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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離群的雙星(一) 其中一段你是這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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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離群的雙星(一) 其中一段你是這麽寫……

一個小時後,洛暮登上懸浮車,她已經換回平日裏的短袖長褲。

陳硯澤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放在後座的角落。跟她的名字一樣,她是一個標準東方長相的女孩,在科學院工作,是裏面最年輕的研究員。

“沒落什麽東西吧?”陳硯澤問。

“放心,我離開時檢查了一遍,寢室空空如也,小偷看到都要流眼淚。”洛暮說。

陳硯澤笑了笑,說:“剛剛突然刮很大的風,我還擔心會下雨。”

“不會的。天氣預報說是晴夜,只是刮風而已。雖說雨夜很有氣氛,但我不希望看到,這會影響我們私奔的效率。”

“到阿德爾瑪後不要總是講笑話,這關乎你作為長官的形象。”陳硯澤嚴肅地說,嘴角卻帶著笑。

“胡說,我從來沒講過笑話。”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每句話都很好笑。參加舞會感覺如何?”

“非常倒黴,光顧著跳舞,居然忘記裏面還有甜點這回事了,完全沒吃上。離開後才追悔莫及,總不能再跑回去吃吧。”

“沒關系,我帶了點心。”陳硯澤說著拿出一個紅色描金的紙盒,打開後裏面放了四枚造型精美的糕點,她伸手點著它們,“荷花酥、桃花酥、龍井酥、棗花酥。都是你上次來實驗室給我帶的。我覺得很好吃,這次順便買了幾盒帶到路上。”

“很好,這證明我們的品味是一致的。就不客氣啦。”

洛暮伸手在半空中猶豫一下,拿起荷花酥。她咬掉一小半,桂花和棗泥的香味在嘴裏彌漫開來,甜絲絲的。其實這是她第一次吃,這個牌子的糕點不便宜,她當時沒舍得給自己買。

“好吃。”洛暮說。

“大膽吃,我買了很多。”陳硯澤說,“順便容我問一句,舞跳得怎麽樣?在我的印象裏林暉可是個小帥哥,你今晚沒有流連忘返,定力很值得稱讚啊。”

洛暮差點被嗆死,她咳嗽起來,接過陳硯澤遞來的水喝了兩口,問:“餵餵餵,怎麽又提他?你心裏我就是這種見色忘友的人嗎?”

“我好奇啊。八卦一下不行嗎,你真一點都不動心?”

“難說,他的眼睛是真的很好看啊。”洛暮嘆口氣。

“想來還是有點小遺憾吧,離開阿納斯塔西亞以後可能就見不到了。”陳硯澤說。

“應該是有點,但人要懂得取舍。”洛暮扯過濕巾擦擦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懸浮車正向星際航站飛去,在那裏她們將要登上星際列車,進行一段漫長的航行。她忽然問道:“硯澤你知道嗎?在前文明的書裏有個叫月亮的天體。”

“當然,我雖然對前文明鉆研得沒你這麽深,但一些基本知識還是知道的。”陳硯澤說。

“那我繼續說了。在前文明的夜空裏,當月亮出來的時候,星星的光芒就會黯淡,所以有月朗星稀這個說法。但月亮說白了只是顆衛星,光芒都是來自太陽的。而那些被它襯托得灰頭土臉的星星,其實比月亮奪目耀眼得多,不過是離得太遠,看起來才格外渺小。”

洛暮一只手摁在胸口,輕輕地說:“如果留在阿納斯塔西亞,我們只會成為月亮的陪襯。不管有多舍不得,我們都得走。離開它我們才會成為星星,就算是流星也無所謂。”

“成為流星也無所謂。”陳硯澤說,她緊緊地握住洛暮的手,“不愧是我的好朋友,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找你做朋友嗎?”

“難道不是因為我請你吃了早飯,你對我感恩戴德嗎?那個學期你來我們學校交換,本來一點交集都沒有。結果大清早在宿舍樓下遇見你,順手請你吃了個早飯。我們才算正式認識。”

“鬼扯!我怎麽會因為這種理由和你成為好朋友,不過你確實是第一個請我吃早飯的人,因為平時不會有人起那麽早。”

“我不信,那些男生為了追你是不惜一切代價的。只要你招招手,我相信每天早晨都會有一堆人排在門口請你吃早飯。”洛暮說。

她的話一點都不誇張,如果說洛暮看著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那比她大四歲的陳硯澤生來就有種女人味,盡管她的名字聽上去堅硬極了。走在路上,總有男生羞答答地來要陳硯澤的聯系方式,而洛暮這麽多年只遇見過來問路的,數量還不少。

“哼,那群人只會討論我的身材很好臉長得不錯,靈魂乏味得可憐,和他們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我的時間。不對,話題都扯到哪去了,你肯定想不到吧,我當年想和你做朋友是因為我看了你寫的文章。”

洛暮震悚道:“不可能,我從沒寫過文章。”

“別裝傻,你的網名是‘公竟渡河’,文章發在論壇的一個角落。我想辦法黑進系統,好在那只是個學生自建的論壇,比較容易操作。然後我通過ID知道公竟渡河就是你,洛暮。”

“你?你!我自己都不記得寫過什麽,那種黑歷史就不要提了吧。”

“你終於知道尷尬了?我還以為洛暮這輩子都不會尷尬呢。”陳硯澤饒有興趣地打量她的表情。

“別這樣,別這樣。我害怕你了。”洛暮連連擺手。

“沒事,我其實也記不全了。只記得那篇文章寫得很熱血很中二,真沒想到你還有那個時候。其中一段你是這麽寫的‘我這一生,要麽變得偉大,要麽死在偉大的路上’。”

洛暮臉紅了:“我求你不要再提它了。”

“為什麽不提,這可是我們友誼的開端。我當時看到就震撼了,沒想到望淵還有這種和我想到一塊去的人,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她。結果我找到後發現她就是前兩天請我吃早飯的人,簡直是命運的巧合。所以說,我們相遇、成為朋友、再到一起去阿德爾瑪,都是命中註定。”

“你你你,怎麽突然這麽抒情,我有點受不了了。我發現你總是在抒情方面格外主動,自愧不如,自愧不如。”洛暮趕緊岔開話題,“你白天不是說要告訴我一件有趣的事嗎,快說。”

“現在想想也沒那麽有趣,不過還是可以講給你聽。小暮你知道我還有個弟弟吧。”

“記得啊,你經常跟我吐槽來著,說他被寵壞了無法無天。”

“是的,我從沒見過那麽討厭的小孩。我弟弟比我小十六歲,馬上要讀小學,我父母想讓他進部屬小學。但他們的地位不夠啊,人家部屬小學起碼也得是有權有勢的貴族或者機要大臣吧。我爸一個小官員,我媽生了我弟弟後就是家庭主婦,你說說怎麽可能進得去,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

“父母對於自己的孩子總是抱有格外大的期望。沒準他們給你弟弟設想的道路是通過部屬小學結識各路達官顯貴,左右逢源一路官運亨達最後位極人臣權傾天下。”洛暮說。

她們一起發出大笑,陳硯澤更是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點點頭說:“我感覺他們還真是這麽想的。所以進不去怎麽辦呢?自然是托關系找門路,最後找到一個招生部的人,人家給他們開了個數。你猜猜是多少?”

“五十萬?七十萬?給個提示吧。”洛暮說。

陳硯澤伸出手,比了個“1”的手勢。

“一百萬?”洛暮問。

“一千萬!”

“這也太黑了吧!帝國的人均年收入才十萬左右吧,不吃不喝幹一百年,上個小學?”

“我家還是稍微富裕一點的,大概不吃不喝幹二十年吧。總之他們沒死心,準備湊出來這筆錢。”陳硯澤說。

“好嘛,區區二十年不吃不喝。忍一忍節衣縮食風餐露宿,苦日子都在後面呢。”洛暮忍不住吐槽道。

“要真是這樣還好,問題是得趕緊湊夠這一千萬。於是他們就想著怎麽搞到這筆錢,哎這下子突然靈光一現,不是還有個女兒嗎。我們雖然沒錢,但是可以賣女兒啊。之前有個子爵一直在追我,他說可以出這筆錢,條件的話你們都知道。”陳硯澤淡淡道。

洛暮一下子沈默了。

陳硯澤看上去一點都不傷心,她這時候居然在笑,只是音調有點顫抖,不仔細根本聽不出來。

“我本來一直住在科學院,基本是不回家。和你約好後我搬回去住了,最先想的是走之前多陪陪他們,誰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回來呢。我回家那天他們可熱情了,從來沒那麽熱情過。”

“我爸爸買了很多我愛吃的水果,滿臉討好地站在門口迎接我,背塌了個子比我還低。我媽媽在廚房裏給我做飯,她以前天天在談判桌上和別人吵架,兇狠得要命,現在笑起來臉上全是皺紋。”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接著說:“我當時心裏難受啊,我都好久沒回去了,沒想到他們老得這麽快。總之那幾天他們對我噓寒問暖,殷勤得要命。我也真傻,好幾次被感動得要流眼淚,跟做夢一樣,仿佛回到了我弟弟還沒出生的時候。小暮你知道嗎,當時的我甚至都有點不想去阿德爾瑪了。”

“我明白。還記得前文明裏有個人說幸福本身就是一個終點。人要是幸福的話,就只想活著了。”洛暮低聲說。

“是的,說這話的人是個天才,他把人性看得很透。”陳硯澤說,“想來真是愚蠢,我竟然因為他們施舍給我的一點點好,差點背棄我們的約定。虧我之前自詡意志堅定,其實多麽容易被感情動搖。”

洛暮默默地聽著。

“直到昨天那個白癡子爵找到我,問我喜歡什麽款式的戒指。我才知道這件事。我裝作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回到家,看到爸媽已經做好飯等我了。他們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可笑我之前還以為是太久沒回家他們想我了。是不是很有意思,戲劇性十足。”陳硯澤微笑道。

“然後我就告訴他們,我明天就出發去阿德爾瑪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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