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拐角處（三） 一營三連準備完成。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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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拐角處（三） 一營三連準備完成。全體……
“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一連連長, 李秋陽。”
“到！報告營長，一連應到一百二十八人，實到一百二十八人, 請指示！”
“原地待命。”
“是，營長！”
“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二連連長, 萊恩·馮·施泰因。”
“到！報告營長，二連應到一百二十二人, 實到一百二十二人，請指示！”
“原地待命。”
“是, 營長！”
“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三連連長, 洛暮。”
盡管早就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但聽到這句話時, 洛暮心中還是微微一顫。
她踏著周霖未落下的話音向前邁出兩步, 與身著作戰服的李秋陽和馮·萊恩同排站立，並攏腳尖後利落地敬禮。
“到！報告營長，三連應到一百零一人, 實到一百零一人, 請指示！”
周霖註視這位部下，和其他兩名連長比起來她實在年輕得有些過分, 按理說這樣的資歷這樣的面龐很難讓人信服。可近兩個月的相處周霖已經完完全全感受到了她的天資卓越，她的堅決果斷。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洛暮時自己是多麽吃驚, 因為這位遠道而來的少尉看著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正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被人拍拍肩膀叫聲同學的模樣。他詫異地聽她侃侃而談，不知不覺臉上的神情由慈愛到肅然起敬。
兩個月的軍營時光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名軍人了。她穿著作戰服, 帽檐切割了落在身上的陽光，讓軍官冷峻的臉有一半隱在陰影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周霖覺得洛暮的眼睛非常深沈, 根本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他不好意思說自己甚至有點懼於同這位部下對視，周霖有深水恐懼癥。
“原地待命。”他鄭重地說。
“是，營長！”洛暮放下敬禮的手，雙手背後站立。
三位連長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俱是一身戎裝，俱是神色肅穆。他們身後站著一營的所有戰士，每個人都是遠行的裝束。作戰服，行軍包，槍支斜跨胸前。
其實這一幕很值得被記錄，因為就是這樣一支隊伍裏，今後要誕生出一位偉大的元帥，數位戰功赫赫的將軍以及很多很多位英勇高尚的烈士。
可惜這時相機的閃光燈正落在阿德爾瑪第二師的師長王敏身上，還有他身後被征用的阿德爾瑪航空站。
師長緊繃著臉，站在高處望著從各個軍營駛來的運兵車。數不清的年輕人從車裏跳下來，黑壓壓的方隊從師長面前走過，最後消失在航站樓的入口。
沒有人喧嚷，阿德爾瑪航空站罕見地開放所有入口，供這支遠行的軍隊出入。一時間只能聽見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還有槍支碰撞的聲音。第二師的戰士們要登上空中停泊的軍用航班，經過一段漫長的航行去到那顆名叫克拉莉切的星球。
那裏有敵人，有第一師的戰友。
今天通向阿德爾瑪航空站的所有道路全部戒嚴，但道路兩邊的路口依舊擠滿了人。他們站在巷口張望，有些是特意請假來看這出征的盛況，但更多的人是因為這支遠赴他鄉的軍隊裏有他們的親人。
所以這群人拼命地擠在最前頭，不住地朝駛過的運兵車招手。他們當然知道被看見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只要認出自己親人所在的那支部隊，他們的聲音就陡然高昂。於是無數高昂的聲音淹沒在數不清的名字裏，最後留下並遠去的唯有發動機的轟鳴。
有人抹著淚擠開人群離去了，他們親人的那支部隊已經駛過。
第四團是最後出發的部隊，在前面三個團依次趕往航空站時，他們仍靜靜等候在各自的軍營之中。
入秋了，軍營裏的泡桐樹掉落了很多樹葉，但這時候已經不好說是風讓它們飄落，還是這麽多人共同的呼吸讓它們飛舞在空中。
洛暮平視前方，她臉上沒有表情，這時候她也不可能表現出堅毅之外的其他神情。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抖，但這只是洛暮的錯覺。
她背後的三連人眼中，連長的背影如山石般堅不可摧，她依舊維持著不可動搖的冷靜，像一尊鐵鑄的雕像。這讓他們全都鎮定下來，盡管這種鎮定非常勉強。
洛暮很想閉上眼睛或者深呼吸一下，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撞擊胸膛發出砰砰的聲音，聲音大到她害怕被旁邊的兩位同僚聽見。
他們能不能聽到就不得而知了，但洛暮確確實實清晰地聽到了李秋陽和馮·萊恩劇烈的心跳，還有他們比平時略微急促的呼吸聲。盡管兩人臉上也盡是堅決和肅殺，但沒什麽能漏過洛暮的聽覺。
她還聽見身後所有戰士的震顫，無論是緊張的吞咽口水聲，還是牙齒在忐忑下的打顫聲，他們的心情全都表現在身體的反應上。這沒法受理智控制，它源於人類進化很多年後的應激反應。
洛暮緊緊抿著唇，所有聲音匯聚在一起傳遞到她的耳邊。有那麽一瞬間洛暮幾乎以為自己聽見的命運振翼的聲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數著自己的心跳。洛暮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緊張的，她對此很懊惱。
但不要因此嘲笑細繩崩斷時合眼的英雄。英雄並不畏懼頭頂高懸的利劍，也不畏懼即將到來的厄運。只是誰能在命運如刀劍般落下時無動於衷？他們畢竟是血肉之軀。
周霖忽然轉過身，大聲說：“一營全體註意——”
回應他的是所有人槍栓碰撞和並腳的聲音。
“接上級命令，我營即刻開拔，各連按預設方案行動，十分鐘後登車！”
三位連長全部轉身，跨步向前，站在他們各自的連面前。洛暮能感覺到三連所有人都在專註地望著她，這種目光她當連長後就習以為常。可現在她突然覺得它們格外的有分量，洛暮說：“三連——全體聽令！檢查著裝！”
他們的著裝不可能再有任何問題。可是洛暮一聲令下，所有人幾乎同時擡手整理肩章，糾正衣領，確認扣子。洛暮蹲下，手指掠過綁得死死的鞋帶，這是檢查著裝的最後一步。她唰得起身，耳邊傳來一百雙軍靴砸向地面的聲音。
洛暮擡起頭，所有人都站得整整齊齊，他們同步完成了檢查著裝的命令。
“全體聽令，互相核驗裝備！”
所有人都轉向自己身邊的那個人，兩兩一組。他們交換槍支，檢查保險，再核對彈藥袋是否填充到位。一系列步驟完成後，他們把軍用水壺重新擰緊，為對方掛回原處。他們啪地轉身，重新面向洛暮。
“隊長出列！”
白越和布萊爾邁前一步，向洛暮敬禮。
“很好，歸隊。”洛暮點頭。
她終於進行完了所有的程序，現在可以下達最後的指令。洛暮希望自己的聲音不要有一絲顫動，不要流露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她也確實做到了。
果決利落的聲音傳到三連每個人的耳朵裏。
“一營三連準備完成。全體聽令——登車！”
沒有一個人猶豫，他們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朝早就等候在軍營門口的運兵車走去。
在行走之中，洛暮終於能深呼吸了。她紊亂的心跳已經平息了，可她依舊板著臉，維持著一個連長在戰前該有的威嚴。
直到坐在運兵車裏，洛暮的表情才微微放松。
布萊爾和白越坐在她身邊，兩位隊長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情景中回神。布萊爾雙手放於膝上，以最標準的坐姿端坐著。白越相較之下就隨意一點，可他也笑不出來，臉上像是抹了膠水。
車廂裏安安靜靜，他們的身體隨著運兵車的顛簸而晃動。
洛暮的背挺得很直，在登上宇宙飛船前她都決定要保持這種嚴肅的狀態。她聽見外面有很多人呼喊，那是早就守在門口的父母來送他們的孩子。
有幾個士兵朝洛暮望來，她點頭示意後，他們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擠到車廂後的欄桿朝外張望。姜嵐運氣很好，他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親人，這個士兵高聲說：
“媽媽——放心——等我回來！”
他激動的聲音讓車廂內所有人微微笑了，他們這才從幾乎要窒息的氛圍中稍微抽身。姜嵐趴在欄桿上不停地揮手，直到他的媽媽消失在視野裏。
他整整衣服回到原位，把槍重新抱回身前，對洛暮笑了笑，然後盯著腳下的車板發呆。
洛暮看著姜嵐，有人牽掛的孩子還真是幸福。她想了想，擡起手環。
手環早已進入到戰時模式，系統自動關閉所有外界聯系渠道，但洛暮還是可以查看自己的聯系人。她打開聯系人界面，點擊置頂的備註為陳硯澤（2.21）的聊天框。
洛暮註意到頭像的顏色有些不對，明明前兩天她們最後一次聊天時，陳硯澤的頭像還是那個黑白色的酷姐。她雙擊縮略圖，那張頭像彈到屏幕中央。看清後她本來下定決心一直嚴肅的表情忽然溫和了。
圖裏是一只可憐巴巴扒著窗戶的小狗，右上角的空白處寫著兩個字“等你”。
她關掉手環淡淡地笑了，平白無故地有些難過。
三連另一輛運兵車的氣氛就稍微輕松一些了，畢竟吳肖利還有幾個活躍分子都在上頭。但他們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地開玩笑，只是倚在車壁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夏洛特也在這輛車上，今天沒有輪到她當值，而且她也沒有心情開車。發現母親幹的那件送禮的蠢事後，她就大發雷霆在電話裏把母親狠狠地說了一頓。那個女人在電話那頭囁喏了半天，最後夏洛特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她其實掛掉的幾分鐘後就後悔了。那個只知道種地的媽媽懂什麽呢，她不就是想讓女兒在前線多個照應嗎？那厚厚一沓錢又要她攢多久才能攢出來呢，自己幹嘛發那麽大脾氣。
“夏洛特！是不是有人叫你！”吳肖利忽然喊道。
“什麽？”她猛然擡頭。
“安靜，安靜，你聽！”
吳肖利做個手勢示意大家不要說話，全車的人也默契地止住談話，他們都豎起了耳朵。
這下那個聲音更清晰了，是個女人的聲音，聽這拉長了的語調就知道聲音的主人已經用盡所有的力氣。
“夏洛特——”
“媽媽！”夏洛特撲到欄桿邊，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地給她撩開車布。她顧不上感謝，只是扒著欄桿朝外望去。
她只看到了一堵磚墻。
車內所有人的身子都開始傾斜，運兵車正在轉彎，就在她探出腦袋四處張望的時候，車已經駛過拐角。軍營所在的那條街立刻被甩在身後了，連同街上站著的那些人，三連的運兵車拐到了新的大路上。
夏洛特呆呆地望著身後退去的景色，剛才給她拉車布的士兵小聲地說：“對不起，夏洛特姐，我要是再快點就好了。”
“哦，哦。沒事。”夏洛特說。
她扶著欄桿站起，在搖搖晃晃的車廂內往原來的位置走去。但走到一半她停住了，她看看自己的位置，又看看欄桿，似乎在反覆比量它們之間的距離，不明白自己何以慢了一步。
洛暮坐到了欄桿邊。她最後還是想多看幾眼阿德爾瑪，盡管來了兩個月，但她基本待在軍營中，對阿德爾瑪不甚熟悉。
她發現阿德爾瑪確實進入到了秋天，街邊的梧桐樹都開始落葉。運兵車碾過街道上的梧桐葉之後，風又推著它們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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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大家，雖然說是今天更新，但居然到了十一點的最後一分鐘。
原來我碼字這麽慢！
接下來周一周二周三我都會更新，然後看看周四的榜單如何，再確定下周的更新頻率。
不好意思！上一章還沒有時間完善，我明天早晨會起來修改它的。
很抱歉斷更了三天！因為論文實在讓我每天操勞到淩晨兩三點，無暇他顧，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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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一連連長, 李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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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二連連長, 萊恩·馮·施泰因。”
“到！報告營長，二連應到一百二十二人, 實到一百二十二人，請指示！”
“原地待命。”
“是, 營長！”
“阿德爾瑪第二師第四團一營三連連長, 洛暮。”
盡管早就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但聽到這句話時, 洛暮心中還是微微一顫。
她踏著周霖未落下的話音向前邁出兩步, 與身著作戰服的李秋陽和馮·萊恩同排站立，並攏腳尖後利落地敬禮。
“到！報告營長，三連應到一百零一人, 實到一百零一人, 請指示！”
周霖註視這位部下，和其他兩名連長比起來她實在年輕得有些過分, 按理說這樣的資歷這樣的面龐很難讓人信服。可近兩個月的相處周霖已經完完全全感受到了她的天資卓越，她的堅決果斷。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洛暮時自己是多麽吃驚, 因為這位遠道而來的少尉看著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正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被人拍拍肩膀叫聲同學的模樣。他詫異地聽她侃侃而談，不知不覺臉上的神情由慈愛到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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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周霖覺得洛暮的眼睛非常深沈, 根本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他不好意思說自己甚至有點懼於同這位部下對視，周霖有深水恐懼癥。
“原地待命。”他鄭重地說。
“是，營長！”洛暮放下敬禮的手，雙手背後站立。
三位連長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俱是一身戎裝，俱是神色肅穆。他們身後站著一營的所有戰士，每個人都是遠行的裝束。作戰服，行軍包，槍支斜跨胸前。
其實這一幕很值得被記錄，因為就是這樣一支隊伍裏，今後要誕生出一位偉大的元帥，數位戰功赫赫的將軍以及很多很多位英勇高尚的烈士。
可惜這時相機的閃光燈正落在阿德爾瑪第二師的師長王敏身上，還有他身後被征用的阿德爾瑪航空站。
師長緊繃著臉，站在高處望著從各個軍營駛來的運兵車。數不清的年輕人從車裏跳下來，黑壓壓的方隊從師長面前走過，最後消失在航站樓的入口。
沒有人喧嚷，阿德爾瑪航空站罕見地開放所有入口，供這支遠行的軍隊出入。一時間只能聽見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還有槍支碰撞的聲音。第二師的戰士們要登上空中停泊的軍用航班，經過一段漫長的航行去到那顆名叫克拉莉切的星球。
那裏有敵人，有第一師的戰友。
今天通向阿德爾瑪航空站的所有道路全部戒嚴，但道路兩邊的路口依舊擠滿了人。他們站在巷口張望，有些是特意請假來看這出征的盛況，但更多的人是因為這支遠赴他鄉的軍隊裏有他們的親人。
所以這群人拼命地擠在最前頭，不住地朝駛過的運兵車招手。他們當然知道被看見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只要認出自己親人所在的那支部隊，他們的聲音就陡然高昂。於是無數高昂的聲音淹沒在數不清的名字裏，最後留下並遠去的唯有發動機的轟鳴。
有人抹著淚擠開人群離去了，他們親人的那支部隊已經駛過。
第四團是最後出發的部隊，在前面三個團依次趕往航空站時，他們仍靜靜等候在各自的軍營之中。
入秋了，軍營裏的泡桐樹掉落了很多樹葉，但這時候已經不好說是風讓它們飄落，還是這麽多人共同的呼吸讓它們飛舞在空中。
洛暮平視前方，她臉上沒有表情，這時候她也不可能表現出堅毅之外的其他神情。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抖，但這只是洛暮的錯覺。
她背後的三連人眼中，連長的背影如山石般堅不可摧，她依舊維持著不可動搖的冷靜，像一尊鐵鑄的雕像。這讓他們全都鎮定下來，盡管這種鎮定非常勉強。
洛暮很想閉上眼睛或者深呼吸一下，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撞擊胸膛發出砰砰的聲音，聲音大到她害怕被旁邊的兩位同僚聽見。
他們能不能聽到就不得而知了，但洛暮確確實實清晰地聽到了李秋陽和馮·萊恩劇烈的心跳，還有他們比平時略微急促的呼吸聲。盡管兩人臉上也盡是堅決和肅殺，但沒什麽能漏過洛暮的聽覺。
她還聽見身後所有戰士的震顫，無論是緊張的吞咽口水聲，還是牙齒在忐忑下的打顫聲，他們的心情全都表現在身體的反應上。這沒法受理智控制，它源於人類進化很多年後的應激反應。
洛暮緊緊抿著唇，所有聲音匯聚在一起傳遞到她的耳邊。有那麽一瞬間洛暮幾乎以為自己聽見的命運振翼的聲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數著自己的心跳。洛暮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緊張的，她對此很懊惱。
但不要因此嘲笑細繩崩斷時合眼的英雄。英雄並不畏懼頭頂高懸的利劍，也不畏懼即將到來的厄運。只是誰能在命運如刀劍般落下時無動於衷？他們畢竟是血肉之軀。
周霖忽然轉過身，大聲說：“一營全體註意——”
回應他的是所有人槍栓碰撞和並腳的聲音。
“接上級命令，我營即刻開拔，各連按預設方案行動，十分鐘後登車！”
三位連長全部轉身，跨步向前，站在他們各自的連面前。洛暮能感覺到三連所有人都在專註地望著她，這種目光她當連長後就習以為常。可現在她突然覺得它們格外的有分量，洛暮說：“三連——全體聽令！檢查著裝！”
他們的著裝不可能再有任何問題。可是洛暮一聲令下，所有人幾乎同時擡手整理肩章，糾正衣領，確認扣子。洛暮蹲下，手指掠過綁得死死的鞋帶，這是檢查著裝的最後一步。她唰得起身，耳邊傳來一百雙軍靴砸向地面的聲音。
洛暮擡起頭，所有人都站得整整齊齊，他們同步完成了檢查著裝的命令。
“全體聽令，互相核驗裝備！”
所有人都轉向自己身邊的那個人，兩兩一組。他們交換槍支，檢查保險，再核對彈藥袋是否填充到位。一系列步驟完成後，他們把軍用水壺重新擰緊，為對方掛回原處。他們啪地轉身，重新面向洛暮。
“隊長出列！”
白越和布萊爾邁前一步，向洛暮敬禮。
“很好，歸隊。”洛暮點頭。
她終於進行完了所有的程序，現在可以下達最後的指令。洛暮希望自己的聲音不要有一絲顫動，不要流露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她也確實做到了。
果決利落的聲音傳到三連每個人的耳朵裏。
“一營三連準備完成。全體聽令——登車！”
沒有一個人猶豫，他們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朝早就等候在軍營門口的運兵車走去。
在行走之中，洛暮終於能深呼吸了。她紊亂的心跳已經平息了，可她依舊板著臉，維持著一個連長在戰前該有的威嚴。
直到坐在運兵車裏，洛暮的表情才微微放松。
布萊爾和白越坐在她身邊，兩位隊長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情景中回神。布萊爾雙手放於膝上，以最標準的坐姿端坐著。白越相較之下就隨意一點，可他也笑不出來，臉上像是抹了膠水。
車廂裏安安靜靜，他們的身體隨著運兵車的顛簸而晃動。
洛暮的背挺得很直，在登上宇宙飛船前她都決定要保持這種嚴肅的狀態。她聽見外面有很多人呼喊，那是早就守在門口的父母來送他們的孩子。
有幾個士兵朝洛暮望來，她點頭示意後，他們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擠到車廂後的欄桿朝外張望。姜嵐運氣很好，他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親人，這個士兵高聲說：
“媽媽——放心——等我回來！”
他激動的聲音讓車廂內所有人微微笑了，他們這才從幾乎要窒息的氛圍中稍微抽身。姜嵐趴在欄桿上不停地揮手，直到他的媽媽消失在視野裏。
他整整衣服回到原位，把槍重新抱回身前，對洛暮笑了笑，然後盯著腳下的車板發呆。
洛暮看著姜嵐，有人牽掛的孩子還真是幸福。她想了想，擡起手環。
手環早已進入到戰時模式，系統自動關閉所有外界聯系渠道，但洛暮還是可以查看自己的聯系人。她打開聯系人界面，點擊置頂的備註為陳硯澤（2.21）的聊天框。
洛暮註意到頭像的顏色有些不對，明明前兩天她們最後一次聊天時，陳硯澤的頭像還是那個黑白色的酷姐。她雙擊縮略圖，那張頭像彈到屏幕中央。看清後她本來下定決心一直嚴肅的表情忽然溫和了。
圖裏是一只可憐巴巴扒著窗戶的小狗，右上角的空白處寫著兩個字“等你”。
她關掉手環淡淡地笑了，平白無故地有些難過。
三連另一輛運兵車的氣氛就稍微輕松一些了，畢竟吳肖利還有幾個活躍分子都在上頭。但他們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地開玩笑，只是倚在車壁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夏洛特也在這輛車上，今天沒有輪到她當值，而且她也沒有心情開車。發現母親幹的那件送禮的蠢事後，她就大發雷霆在電話裏把母親狠狠地說了一頓。那個女人在電話那頭囁喏了半天，最後夏洛特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她其實掛掉的幾分鐘後就後悔了。那個只知道種地的媽媽懂什麽呢，她不就是想讓女兒在前線多個照應嗎？那厚厚一沓錢又要她攢多久才能攢出來呢，自己幹嘛發那麽大脾氣。
“夏洛特！是不是有人叫你！”吳肖利忽然喊道。
“什麽？”她猛然擡頭。
“安靜，安靜，你聽！”
吳肖利做個手勢示意大家不要說話，全車的人也默契地止住談話，他們都豎起了耳朵。
這下那個聲音更清晰了，是個女人的聲音，聽這拉長了的語調就知道聲音的主人已經用盡所有的力氣。
“夏洛特——”
“媽媽！”夏洛特撲到欄桿邊，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地給她撩開車布。她顧不上感謝，只是扒著欄桿朝外望去。
她只看到了一堵磚墻。
車內所有人的身子都開始傾斜，運兵車正在轉彎，就在她探出腦袋四處張望的時候，車已經駛過拐角。軍營所在的那條街立刻被甩在身後了，連同街上站著的那些人，三連的運兵車拐到了新的大路上。
夏洛特呆呆地望著身後退去的景色，剛才給她拉車布的士兵小聲地說：“對不起，夏洛特姐，我要是再快點就好了。”
“哦，哦。沒事。”夏洛特說。
她扶著欄桿站起，在搖搖晃晃的車廂內往原來的位置走去。但走到一半她停住了，她看看自己的位置，又看看欄桿，似乎在反覆比量它們之間的距離，不明白自己何以慢了一步。
洛暮坐到了欄桿邊。她最後還是想多看幾眼阿德爾瑪，盡管來了兩個月，但她基本待在軍營中，對阿德爾瑪不甚熟悉。
她發現阿德爾瑪確實進入到了秋天，街邊的梧桐樹都開始落葉。運兵車碾過街道上的梧桐葉之後，風又推著它們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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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大家，雖然說是今天更新，但居然到了十一點的最後一分鐘。
原來我碼字這麽慢！
接下來周一周二周三我都會更新，然後看看周四的榜單如何，再確定下周的更新頻率。
不好意思！上一章還沒有時間完善，我明天早晨會起來修改它的。
很抱歉斷更了三天！因為論文實在讓我每天操勞到淩晨兩三點，無暇他顧，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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