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屬於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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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屬於我們的家
祝橙依他, “是是。”
謝妄言被祝橙可愛到偏臉笑。
他嘴上不緊張，不多時拐著彎問祝橙，祝雯芋喜歡什麽。
祝橙無法權衡, 空白期太長久，他不確定祝雯芋現在的愛好。謝妄言體貼擇選了三項, 小孩的玩具，保養品，護膚品。
睡前, 祝橙躺床上玩手機, 謝妄言還在思考明天穿什麽。他把常穿的衣服從主臥搬到次臥。祝橙不理解大費周章的原因，但沒出聲阻止。
祝橙打到第三個哈欠，準備滑進被窩淺寐，謝妄言突兀開口：“你說我要不要穿正式點？”
祝橙打盹兒，語速緩長：“我不知道啊，你隨便吧。”
謝妄言背對他, 挑挑選選。祝橙半闔眼, 困到眼尾泛出淚花，他的精神細胞神游天外, 睡意漸濃。
祝橙眼前一片模糊，他秉承最後的清醒呼喚：“謝妄言，先睡覺吧。明天再說。”
謝妄言轉過頭，祝橙已經閉眼, 他平躺, 雙手放在被子上。謝妄言默不作聲關了燈, 輕手輕腳上床。
他沒動祝橙，安靜貼近，耳邊有祝橙呼吸聲, 謝妄言內心充實，閉了眼。
翌日，謝妄言早早起了床，他有條不紊地穿衣，梳洗，晨跑。
待結束，謝妄言買好早餐放餐桌，沖了澡，怕打擾祝橙，拿紙筆寫：【我出去買東西，早餐記得吃】
他將紙條壓在豆漿杯下，捎上昨晚整理好的清單，出門采購。
謝妄言速戰速決，只挑貴的和順眼的。包裝袋一個個放後備箱，回家後發現餐桌的早飯沒有動過的痕跡。
祝橙還在睡覺，謝妄言看眼時間，根據昨晚祝橙睡覺時間，推算出他已經睡了十二小時。
足夠了。
謝妄言趿著拖鞋，到房間去叫醒祝橙。他先是叫了兩聲“寶貝兒”，祝橙沒動作，謝妄言坐在床邊垂眼，面含笑意地伸手，捏住祝橙兩頰肉，晃了晃他的頭。
“寶貝兒，起床了。”謝妄言說，“太陽曬屁股了。”
祝橙蹙了下眉，沒有轉醒的痕跡。謝妄言耐心說：“中午我們要去你小姨家吃飯，不能遲到。”
祝橙仍沒醒，謝妄言喋喋不休：“橙橙橙橙橙，起床了小橙。”
祝橙被吵到，他眉頭皺起，黏黏糊糊地說：“謝妄言，你好煩啊。”
謝妄言低笑，他捏祝橙臉頰肉：“再不起床親你了啊。”
祝橙今天做了漫長的美夢，他沈醉於此，長眠在夢裏。謝妄言的呼喚從天而降，餘音繚繞，砸醒他的夢境。
當即，祝橙開始盤算回郜城的進程。
萬萬不能再拖了。
祝橙緊閉雙眼，醞釀了會才清醒。他幽幽瞥一眼謝妄言。
謝妄言識時務道：“我錯了。”
祝橙都不想說他，忍住兩秒鐘，頗為不滿道：“你次次說錯，哪次改了？”
謝妄言揉松祝橙緊皺的眉宇，說：“我怕時間來不及。”
祝橙短暫放松，闔眼享受。順道問他：“幾點了？”
“十一點。”謝妄言說。
“啊？”祝橙豁地睜眼，聲音拔高：“幾點？”
謝妄言捏捏他鼻子：“十一點零一分，允許賴床五分鐘，不能再多了。”
話落，他又說：“第一次和你小姨正式見面就遲到，太失禮了。”
祝橙聞言，又懶了：“那你算一下時間，五分鐘準時叫我。”
謝妄言應聲：“嗯，早餐還吃嗎？”
“留著當晚餐吧。”祝橙說，“把手機遞給我。”
謝妄言拔掉充電線，把手機給祝橙。祝橙看了眼，十點半祝雯芋發消息來，說已經開始準備。
祝橙：“還真給我發消息了。”
他嘀咕，起身：“我收拾一下，別等飯點到，太不像樣了。”
謝妄言低頭把他踢到旁邊的拖鞋擺正，祝橙順勢穿上。
祝橙走到洗漱間，揉搓臉，擠上牙膏面向鏡子認真刷牙，謝妄言在一旁懶洋洋地看著他。
祝橙叼著牙刷，通過鏡子睨謝妄言：“傻站著幹嘛？”
他嘴裏有泡沫，說話含糊不清。謝妄言卻似聽懂了，順通無誤對話：“我在想穿什麽衣服。”
祝橙回想他昨天的話，說：“不用太正式，變相壓力。”
“休閑裝？”謝妄言說。
祝橙說：“嗯。”
“會不會太隨便了？”謝妄言苦惱。
祝橙沒他想得多：“不會。”
謝妄言沒走，他看著祝橙漱口，擦臉，忙完。
祝橙走到衣帽間，開始挑衣服。謝妄言跟在他旁邊。
現在的天氣穿薄外套剛好，太厚重的略微悶。祝橙裏面穿件襯衫，搭白灰色的薄外套。
他選完，順道幫謝妄言挑選，幫謝妄言選，祝橙連比劃都沒有。他直接把黑衛衣和休閑褲丟到謝妄言手上。
“你穿這個。”祝橙說。
謝妄言笑：“返老還童？”
祝橙說：“還年輕著呢。”
沒有班味的謝妄言很清爽，祝橙幫他擺弄頭發造型，十分滿意。
他們在半小時內全部解決，坐上車，祝橙側頭看謝妄言，笑吟吟地吹了個口哨：“誰家男朋友這麽帥？”
謝妄言碰了下鼻子：“我男朋友。”
祝橙揚唇，擡手按按他頭頂：“乖。”
挺怪異，謝妄言笑出聲。
“坐好。”謝妄言說。
祝橙收手，坐端正面向前方：“gogo。”
謝妄言許久沒見祝橙像現在這樣興奮，他降下車窗，嘴角笑意不止。
謝妄言跟隨導航到祝雯芋家樓下，停好車，謝妄言打開後備箱。
祝橙目怔口呆：“什麽時候準備的？”
“早上。”
謝妄言扶著後備箱支撐桿，朝祝橙揚眉毛。
祝橙了然一笑：“厲害，聰明，能幹，不愧是謝妄言。”
誇讚謝妄言這種事，對祝橙來說輕而易舉。
話畢，他還有心思調侃謝妄言：“怎麽樣，開心沒？”
謝妄言低聲笑，一瞬收，正經道：“還有呢？”
“還有什麽？”祝橙困惑。
謝妄言說：“獎勵。”
祝橙以為誇他就算獎勵了，沒成想謝妄言要的還挺多。
祝橙貼近一步，湊上去親了下謝妄言臉頰。
“這次開心嗎？”
謝妄言往他嘴唇快速親一下：“這回夠了。”
祝橙愕然，腦袋還沒轉過來，巴掌先打到謝妄言手臂。
“大庭廣眾。”他羞惱，“不知分寸。”
謝妄言順他的話說：“知錯了，下次找個沒人地方，偷偷親。”
祝橙心撲通跳，在家樓下接吻這種事他萬不敢再做了。祝橙莫名往周圍瞟一圈，見沒人才心定。
他和謝妄言拎著禮袋上樓，電梯抵達，祝橙敲響門鈴。
開門的是昨天站在祝雯芋旁邊的小男孩，祝橙記得他出生還挺胖，現在倒是苗條了。
向塭睿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祝橙，稚氣道：“你是祝橙哥哥嗎？”
祝橙低頭和他揮手，聲音不自覺放軟：“我是，你好啊。”
向塭睿敞開門：“你們好，快進來吧。”
祝橙走進，向塭睿熟練地打開鞋櫃，拿出兩雙拖鞋。
“穿這個吧。”向塭睿說，“媽媽特意買的。”
祝橙低睨，鼻子酸了。這是他曾經穿過的同款拖鞋。
“謝謝你。”祝橙說，“你媽媽呢？”
向塭睿說：“媽媽和爸爸都在廚房。”
祝橙點頭，他把禮袋靠墻放，對向塭睿說：“這是謝妄言，也是你的哥哥。”
向塭睿擡頭，眨巴了下眼睛，學著祝橙的讀音：“謝妄言哥哥，你好。”
祝橙介紹：“向塭睿，我小姨的兒子。”
謝妄言頷首，半蹲伸手：“向塭睿你好，我是謝妄言。”
向塭睿沒想到他這麽正式，遲緩地眨下眼睛，不到兩秒，他熱乎乎的小手前後包住謝妄言右手：“好，好，好。”
謝妄言被他逗笑了。
祝橙忍俊不禁，揉了把向塭睿的頭發，向塭睿皺巴巴道：“哥哥，不要拍我的頭，會長不高的。”
祝橙擡起手心：“哥哥錯了，下次不會了。”
向塭睿說：“我原諒你了。”
祝橙心軟了一塌，向塭睿比他想象中好相處。七歲的年紀，不吵也不鬧，很乖的小孩。
同他聊完，祝橙走向廚房，廚房是玻璃門，祝雯芋在翻炒菜，向灝昇背對他，似乎是在備菜。
祝橙敲了兩下廚房門，向灝昇先聽見。他放下菜刀，轉過身。看見祝橙，向灝昇朝他笑笑，又湊近祝雯芋說了什麽，祝雯芋這才擡頭。
祝雯芋讓向灝昇開門，香味鉆出廚房，祝橙聽見祝雯芋說：“你去沙發坐著，沒那麽快。”
祝橙說：“需要我幫忙嗎？”
祝雯芋說：“坐著去。”
她說完，向灝昇關上廚房門。
祝橙百無聊賴，他坐在沙發上，視線在電視機下擺放的照片徘徊。照片十年如一日，仍是那幾張，唯一不同的是，增添了幾張向塭睿的照片。
再次直面祝苓芬的照片，祝橙心裏只有小小的傷懷，情緒眨眼即過。
謝妄言走到他旁邊，祝橙朝照片方向揚下巴，“那是我媽年輕時候，漂亮吧。”
謝妄言望去，半晌揉了揉祝橙頭發。
“我不難過。”祝橙說，“人活一命，生老病死，常態而已。”
他頓下，擡眼看謝妄言，謝妄言同樣望著祝橙。他的眼眸柔和平靜，潤物無聲，仿佛喜怒哀樂，都與祝橙牽絆。
難以言喻的，祝橙心口顫抖。
謝妄言適時收回目光，他坐到祝橙旁邊，淡淡道：“漂亮，你也漂亮。”
祝橙：“我是男的。”
謝妄言不以為然：“無論男女，你在我這裏，永遠是第一漂亮。”
“我謝謝你，下次誇我長得帥吧。”祝橙說，“我更喜歡被人叫帥哥。”
謝妄言笑，順臺階就下：“帥哥，能加個微信嗎？”
祝橙也樂：“不好意思啊，有男朋友了。”
“那真可惜。”謝妄言低聲說，“等你分手，考慮考慮我唄？”
祝橙說：“那你恐怕要等很久。”
謝妄言說：“多久都願意等。”
祝橙偏頭，笑道：“一輩子呢？”
謝妄言抿了下唇，沒克制住，揚了嘴角。
他微笑道：“那是太久了，我去下輩子排隊吧。”
這人真是。
祝橙額頭抵在謝妄言胸口，失笑。
他剛要說話，一旁傾聽多時的向塭睿探頭道：“哥哥，你們在笑什麽？”
祝橙嚇得一哆嗦。
謝妄言暗笑地撫他肩膀，對向塭睿說：“你哥天生長了張笑臉，其實他在哭。”
向塭睿好無奈道：“謝妄言哥哥，我二年級了。”
謝妄言忍俊不禁，“嗯，是哥哥找的借口太笨了。”
祝橙收拾好心情，手肘碰了下謝妄言胸膛：“行了你，別逗小孩。”
祝橙朝向塭睿說：“哥哥們剛才在說你聽不懂的笑話，等你長大再告訴你。”
向塭睿撇撇嘴：“等我長大我都忘啦！”
祝橙說：“沒事兒，哥哥記性好，幫你記著。”
向塭睿懂了，這是不想告訴他的意思。向塭睿叉腰道：“你們大人真自以為是，我不跟你玩了。”
喲呵。
短短十分鐘，祝橙的假設被推翻。果然，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哪有什麽“隔壁家小孩”的光環。
向塭睿說完就要跑，祝橙一把撈住他，將向塭睿往懷裏抱。他以為向塭睿會掙紮，不料剛放完狠話的小朋友轉頭乖順坐在他懷中，鼻子皺皺，說：“哥哥，你身上好香。”
祝橙和謝妄言對視一眼，謝妄言湊近嗅聞：“是挺香，沒見你噴香水。”
祝橙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在你把早餐放冰箱的時候，我偷溜回房間噴了點。”
謝妄言說：“怎麽不給我噴？”
“在長輩面前收著點。”祝橙高深莫測。
謝妄言頷首：“你真聰明。”
祝橙沒有謙虛，坦然接受：“謝謝。”
祝橙插科打諢間歇，祝雯芋已經籌備好午餐。
她在廚房染了一身味兒，悄悄退出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祝雯芋拿著兩個紅包走出來時，祝橙正好瞥見。
他楞下，笑道：“怎麽還換衣服了？”
“初次見面，正式點。”祝雯芋笑著說。
謝妄言站起身，道：“阿姨您好，我是謝妄言。”
祝雯芋朝他笑笑，她將兩個厚紅包，左右遞給祝橙和謝妄言：“一個是這些年的壓歲錢，一個是改口費。”
說完，她調侃：“以後跟橙子一樣，叫我小姨吧。”
謝妄言抿嘴，略緊張：“小姨。”
祝雯芋應聲，欣賞道：“挺好，大大方方的。”
話音落下，祝雯芋沖祝橙說：“墻角那些禮袋，你買的？”
祝橙伸手，指指謝妄言：“他買的。”
謝妄言說：“一點薄禮。”
祝雯芋咧嘴道：“那可不止一點，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下次別帶了。”
長輩說話，小輩只管應即可。
謝妄言很識趣地點頭，祝橙說：“他昨天做了可久的功課，希望能送到你的審美裏。”
祝雯芋道：“你呢？”
祝橙引用祝雯芋的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妄言的心意就是我的。”
祝雯芋眉眼彎彎，音調綿長，夾雜些許溺愛：“你啊——”
她道出兩個音節，沒有責怪，話鋒偏轉：“先吃飯吧。”
祝橙說：“油燜大蝦？”
祝雯芋說：“一大盆，吃到飽。”
祝橙彎下眉，感慨道：“我也太幸福了吧。”
祝雯芋有種回到他小時候的幻覺，這種感覺異常不同，祝雯芋心口一小塊冰涼地因為祝橙一句話，幾乎被焐熱。
她面上不顯，祝橙卻能看出她的心情格外好，這是家人間的默契。
祝橙調侃道：“我今天睡醒看到朋友圈點讚嚇了一跳，怎麽把我高中發的朋友圈都點一遍？”
“以前漏下的。”祝雯芋說，“看到你朋友圈全部打開，順便都點了。”
向灝昇說：“她昨晚把你朋友圈都看了一遍。”
向塭睿搶話道：“我在寫作業，聽見客廳裏媽媽哭的聲音，爸爸問她怎麽了，媽媽說——唔。”
祝雯芋緊忙捂住向塭睿的嘴巴，她訕訕道：“別說了，丟人。”
祝橙猜也猜得到，無非是說他這幾年不發朋友圈，是不是過得不好，或是自責自己，然後翻看他高中朋友圈，觸景生情。
歲月啊，生活啊。
終是沒改變祝雯芋的感性。
“小祝女士又偷偷在背地關心我。”祝橙出面緩和，他打趣道：“我好感動啊。”
祝雯芋揚唇，“去，就你愛打諢。”
祝橙上前抱抱她，“怎麽辦啊小姨，我真覺得自己好幸福。”
祝雯芋僵直身體，拍拍他的背：“那就一直幸福下去。”
祝橙嗯了聲。
他這次沒有調侃，開玩笑。他是真的認為自己很幸運。
兜兜轉轉，愛人在身邊，親朋好友仍記掛。
十八歲的生長痛駐紮太久，祝橙私以為已經融合，再難牽扯。他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無措。無力拉扯他的思想，他的內核逐漸麻木，避於成熟。祝橙害怕有天會將習慣融入骨血，外人眼裏短暫的梅雨季成為祝橙習以為常的潮濕。
他牽引自己成長，剝奪試錯的權利。擊敗膽小懦弱、不願面對現實的自己。
祝橙從未覺得自己有多勇敢，有多堅強。他戀家，貪愛。
祝橙的願望渺小簡單，萬家燈火，有他一盞燈。
現在看來，他的願望實現了。
祝橙和祝雯芋聊家常的機會不多，他們默契地沒有提及對方的私生活，話題引到向塭睿身上，比如成績，身高，糗事。
祝橙終於明白，小時候大家為什麽總愛提他做的那些事兒。
人長大了，話題往來開始局限，小孩似乎成了拓展聊天的解藥。
直到祝雯芋提及向塭睿幼兒園偷親女孩臉蛋，把對方嚇哭的事。向塭睿搖搖欲墜的情緒瀕臨失控。
他撅起嘴，蝦也不吃了：“媽，不要再提這個事情了！！”
他一說，在場的大人笑得更加大聲。
祝雯芋掌勺的油燜大蝦，味道和謝妄言掌勺有所不同。那是記憶裏特有的味道，祝橙大快朵頤，由祝雯芋所說，撐著肚子回去。
臨走前，祝雯芋告知他們常來，語重心長地說：“既然選擇在一起，就好好的。”
祝橙說：“知道啦。”
謝妄言說：“我會的。”
他們開車到家，祝橙撐得慌，提議道：“我們去散步吧？”
謝妄言點頭同意。
他們從地下車庫坐電梯到一樓，再走出小區。
祝橙愜意道：“我們下次早點去吧，你進廚房幫忙，順便偷師。”
謝妄言挑眉：“嫌我做的不好吃？”
祝橙笑嘻嘻地把手鉆進他衛衣口袋：“那要看跟誰比了。”
謝妄言識趣，轉提道：“跟你比呢？”
祝橙說：“你什麽意思？我做菜很難吃嗎？”
謝妄言說：“我都沒吃過。”
祝橙哽住。
謝妄言抿抿嘴，說：“從來沒吃過。”
好了好了，不要重覆了。
祝橙自知理虧。
他似乎一直在汲取謝妄言的關懷，默認謝妄言持之以恒的照顧。
“明天我下廚。”祝橙果斷說，“你敢吃嗎？”
謝妄言說：“你敢做我就敢吃。”
祝橙樂了，“你不該說，祝大廚威武嗎？”
謝妄言說：“祝大廚威武。”
倒挺會順桿爬。
祝橙當機立斷：“我們現在就去超市采購，走！”
謝妄言說：“要開車嗎？”
祝橙播音腔道：“健康出行，你我有責。”
謝妄言被逗笑，他的眼睛深邃，溫暖明亮。
揚唇笑的間歇，風輕輕吹動謝妄言額邊的碎發，他的聲音清冽溫存，祝橙有些恍惚，不免觸景地想到高中的謝妄言。
他第一次對謝妄言心動，似乎也是在謝妄言笑意吟吟時。
只是那時候，祝橙把心動當眩暈，未曾領悟其中奧秘。
祝橙和謝妄言到就近的超市采購一番，祝橙廚藝有限，挑選的都是比較好做的菜。謝妄言本想買點兒蝦，被祝橙拒絕。
謝妄言說：“我做一道。”
祝橙不同意：“明天只能吃我做的菜，只買我需要的。”
謝妄言妥協了。
於是，他們只買了不到二百的菜系，謝妄言拎起食品袋，只感受到水果的重量。
祝橙樂呵地哼著歌，拐角看到寵物店，他淡淡一瞥，腳步定住。
謝妄言疑惑，他順著祝橙視線往裏望，寵物店的玻璃門足夠觀賞裏面的陳設構造。
店內的女生拿逗貓棒和木偶貓玩耍，祝橙的視線停在木偶貓旁邊的小白貓身上。
那只白貓弱小地蜷在旁邊，藍色的瞳孔亮晶晶。
謝妄言想到祝橙送他的掛件。
他們對視片刻，謝妄言說：“你想養它嗎？”
祝橙遲疑，“貓的壽命很短。”
謝妄言說：“如果你喜歡它，我們就陪它過完這一生。”
祝橙沈默許久，忽然說：“這麽對比，人的壽命簡直太長了，活到六十歲都夠本了。”
“胡說。”謝妄言否認，“我認識你以後，只覺得長命百歲都太短了。”
祝橙怔松，他捫心自問，自己現在是否懼怕死亡，毫無疑問，是怕的。
他貪念這世間的美好，也想和謝妄言長久相伴。
“你想養它嗎？”謝妄言再次問。
祝橙以前對會動的生物，都沒有興趣。
他也不知道，只是飯後采購，隨意一瞥。
小白貓看起來有些可憐，他想給它一個家。
謝妄言從祝橙的表情讀懂他的隱喻，他出聲道：“祝橙，我們養只貓吧。”
“有你，有我，有貓。”謝妄言一字一頓，欣然笑道：“屬於我們的家。”
祝橙動容。
他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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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橙依他, “是是。”
謝妄言被祝橙可愛到偏臉笑。
他嘴上不緊張，不多時拐著彎問祝橙，祝雯芋喜歡什麽。
祝橙無法權衡, 空白期太長久，他不確定祝雯芋現在的愛好。謝妄言體貼擇選了三項, 小孩的玩具，保養品，護膚品。
睡前, 祝橙躺床上玩手機, 謝妄言還在思考明天穿什麽。他把常穿的衣服從主臥搬到次臥。祝橙不理解大費周章的原因，但沒出聲阻止。
祝橙打到第三個哈欠，準備滑進被窩淺寐，謝妄言突兀開口：“你說我要不要穿正式點？”
祝橙打盹兒，語速緩長：“我不知道啊，你隨便吧。”
謝妄言背對他, 挑挑選選。祝橙半闔眼, 困到眼尾泛出淚花，他的精神細胞神游天外, 睡意漸濃。
祝橙眼前一片模糊，他秉承最後的清醒呼喚：“謝妄言，先睡覺吧。明天再說。”
謝妄言轉過頭，祝橙已經閉眼, 他平躺, 雙手放在被子上。謝妄言默不作聲關了燈, 輕手輕腳上床。
他沒動祝橙，安靜貼近，耳邊有祝橙呼吸聲, 謝妄言內心充實，閉了眼。
翌日，謝妄言早早起了床，他有條不紊地穿衣，梳洗，晨跑。
待結束，謝妄言買好早餐放餐桌，沖了澡，怕打擾祝橙，拿紙筆寫：【我出去買東西，早餐記得吃】
他將紙條壓在豆漿杯下，捎上昨晚整理好的清單，出門采購。
謝妄言速戰速決，只挑貴的和順眼的。包裝袋一個個放後備箱，回家後發現餐桌的早飯沒有動過的痕跡。
祝橙還在睡覺，謝妄言看眼時間，根據昨晚祝橙睡覺時間，推算出他已經睡了十二小時。
足夠了。
謝妄言趿著拖鞋，到房間去叫醒祝橙。他先是叫了兩聲“寶貝兒”，祝橙沒動作，謝妄言坐在床邊垂眼，面含笑意地伸手，捏住祝橙兩頰肉，晃了晃他的頭。
“寶貝兒，起床了。”謝妄言說，“太陽曬屁股了。”
祝橙蹙了下眉，沒有轉醒的痕跡。謝妄言耐心說：“中午我們要去你小姨家吃飯，不能遲到。”
祝橙仍沒醒，謝妄言喋喋不休：“橙橙橙橙橙，起床了小橙。”
祝橙被吵到，他眉頭皺起，黏黏糊糊地說：“謝妄言，你好煩啊。”
謝妄言低笑，他捏祝橙臉頰肉：“再不起床親你了啊。”
祝橙今天做了漫長的美夢，他沈醉於此，長眠在夢裏。謝妄言的呼喚從天而降，餘音繚繞，砸醒他的夢境。
當即，祝橙開始盤算回郜城的進程。
萬萬不能再拖了。
祝橙緊閉雙眼，醞釀了會才清醒。他幽幽瞥一眼謝妄言。
謝妄言識時務道：“我錯了。”
祝橙都不想說他，忍住兩秒鐘，頗為不滿道：“你次次說錯，哪次改了？”
謝妄言揉松祝橙緊皺的眉宇，說：“我怕時間來不及。”
祝橙短暫放松，闔眼享受。順道問他：“幾點了？”
“十一點。”謝妄言說。
“啊？”祝橙豁地睜眼，聲音拔高：“幾點？”
謝妄言捏捏他鼻子：“十一點零一分，允許賴床五分鐘，不能再多了。”
話落，他又說：“第一次和你小姨正式見面就遲到，太失禮了。”
祝橙聞言，又懶了：“那你算一下時間，五分鐘準時叫我。”
謝妄言應聲：“嗯，早餐還吃嗎？”
“留著當晚餐吧。”祝橙說，“把手機遞給我。”
謝妄言拔掉充電線，把手機給祝橙。祝橙看了眼，十點半祝雯芋發消息來，說已經開始準備。
祝橙：“還真給我發消息了。”
他嘀咕，起身：“我收拾一下，別等飯點到，太不像樣了。”
謝妄言低頭把他踢到旁邊的拖鞋擺正，祝橙順勢穿上。
祝橙走到洗漱間，揉搓臉，擠上牙膏面向鏡子認真刷牙，謝妄言在一旁懶洋洋地看著他。
祝橙叼著牙刷，通過鏡子睨謝妄言：“傻站著幹嘛？”
他嘴裏有泡沫，說話含糊不清。謝妄言卻似聽懂了，順通無誤對話：“我在想穿什麽衣服。”
祝橙回想他昨天的話，說：“不用太正式，變相壓力。”
“休閑裝？”謝妄言說。
祝橙說：“嗯。”
“會不會太隨便了？”謝妄言苦惱。
祝橙沒他想得多：“不會。”
謝妄言沒走，他看著祝橙漱口，擦臉，忙完。
祝橙走到衣帽間，開始挑衣服。謝妄言跟在他旁邊。
現在的天氣穿薄外套剛好，太厚重的略微悶。祝橙裏面穿件襯衫，搭白灰色的薄外套。
他選完，順道幫謝妄言挑選，幫謝妄言選，祝橙連比劃都沒有。他直接把黑衛衣和休閑褲丟到謝妄言手上。
“你穿這個。”祝橙說。
謝妄言笑：“返老還童？”
祝橙說：“還年輕著呢。”
沒有班味的謝妄言很清爽，祝橙幫他擺弄頭發造型，十分滿意。
他們在半小時內全部解決，坐上車，祝橙側頭看謝妄言，笑吟吟地吹了個口哨：“誰家男朋友這麽帥？”
謝妄言碰了下鼻子：“我男朋友。”
祝橙揚唇，擡手按按他頭頂：“乖。”
挺怪異，謝妄言笑出聲。
“坐好。”謝妄言說。
祝橙收手，坐端正面向前方：“gogo。”
謝妄言許久沒見祝橙像現在這樣興奮，他降下車窗，嘴角笑意不止。
謝妄言跟隨導航到祝雯芋家樓下，停好車，謝妄言打開後備箱。
祝橙目怔口呆：“什麽時候準備的？”
“早上。”
謝妄言扶著後備箱支撐桿，朝祝橙揚眉毛。
祝橙了然一笑：“厲害，聰明，能幹，不愧是謝妄言。”
誇讚謝妄言這種事，對祝橙來說輕而易舉。
話畢，他還有心思調侃謝妄言：“怎麽樣，開心沒？”
謝妄言低聲笑，一瞬收，正經道：“還有呢？”
“還有什麽？”祝橙困惑。
謝妄言說：“獎勵。”
祝橙以為誇他就算獎勵了，沒成想謝妄言要的還挺多。
祝橙貼近一步，湊上去親了下謝妄言臉頰。
“這次開心嗎？”
謝妄言往他嘴唇快速親一下：“這回夠了。”
祝橙愕然，腦袋還沒轉過來，巴掌先打到謝妄言手臂。
“大庭廣眾。”他羞惱，“不知分寸。”
謝妄言順他的話說：“知錯了，下次找個沒人地方，偷偷親。”
祝橙心撲通跳，在家樓下接吻這種事他萬不敢再做了。祝橙莫名往周圍瞟一圈，見沒人才心定。
他和謝妄言拎著禮袋上樓，電梯抵達，祝橙敲響門鈴。
開門的是昨天站在祝雯芋旁邊的小男孩，祝橙記得他出生還挺胖，現在倒是苗條了。
向塭睿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祝橙，稚氣道：“你是祝橙哥哥嗎？”
祝橙低頭和他揮手，聲音不自覺放軟：“我是，你好啊。”
向塭睿敞開門：“你們好，快進來吧。”
祝橙走進，向塭睿熟練地打開鞋櫃，拿出兩雙拖鞋。
“穿這個吧。”向塭睿說，“媽媽特意買的。”
祝橙低睨，鼻子酸了。這是他曾經穿過的同款拖鞋。
“謝謝你。”祝橙說，“你媽媽呢？”
向塭睿說：“媽媽和爸爸都在廚房。”
祝橙點頭，他把禮袋靠墻放，對向塭睿說：“這是謝妄言，也是你的哥哥。”
向塭睿擡頭，眨巴了下眼睛，學著祝橙的讀音：“謝妄言哥哥，你好。”
祝橙介紹：“向塭睿，我小姨的兒子。”
謝妄言頷首，半蹲伸手：“向塭睿你好，我是謝妄言。”
向塭睿沒想到他這麽正式，遲緩地眨下眼睛，不到兩秒，他熱乎乎的小手前後包住謝妄言右手：“好，好，好。”
謝妄言被他逗笑了。
祝橙忍俊不禁，揉了把向塭睿的頭發，向塭睿皺巴巴道：“哥哥，不要拍我的頭，會長不高的。”
祝橙擡起手心：“哥哥錯了，下次不會了。”
向塭睿說：“我原諒你了。”
祝橙心軟了一塌，向塭睿比他想象中好相處。七歲的年紀，不吵也不鬧，很乖的小孩。
同他聊完，祝橙走向廚房，廚房是玻璃門，祝雯芋在翻炒菜，向灝昇背對他，似乎是在備菜。
祝橙敲了兩下廚房門，向灝昇先聽見。他放下菜刀，轉過身。看見祝橙，向灝昇朝他笑笑，又湊近祝雯芋說了什麽，祝雯芋這才擡頭。
祝雯芋讓向灝昇開門，香味鉆出廚房，祝橙聽見祝雯芋說：“你去沙發坐著，沒那麽快。”
祝橙說：“需要我幫忙嗎？”
祝雯芋說：“坐著去。”
她說完，向灝昇關上廚房門。
祝橙百無聊賴，他坐在沙發上，視線在電視機下擺放的照片徘徊。照片十年如一日，仍是那幾張，唯一不同的是，增添了幾張向塭睿的照片。
再次直面祝苓芬的照片，祝橙心裏只有小小的傷懷，情緒眨眼即過。
謝妄言走到他旁邊，祝橙朝照片方向揚下巴，“那是我媽年輕時候，漂亮吧。”
謝妄言望去，半晌揉了揉祝橙頭發。
“我不難過。”祝橙說，“人活一命，生老病死，常態而已。”
他頓下，擡眼看謝妄言，謝妄言同樣望著祝橙。他的眼眸柔和平靜，潤物無聲，仿佛喜怒哀樂，都與祝橙牽絆。
難以言喻的，祝橙心口顫抖。
謝妄言適時收回目光，他坐到祝橙旁邊，淡淡道：“漂亮，你也漂亮。”
祝橙：“我是男的。”
謝妄言不以為然：“無論男女，你在我這裏，永遠是第一漂亮。”
“我謝謝你，下次誇我長得帥吧。”祝橙說，“我更喜歡被人叫帥哥。”
謝妄言笑，順臺階就下：“帥哥，能加個微信嗎？”
祝橙也樂：“不好意思啊，有男朋友了。”
“那真可惜。”謝妄言低聲說，“等你分手，考慮考慮我唄？”
祝橙說：“那你恐怕要等很久。”
謝妄言說：“多久都願意等。”
祝橙偏頭，笑道：“一輩子呢？”
謝妄言抿了下唇，沒克制住，揚了嘴角。
他微笑道：“那是太久了，我去下輩子排隊吧。”
這人真是。
祝橙額頭抵在謝妄言胸口，失笑。
他剛要說話，一旁傾聽多時的向塭睿探頭道：“哥哥，你們在笑什麽？”
祝橙嚇得一哆嗦。
謝妄言暗笑地撫他肩膀，對向塭睿說：“你哥天生長了張笑臉，其實他在哭。”
向塭睿好無奈道：“謝妄言哥哥，我二年級了。”
謝妄言忍俊不禁，“嗯，是哥哥找的借口太笨了。”
祝橙收拾好心情，手肘碰了下謝妄言胸膛：“行了你，別逗小孩。”
祝橙朝向塭睿說：“哥哥們剛才在說你聽不懂的笑話，等你長大再告訴你。”
向塭睿撇撇嘴：“等我長大我都忘啦！”
祝橙說：“沒事兒，哥哥記性好，幫你記著。”
向塭睿懂了，這是不想告訴他的意思。向塭睿叉腰道：“你們大人真自以為是，我不跟你玩了。”
喲呵。
短短十分鐘，祝橙的假設被推翻。果然，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哪有什麽“隔壁家小孩”的光環。
向塭睿說完就要跑，祝橙一把撈住他，將向塭睿往懷裏抱。他以為向塭睿會掙紮，不料剛放完狠話的小朋友轉頭乖順坐在他懷中，鼻子皺皺，說：“哥哥，你身上好香。”
祝橙和謝妄言對視一眼，謝妄言湊近嗅聞：“是挺香，沒見你噴香水。”
祝橙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在你把早餐放冰箱的時候，我偷溜回房間噴了點。”
謝妄言說：“怎麽不給我噴？”
“在長輩面前收著點。”祝橙高深莫測。
謝妄言頷首：“你真聰明。”
祝橙沒有謙虛，坦然接受：“謝謝。”
祝橙插科打諢間歇，祝雯芋已經籌備好午餐。
她在廚房染了一身味兒，悄悄退出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祝雯芋拿著兩個紅包走出來時，祝橙正好瞥見。
他楞下，笑道：“怎麽還換衣服了？”
“初次見面，正式點。”祝雯芋笑著說。
謝妄言站起身，道：“阿姨您好，我是謝妄言。”
祝雯芋朝他笑笑，她將兩個厚紅包，左右遞給祝橙和謝妄言：“一個是這些年的壓歲錢，一個是改口費。”
說完，她調侃：“以後跟橙子一樣，叫我小姨吧。”
謝妄言抿嘴，略緊張：“小姨。”
祝雯芋應聲，欣賞道：“挺好，大大方方的。”
話音落下，祝雯芋沖祝橙說：“墻角那些禮袋，你買的？”
祝橙伸手，指指謝妄言：“他買的。”
謝妄言說：“一點薄禮。”
祝雯芋咧嘴道：“那可不止一點，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下次別帶了。”
長輩說話，小輩只管應即可。
謝妄言很識趣地點頭，祝橙說：“他昨天做了可久的功課，希望能送到你的審美裏。”
祝雯芋道：“你呢？”
祝橙引用祝雯芋的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妄言的心意就是我的。”
祝雯芋眉眼彎彎，音調綿長，夾雜些許溺愛：“你啊——”
她道出兩個音節，沒有責怪，話鋒偏轉：“先吃飯吧。”
祝橙說：“油燜大蝦？”
祝雯芋說：“一大盆，吃到飽。”
祝橙彎下眉，感慨道：“我也太幸福了吧。”
祝雯芋有種回到他小時候的幻覺，這種感覺異常不同，祝雯芋心口一小塊冰涼地因為祝橙一句話，幾乎被焐熱。
她面上不顯，祝橙卻能看出她的心情格外好，這是家人間的默契。
祝橙調侃道：“我今天睡醒看到朋友圈點讚嚇了一跳，怎麽把我高中發的朋友圈都點一遍？”
“以前漏下的。”祝雯芋說，“看到你朋友圈全部打開，順便都點了。”
向灝昇說：“她昨晚把你朋友圈都看了一遍。”
向塭睿搶話道：“我在寫作業，聽見客廳裏媽媽哭的聲音，爸爸問她怎麽了，媽媽說——唔。”
祝雯芋緊忙捂住向塭睿的嘴巴，她訕訕道：“別說了，丟人。”
祝橙猜也猜得到，無非是說他這幾年不發朋友圈，是不是過得不好，或是自責自己，然後翻看他高中朋友圈，觸景生情。
歲月啊，生活啊。
終是沒改變祝雯芋的感性。
“小祝女士又偷偷在背地關心我。”祝橙出面緩和，他打趣道：“我好感動啊。”
祝雯芋揚唇，“去，就你愛打諢。”
祝橙上前抱抱她，“怎麽辦啊小姨，我真覺得自己好幸福。”
祝雯芋僵直身體，拍拍他的背：“那就一直幸福下去。”
祝橙嗯了聲。
他這次沒有調侃，開玩笑。他是真的認為自己很幸運。
兜兜轉轉，愛人在身邊，親朋好友仍記掛。
十八歲的生長痛駐紮太久，祝橙私以為已經融合，再難牽扯。他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無措。無力拉扯他的思想，他的內核逐漸麻木，避於成熟。祝橙害怕有天會將習慣融入骨血，外人眼裏短暫的梅雨季成為祝橙習以為常的潮濕。
他牽引自己成長，剝奪試錯的權利。擊敗膽小懦弱、不願面對現實的自己。
祝橙從未覺得自己有多勇敢，有多堅強。他戀家，貪愛。
祝橙的願望渺小簡單，萬家燈火，有他一盞燈。
現在看來，他的願望實現了。
祝橙和祝雯芋聊家常的機會不多，他們默契地沒有提及對方的私生活，話題引到向塭睿身上，比如成績，身高，糗事。
祝橙終於明白，小時候大家為什麽總愛提他做的那些事兒。
人長大了，話題往來開始局限，小孩似乎成了拓展聊天的解藥。
直到祝雯芋提及向塭睿幼兒園偷親女孩臉蛋，把對方嚇哭的事。向塭睿搖搖欲墜的情緒瀕臨失控。
他撅起嘴，蝦也不吃了：“媽，不要再提這個事情了！！”
他一說，在場的大人笑得更加大聲。
祝雯芋掌勺的油燜大蝦，味道和謝妄言掌勺有所不同。那是記憶裏特有的味道，祝橙大快朵頤，由祝雯芋所說，撐著肚子回去。
臨走前，祝雯芋告知他們常來，語重心長地說：“既然選擇在一起，就好好的。”
祝橙說：“知道啦。”
謝妄言說：“我會的。”
他們開車到家，祝橙撐得慌，提議道：“我們去散步吧？”
謝妄言點頭同意。
他們從地下車庫坐電梯到一樓，再走出小區。
祝橙愜意道：“我們下次早點去吧，你進廚房幫忙，順便偷師。”
謝妄言挑眉：“嫌我做的不好吃？”
祝橙笑嘻嘻地把手鉆進他衛衣口袋：“那要看跟誰比了。”
謝妄言識趣，轉提道：“跟你比呢？”
祝橙說：“你什麽意思？我做菜很難吃嗎？”
謝妄言說：“我都沒吃過。”
祝橙哽住。
謝妄言抿抿嘴，說：“從來沒吃過。”
好了好了，不要重覆了。
祝橙自知理虧。
他似乎一直在汲取謝妄言的關懷，默認謝妄言持之以恒的照顧。
“明天我下廚。”祝橙果斷說，“你敢吃嗎？”
謝妄言說：“你敢做我就敢吃。”
祝橙樂了，“你不該說，祝大廚威武嗎？”
謝妄言說：“祝大廚威武。”
倒挺會順桿爬。
祝橙當機立斷：“我們現在就去超市采購，走！”
謝妄言說：“要開車嗎？”
祝橙播音腔道：“健康出行，你我有責。”
謝妄言被逗笑，他的眼睛深邃，溫暖明亮。
揚唇笑的間歇，風輕輕吹動謝妄言額邊的碎發，他的聲音清冽溫存，祝橙有些恍惚，不免觸景地想到高中的謝妄言。
他第一次對謝妄言心動，似乎也是在謝妄言笑意吟吟時。
只是那時候，祝橙把心動當眩暈，未曾領悟其中奧秘。
祝橙和謝妄言到就近的超市采購一番，祝橙廚藝有限，挑選的都是比較好做的菜。謝妄言本想買點兒蝦，被祝橙拒絕。
謝妄言說：“我做一道。”
祝橙不同意：“明天只能吃我做的菜，只買我需要的。”
謝妄言妥協了。
於是，他們只買了不到二百的菜系，謝妄言拎起食品袋，只感受到水果的重量。
祝橙樂呵地哼著歌，拐角看到寵物店，他淡淡一瞥，腳步定住。
謝妄言疑惑，他順著祝橙視線往裏望，寵物店的玻璃門足夠觀賞裏面的陳設構造。
店內的女生拿逗貓棒和木偶貓玩耍，祝橙的視線停在木偶貓旁邊的小白貓身上。
那只白貓弱小地蜷在旁邊，藍色的瞳孔亮晶晶。
謝妄言想到祝橙送他的掛件。
他們對視片刻，謝妄言說：“你想養它嗎？”
祝橙遲疑，“貓的壽命很短。”
謝妄言說：“如果你喜歡它，我們就陪它過完這一生。”
祝橙沈默許久，忽然說：“這麽對比，人的壽命簡直太長了，活到六十歲都夠本了。”
“胡說。”謝妄言否認，“我認識你以後，只覺得長命百歲都太短了。”
祝橙怔松，他捫心自問，自己現在是否懼怕死亡，毫無疑問，是怕的。
他貪念這世間的美好，也想和謝妄言長久相伴。
“你想養它嗎？”謝妄言再次問。
祝橙以前對會動的生物，都沒有興趣。
他也不知道，只是飯後采購，隨意一瞥。
小白貓看起來有些可憐，他想給它一個家。
謝妄言從祝橙的表情讀懂他的隱喻，他出聲道：“祝橙，我們養只貓吧。”
“有你，有我，有貓。”謝妄言一字一頓，欣然笑道：“屬於我們的家。”
祝橙動容。
他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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