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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綠寶石的舞會(三) 我只希望你那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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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綠寶石的舞會(三) 我只希望你那位舞……

林暉靠在飛馳的懸浮車後座上,註視著阿納斯塔西亞的夜色。

阿納斯塔西亞,繁華的城市,在這裏沒有夜晚。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猶如一道道光柱,與底下車水馬龍的大道交相輝映,共同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將生活其中的人牢牢困在看不到星星的方寸之地。

但即使如此,每年還有成千上萬的年輕人前仆後繼地來到這裏,懷著一顆朝聖的心,成為阿納斯塔西亞的奴隸,靈魂困頓一生。

林暉痛恨阿納斯塔西亞,當他在皇宮俯視如同蛋殼一般的城市時,他往往感到窒息。人們都知道太子殿下有個奇怪的喜好,他熱愛在夜幕降臨後驅車在空中無人區狂奔。那個地方一片靜謐,沒人會把車開到那麽高的地方去,他們的車也沒有那麽好的性能。

林暉把懸浮車的速度調到最大,高度設到極限,然後打開天窗靜靜地看著頭頂飛速流逝的星星。夜風從窗口灌了進來,冷得嚇人。

但他迷戀這種感覺,這令他覺得離宇宙很近,能忘卻來自地心的引力,把詭譎惡毒的阿納斯塔西亞甩在身後。

偶爾,他是說偶爾。林暉會叫上洛暮,他在軍校針鋒相對的宿敵來享受這段時光,那大概是他們最像朋友的時候。

洛暮和他的風格不同,她不屑於自動駕駛,說難道你今後開戰鬥機也會自動駕駛麽,這樣怎麽能感受到速度帶來的快樂。

於是她讓林暉坐到副駕駛,自己調成手動駕駛,帶著林暉一路狂飆到阿納斯塔西亞城外。

第一次林暉嚇了一跳,沒有料到她居然是個開快車的好手。他們腳下屬於城市的燈光飛速後退,形成無數道詭異的光路,前方撲面而來的黑暗潑墨一般湧來,沖出阿納斯塔西亞的瞬間,群星猛地灑滿夜空。

洛暮放慢車速,讓懸浮車的兩翼展開。環繞他們的是壯闊的星空和絲絲縷縷飄過的雲。

林暉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名為阿納斯塔西亞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此時它不再像牢籠。它鑲嵌在漆黑的大地上,猶如一顆發光的釘子,渺小頑固。

洛暮走到他身邊,她已經調回自動駕駛模式。身穿便裝的女孩同他一起凝望阿納斯塔西亞,淡淡地說:“林暉,這才叫甩在身後。”

她的語氣聽著漫不經心,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唇邊卻忍不住浮現孩子氣的微笑。她很快又搖搖頭,“不,其實這也不算。”

林暉側過頭看向洛暮,女孩比他低了一個頭。洛暮不算那種高挑的女生,但也不顯得嬌小。大量的訓練使她具有一種軍人的力量感,姿態挺拔,即使個子低一些,與別人論戰時氣勢也絲毫不輸。

她有時不得不微微仰起頭看他,比如說現在,洛暮擡頭與他對視。車內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的星空。柔軟的光芒打在洛暮的側臉上,她黑色的眼睛格外明亮,讓林暉忽然嫉妒起來。

她怎麽能做到如此肆意地離開阿納斯塔西亞?而他這麽多年竟然只想到茫然地在它上空徘徊。她開車時怎麽能那樣瀟灑自如,神色自信到仿佛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林暉移開目光。

那天他們躺在後座上睡著了,座椅很寬闊,他們一人占據一邊。洛暮說她離開故鄉後再沒見到這樣的星空,洛暮的故鄉是個叫左拉的小星球,林暉沒聽說過。

他不明白那個小地方為什麽值得洛暮留戀。

雖然阿納斯塔西亞也沒好到哪去,但是左拉,左拉。那種一腳油門就要沖出大氣層的小星球怎麽可能容納下洛暮,她在那裏能飆車嗎,能無所顧忌地狂奔嗎?它脆弱的地殼如何承載得了洛暮的雄心壯志。

林暉毫不懷疑洛暮會留在阿納斯塔西亞。她無處可去,只有帝都阿納斯塔西亞才能給予洛暮一切,給予配得上她才華的地位、榮耀、財富。

懸浮車悄無聲息地停下,皇宮配給太子的司機自然是老手,車技嫻熟,加速和開車都穩穩當當,保證讓後座的人感受不到一絲顛簸,林暉頗覺無趣。

他懷念洛暮開得像風一樣的感覺,喜歡她大起大落的剎車,車窗打開後她被吹起的黑發飛舞如練。後來林暉自己單獨嘗試了幾次,找不回那種感覺,獨屬於洛暮的感覺。

“殿下,宴會廳到了。”侍從為他拉開車門,恭敬地提示。

林暉下車望向舞廳的大門。望淵軍校把畢業舞會安排在它名下的一家酒店,平日用來接待高官和將領的酒店,辦起舞會來自然是得心應手。

此刻舞廳已經亮起明黃色的燈光,深綠的綢緞幔帳自典雅的落地窗後垂落,底下墜著金色流蘇。透過窗戶,隱隱約約可見裏面閃過的女孩們的曼妙身影,笑鬧聲不斷傳來。

忽略掉舞廳門口兩列迎接的侍者,林暉信步走進大門。

香水味撲面而來,巨大的穹頂掛著水晶制作的吊燈,它金屬光澤的花桿向外延伸,盛放著數十只精雕細琢的燭狀副燈。富麗堂皇的穹頂下,少男少女們親密地聚在一起,華服與珠寶交相輝映。

林暉快速掠過他們的臉,沒有看到洛暮。而這時已經有人敏銳地發現太子殿下的到來,就像是嗅到花香的蜜蜂,人群很快把林暉簇擁起來,跟平時一樣。

最為積極的當然是蘭尼,格林公爵的小女兒。

公爵老來得女,對她寵愛非常。因此這個二十一歲的女孩,完全沒有繼承她父親的圓滑奸詐,她在眾星捧月中長大,變得腦袋空空,愚蠢膚淺。

縱然有著姣好外表和高貴家室,但一開口就俗不可耐,話題離不開妝容、舞會、追求者。熟悉蘭尼的人都知道,她有限的腦容量根本無法支持任何深度的思考。

林暉厭惡她。他沒必要喜歡她,這個女孩被寵壞了,理所當然認為世界上美好的一切都該屬於自己。最要命的是她不見得多喜歡林暉,卻執著地要把林暉追到手。

是,她是覺得林暉不解風情,為人處世冷冰冰,年紀又比她小,給不了戀愛的激情。

但她又在乎林暉,因為優秀俊美的太子殿下是貴族女孩們向往的對象,誰得到他,誰就會成為交際圈的焦點。

蘭尼·格林絕不能容忍這份榮耀落到別人頭上,虛榮心驅使她在父親的幫助下得到望淵軍校的優秀畢業生稱號,也對太子妃的頭銜勢在必得。

然而,這都沒有影響她同時和五個風格迥異的美男子交往,縱情享樂。可見太子妃的稱號雖然誘人,終究還是比不上眼前的快感。

她今天來之前就對朋友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要成為林暉的舞伴,當然,蘭尼是否有真正的朋友這點需要存疑。總之她是這麽宣言的。

公爵小姐為此大費周章,今天準備了一身黑色禮服。毫無疑問這身禮服也是格林家的專屬裁衣師花大功夫做出來的,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上下身比例的缺陷。

她就這樣得意揚揚地出現在林暉面前,姿態驕傲得像個公主,信心十足。

這也怪不了她,畢竟她周圍的人只會稱讚小姐今天真美,誰看到你都會神魂顛倒。沒人告訴她林暉根本不喜歡她,他們都說除了你誰還有資格做太子殿下的舞伴呢。

林暉壓根沒註意到她的到來,他早就習慣被眾人簇擁著,但今天感到格外不耐。他身邊的侍從禮貌地表示殿下只想和朋友待著,隨後林暉就找個地方坐下,心不在焉地與人交談。

和他說話的是首相的兒子的狄格特,一個長相漂亮,有著棕色頭發和眼睛的青年。他正在開林暉的玩笑:“怎麽沒見到你的舞伴,不要告訴我受人歡迎的太子殿下還沒找到舞伴。”

“受人歡迎?我大概是比不上你。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你肯定會邀請起碼十個女生跳舞。”林暉說。

“聽你的口氣,難道是想做個專一的人嘍?”狄格特問。

“專一在古代是美德,現在卻成為迂腐的代言詞。”林暉嘲諷道,“托你們這些人的福,世上已經沒人相信忠誠了。”

“專一也好,忠誠也好,你在舞會上一定找不到它們。何必執著這些東西呢?我要是你,肯定會把一切拋之腦後,只管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你以前不是也很享受嗎?”

“也許曾經我是想欣賞他們的蠢態,順帶承擔一下社交的責任。但我今天只是想跳支舞。”

“真沒想到你有一天會這麽說!”狄格特吃驚道,“看來你一定選好舞伴了,她是誰?”

“你想不到就是了。”

林暉垂下眼,思索今夜洛暮會是怎樣的打扮。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全然無法想象穿著禮服的洛暮是什麽模樣,她在林暉心中的形象極為穩定,無非是軍裝或者簡單的上衣長褲。

他甚至想,哪怕洛暮穿今天上午那身軍禮服來都完全可以。對於她來說不存在合不合適,只要她站在那裏,一切都會合理起來。

狄格特還在旁邊喋喋不休,似乎對探尋林暉神秘舞伴的事情極有興趣,他湊近林暉,低聲說:“我只希望你那位舞伴能準時到來,沒看到蘭尼·格林已經對你虎視眈眈了嗎?”

果然,不遠處的沙發上,蘭尼·格林正撥弄她耳邊的卷發,時不時向他們這邊投來捕捉獵物的目光。她腦後那頭火紅色的卷發真是顯眼,它們被高高地紮起,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

沒人知道蘭尼·格林的頭發究竟是什麽顏色。但最近換的這個發色確實不太適合她。她的膚色有點黑,紅色顯得皮膚更加黯淡。

林暉一直註視著大門,漠然道:“沒關系,我們都知道,她真正看上的人是你,親愛的狄格特。我只是公爵小姐滿足虛榮心的工具。你今天這身紫色禮服很棒,只要你向她走去,她一瞬間就會把太子殿下拋之腦後。”

他說完就冷冷一笑。

狄格特被噎得無話可說,良久才道:“好,好。哼,舞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但願你的美人能讓格林小姐知難而退。”

“這就不牢你費心,我也祝願你那十位美人能讓格林小姐知難而退。”

狄格特氣呼呼地站起來,準備往舞池走去。他發現蘭尼的眼神確實緊緊黏在他身上,仿佛在說:太子殿下之後就是你。

如果蘭尼·格林能選擇的話,她一定會讓林暉做自己的大房,體面又不生事,供起來最合適不過;而狄格特做多情體貼的二房,風趣幽默,能侍候得她舒舒服服。

這個認知叫狄格特毛骨悚然。他又退回到林暉身邊,太子殿下依然不動聲色地坐在那裏,雙目平視前方,綠色的眼睛沈靜如湖水,與喧囂的大廳格格不入。

離舞會正式開始還有兩分鐘。樂隊已經就位,年輕人們紛紛挽住自己的舞伴,迫不及待地邁入舞池。

早就有女孩遠遠地向狄格特做手勢,示意他過去。而蘭尼也猛地站起來,高傲地擡起下巴,向這裏走來。沈重的雕花木門緩緩關上,預示著舞會即將開始,不速之客禁止入內。

林暉面無表情地端坐著,仿佛遠古時期的化石。狄格特幽幽地說:“看來你是……”

正在合攏的大門忽然停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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