續看向那對年輕人。
“女孩的舞步看起來有點生疏啊，不過軍人確實不用講究那些。”中將說。
“不重要，蘇愈一直在配合她。”侯爵犀利地指出這點。
比起剛開始的小心翼翼，洛暮現在的舞姿流暢得多，她已經明白就算自己錯得一塌糊塗，蘇愈也會跟上她。他們的每個旋轉和進退都默契得仿佛排練多次，每次瀟灑利落的轉身都能讓洛暮的裙擺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
“蘇愈，我忽然想起你在畢業舞會上一支舞都沒跳。”洛暮說。
“好像是，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我舍友告訴我的，她去參加了你們那屆舞會，回來後跟我說了很久關於你的事，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
“原來那麽早啊。”蘇愈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她對你說了什麽？”
“說了——說了蘇愈特別帥氣呢。”洛暮就等蘇愈這句話，她緊緊地盯著蘇愈，“說蘇愈把大家都迷得不知天上人間，所有人都想和你跳舞，但你很不識趣地跑掉了，令人失落。”
蘇愈絲毫不覺尷尬，他微笑著與洛暮對視：“那你怎麽想？”
“我怎麽想？我當時根本不相信。我心想舍友真誇張，蘇愈能有多帥，能有多出色呢？對不起，現在我知道了。”洛暮問，“所以你為什麽不跳舞？”
“因為我覺得跳舞是浪費時間。”蘇愈答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宴會、歌舞、社交、談情說愛，把這些虛度的光陰拿去深造，人人都會是天才。”
“慢著，按你的說法我們現在不就在浪費時間嗎？”
“這是什麽話。”蘇愈皺皺眉頭，旋即笑了，“你覺得我們是在浪費時間嗎？”
“當然不是，我們在享受青春！”
這句話說完，洛暮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蘇愈笑著單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淩空抱離地面，就著音樂噴泉的節拍，流暢地帶著她在空中旋轉了整整一圈。
侯爵和中將都怔住了，這是他們記憶裏蘇愈從未有過的模樣，他一直比同齡人沈著許多，少年意氣這個詞反倒離他有些遙遠，但今夜的他是如此的意氣風發。
“確實很美。”侯爵幽幽地說，“這些終將逝去的……如水的華年啊。”
洛暮的裙擺因蘇愈突如其來的動作徹底飛揚開來，層層疊疊的紗料自腰間向外舒展，裙面上綴著的水晶，在燈光與噴泉折射的水光裏泛著幽藍的光芒，猶如每年七月海灘邊爆發的藍眼淚，那些發光的浮游生物會讓海面在夜晚泛起美麗的藍色波濤。
失重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下一秒洛暮已被輕輕放回地面，蘇愈的手臂依然穩固地環著她，他低下頭看她，唇角揚起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和恣意。
洛暮格外喜歡這樣的他，她喜歡蘇愈年輕氣盛、灑脫不羈的模樣。
“師兄！師兄！真有意思！”洛暮說，“可以再來一圈嗎？”
“不可以，青春的感受是限量版的。”
“蘇愈，求你再來一圈。”
這個瞬間蘇愈好像是被逗笑了，他扶在她腰後的手微微施力，同時相握的手引導著她身體後仰，洛暮腳下一輕，整個人忽然失去支撐，只能依靠蘇愈手臂的力量穩住身形，她的視野也跟著驟然顛倒，原本在頭頂的星空剎那間鋪滿眼前。
與其同時，蘇愈俯下身來盯著她，面帶笑意。
“呀！這個同樣有意思。”洛暮望著他笑了，“我愛上跳舞了，以後還有機會嗎？不準說限量之類的話。”
“這麽獨裁啊。”蘇愈很苦惱的樣子，“我似乎只有遵命一個選項了。”
他說著手臂用力，穩穩將洛暮帶起身讓她重新站定，隨即往後退了小半步，身體前傾，右手搭在身側，行了一個標準的社交舞謝幕禮：“謝謝洛少校賞光和我跳舞。”
洛暮心中一空，她看著蘇愈，對方似乎在等待她的還禮。這很合理，蘇愈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他自然希望有始有終。
但洛暮做了個驚人的舉動，她擡起手，將手輕輕摁在胸前，學著蘇愈方才的模樣微微欠身，動作帶著點軍人的利落：“蘇愈，我能再邀請你跳支舞嗎？”
話音剛落，洛暮就聽見蘇愈的笑聲，她猛地擡起頭，看見這個青年笑得喘不過氣來，他很少有這樣開懷的時候，洛暮簡直要看呆了。
還沒等洛暮反應，他已上前一步，溫柔卻有力地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拉到自己身前：“我的榮幸。但是洛少校，這幕是不是有點熟悉。”
“放心，不至於像珍諾比亞那次……”
洛暮的話還沒說完，遠方忽然竄起一束熾烈的光點，它拖著銀白的光尾劃破夜空，緊接著“咻”的一聲悶響劃破寂靜，光點在高空驟然炸開，化作一團橘紅與鎏金交織的花火
洛暮驚訝地側頭，臉上的訝異立刻被驚喜的表情取代了：“師兄，是煙花！”
蘇愈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阿納斯塔西亞城區方向的天空，此刻正被煙花次第點亮。從繁華的城中心到城郊，成千上萬道光束接二連三地騰空而起，銀色的煙花像流星般竄向高空，在頂點炸開成漫天焰火，一時間所有樓宇的輪廓都在這樣的光芒中勾勒得格外清晰。
新歷125年的國慶日到了。
洛暮拉著蘇愈跑到一處開闊的草地，她率先盤腿坐下，再扯扯蘇愈的衣袖。
他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兩人肩膀輕輕挨著，望著遠處不斷綻放的煙花，草地上，兩人的影子隨著花火的明滅而晃動。
“實在是太漂亮了。”洛暮說。
“是啊。”
“就像在做夢一樣……”
聽到這句話後，蘇愈忽然側頭去看身邊的洛暮，他怔住了。
洛暮竟然在流淚。
在漫天的焰火中，在涅墨莊園如水般夜色中，她靜靜地流著眼淚：“對不起，蘇愈，我太開心啦，開心得不知道怎麽回事就……”
蘇愈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他明白洛暮為什麽落淚，洛暮一直是個容易多愁善感的人，她剛剛體會到一種莫大的幸福，下一秒就會害怕失去。
“煙花真美啊，今晚也真美啊。”洛暮擦幹眼淚，輕輕地說，“快樂那麽短暫……就像兔子的尾巴掠過秋天的草原，痛苦卻那麽持久，如同蝸牛充滿耐心地移動……蘇愈，要是我們永遠都在這一刻就好了，以後的日子會是怎樣呢。”
洛暮說的是一位狙擊手的墓志銘，那是位優秀的戰士，在戰場上斃敵無數，但生命中兩個深愛的男人都為保護她而死。一個在炮火中傷重不治，一個將撤退的船票讓給她，自己死在了敵人手裏。
他對狙擊手說會有下一趟船的，她真的信了。
她很堅信他們會再見的，甚至在離別時還吻了吻他，那是他們第一次親吻。她懷著再見的心願在船艙裏睡著了，很高興地計劃未來的生活。但根本就沒有下一趟船。
“不要想那麽多，洛暮。”蘇愈用力地把洛暮摟在懷裏，“別擔心，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你不害怕嗎，蘇愈。”洛暮問，“要是以後這樣的日子都不會有了呢？像那只烏鴉。讀過那首詩嗎，寒冷的屋子裏，你對它提出無數個問題，可它只會對你回答一句：永不覆焉。”
“那就讓它們永不覆焉好了，我們有的是明天。”蘇愈在洛暮耳邊低低地說，“不管明天是什麽樣，那也終歸是明天。”
遠處，侯爵默默註視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絢爛的光照在她堅毅美麗的面龐上，她緊繃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
“你覺得呢？”中將問，“今晚怎麽樣。”
“哪怕只有一個瞬間，也是美的。”侯爵說，“享受這一刻吧，就算他們只是蟬與螳螂，那無處不在的命運才是藏在身後的黃雀……”
她轉過身，任煙花在天幕上孤獨地綻放著，花火照亮著草地上那對年輕人，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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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太困了……我先去睡了。我覺得初稿肯定很不完善，缺些細節。但我必須發出來了，我明早起來再改。
已修改。
下次更新在周五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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