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我到郜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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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我到郜城了。”……
祝橙有點慌, 擺在明面上的。他錯愕地睜圓大眼，楞楞的。
看模樣，被謝妄言的口出狂言怔得不輕。
謝妄言抿了下嘴：“我開玩笑的。”
祝橙本來沒想歪, 謝妄言這麽一說，他腦子跟著想了下。
嘶。有點刺激。
“有多不好？”祝橙悄聲問。
謝妄言青筋一跳：“……”
祝橙逞一時口舌之快, 過後遲鈍地反應過來，想自扇巴掌。
瞧瞧，看看, 他又跟謝妄言搞上暧昧了。
pass。
杜絕。
祝橙警醒自己, 早已把昨日的豪言壯語忘了幹凈。
謝妄言到放學都沒給他答覆，下午放學，祝苓芬接他去醫院，祝橙順道提了一嘴。祝苓芬罕見的沒反對，祝橙紮著輸液管，同祝苓芬打趣：“學區房可貴了, 我真是富二代啊。”
祝苓芬笑罵他：“滾蛋。”
祝橙只當玩笑話說, 過後也沒去了解學校周邊的租房價格。離期末考僅剩兩周，為了度過一個美好的暑假, 祝橙硬撐著沒有懶怠，腦子裏的弦沒一刻停歇。
祝橙奮筆直書半個月，每回困得打瞌睡，被手游吸引時, 他都暗下決心, 告訴自己撐過這一陣, 就可以在家打兩個月的游戲。說不定還能拉謝妄言一塊玩。
他聊以慰藉半個月，捱到期末考結束。
祝橙原以為自己能卸下重擔肆無忌憚玩個通宵，不想卻像被束縛太久的籠中雀, 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困於一方天地，被折翼，嘗不到自由的滋味。
他看了半晌游戲開始界面，乏味無趣。翻身去溫習錯題集，成就感油然而生。
祝橙忍不住唾棄自己，他居然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學習機器。
太恐怖了。
祝橙靠在背椅上闔了眼，思緒放空。
短短兩分鐘，他想到謝妄言三次。
暑假了，他和謝妄言無法常見，似乎也沒有理由約對方出來。
自從意識到喜歡，以為不會敗北的祝橙也開始畏手畏腳，知道對方喜歡自己是一回事，克服世俗是另一回事。
如果要開始，他想對謝妄言負責。
沒等他想到理由約謝妄言，暑假剛開始，祝苓芬就帶祝橙去了別的城市。
那是祝橙第一次踏入名叫"郜城"的北方城市。
暑假時期，嶼溪悶熱無比，每天醒來都能聽見蟬鳴聲，從早嘰喳到晚。祝橙想約謝妄言也有心力不足，他根本離不開空調房，冷也要冷死在房裏。
郜城的氣溫在夏季適宜，穿件短袖即可。不悶也不熱。
下了動車，祝橙看到藍色牌匾上的"郜城站"，和一行醒目的紅色條幅。
"郜城歡迎您的到來"
祝橙左右手各拉一個行李箱，跟在祝苓芬旁邊。問她：“我們是來旅游的嗎？”
“回憶往昔。”祝苓芬說。
祝橙不解：“我都沒來過這裏。”
怎麽憶往昔？
祝苓芬雙手空空，側身讓祝橙先下一階，站在他身後扶著行李箱：“你是在這裏出生的，七月十二號，正午十一點五十六分三十秒。”
祝橙訝然：“你都沒和我提過。”
祝苓芬說：“現在說也不遲。”
郜城是座小城市，比起嶼溪的繁華，郜城連地鐵都沒有。
祝橙剛踏出動車站，七八個人圍上來，問他們要去哪兒。
祝橙想謝絕，祝苓芬先行開口：“ 去臨春小區多少錢？”
有個挺高的男人說：“哪兒？”
祝苓芬打開地圖搜索，給他看。
男人說：“二十五。”
祝苓芬轉身要走。
男人伸手攔：“哎，二十行不？行就走。”
祝苓芬頓下腳步：“十五。”
男人露出大方的笑，“妹子，十五兩個人，我得虧。”
祝苓芬：“您也不止接我們倆個。”
男人一楞，樂道：“行，就十五。”
他領著祝苓芬母子倆去地下車庫，幫祝橙把行李箱放後備箱，說：“你們在這等我會兒，五分鐘。”
祝苓芬頷首，男人摸了根煙叼嘴裏，沒點火，先出去了。
祝橙見他揚長而去，才開口：“媽，我們為什麽還要等？”
祝苓芬說：“這裏的車都這樣，坐滿才開。”
祝橙：“那我們為什麽不打車？”
祝苓芬悠悠瞥他一眼：“沒必要。”
祝橙：“哈？”
“貴。”祝苓芬說。
祝橙默默閉上嘴。
出租車大概在這停了許久，車裏的味兒憋得慌，祝橙打開車門，出去醒醒腦。祝苓芬坐在後面閉目養神。
他們是先坐飛機後轉的動車，祝橙早坐夠了。他懶洋洋地想倚車，一摸車頂，蹭了一手灰。
祝橙立馬站直，挺拔如松。站了沒多久，又懶骨頭地蹲在地上。
祝苓芬瞟他：“蹲著幹什麽？”
祝橙單字說：“累。”
祝苓芬：“過來坐著。”
祝橙說：“屁股麻了。”
祝苓芬別過頭，不搭理他了。祝橙就仰頭看看天花板，低頭看地。也不嫌臟，手在地上畫圈兒。
五分鐘過去，男人帶了倆人回來。是兩個男人，舉止很親密，手挽在一起。
他們依偎得很近，高個的提著行李箱。祝橙楞楞地看著，稍微文弱的男人感受到他的視線，沖他微微一笑。
祝橙腦袋宕機，僵硬地回了一個笑容。
祝橙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他鉆進車裏，心臟怦怦直跳，祝苓芬滿臉怪異地問他：“你怎麽了？”
祝橙沒說話，捂著胸口，將額頭埋進膝蓋。
他們放完行李，見後座沒了位置，文弱的男人溫聲對高個說：“你坐前面吧，別擠著別人了。”
高個的聲音有些粗獷，並不認同地道：“胡說。”
盡管如此，他還是聽了對方的話，乖乖坐在前面。
祝橙往裏挪了挪，車門關上，司機終於開車。
司機的話很多，嘮個沒完。基本都在和副駕駛的人說話。祝橙瞧眼祝苓芬，她手握拳撐著臉頰，眼睛是閉的。
祝橙胡亂瞟著，車窗開了一半，風灌進來，是涼爽的。撫平他此刻的燥意。
倏然間，手肘被碰了下。
祝橙以為是不小心，側身躲了躲，祝苓芬擋住了她那邊一半的風景，祝橙頭扭一個地方不適應，只好機械地朝前看。
驀地，眼前出現一個手機。
祝橙恍惚楞怔，目光聚焦，看清那行字。
【小朋友，嚇到你，不好意思了。】
祝橙心跳加速，僵硬地別過頭看向男人。良久，他搖頭。
“沒有嚇到。”祝橙很輕地說。
祝橙的話被風覆蓋，只有他和文弱男人聽見。
男人靦腆地笑笑，溫吞道：“那就好。”
二十分鐘後，臨春小區先到，司機停在靠邊處。
祝苓芬適時地睜眼，把錢付了。下車前，祝橙猶豫一下，聽到司機關後備箱的聲音，他才吶吶開口：“再見。”
高個子挑著眉望過來，祝橙沒看見。坐在他身邊的男人給予善意的笑容：“祝你旅程愉快。”
祝橙用力點頭，搭在車門上的手蜷了蜷，他說：“祝你們幸福。”
“謝謝。”文弱的男人說。
“橙子，磨蹭什麽呢。”祝苓芬遙遙道。
祝橙關上車門，“來了。”
他拉起箱杠，拖著走。
“媽，你剛才睡了嗎？”祝橙聊家常似地開口。
祝苓芬說：“睡了。”
祝橙哦了聲，跟著她走。又忍不住開口：“剛才車上的兩位客人，你註意到沒？”
太多年沒回來，祝苓芬按照記憶裏的路線走，她環顧四周，說：“沒有。”
小區門口陳舊，雜草看上去有陣子沒清理了，草木野蠻生長。
祝苓芬往前走，路過沒有水的旱潭，鮮花已經衰敗，樓下有幾個老大爺在下圍棋。娛樂設備並不完善，單人漫步機沾了鐵銹，其他器材也沒好到哪兒去。幾個小孩在那玩。
祝橙隨意看看，心不在觀察上，他試探地問：“他們好像是一對，媽，你知道同性戀嗎？”
祝苓芬本無心在聊天上，聽他這麽說，才淡淡地掃祝橙一眼：“不知道，左轉。”
箱輪拐彎，走了一小段，遇到一個上坡。祝橙跟著祝苓芬進去，白墻快變成灰墻，上面有很多塗鴉。
祝橙驚訝：“居然有電梯。”
祝苓芬嗯聲，她摁電梯鍵，選6樓。
“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這一層有三戶人家，祝苓芬拐角走進左邊最裏間，祝橙擡頭看門牌號，601。
門打開，一股塵封的味兒飄出來。
祝橙單看門口鞋櫃的灰，都能猜測出來，起碼有數年沒人居住過。
“這是誰的房子？”祝橙問。
祝苓芬打開手機搜上門保潔，聞言頭都沒擡：“我的。”
祝橙訝異，“你買的？”
大抵是語氣過於驚訝，祝苓芬擡眼皮，好笑道：“你媽這麽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祝橙是挺驚訝的。
據他所知，家裏那套房也是祝苓芬買的。
“這裏房價便宜。”祝苓芬說，“生你的時候順手買的。”
祝橙調侃：“我真的不是富二代？”
祝苓芬沒理他，下單了六百塊錢的保潔服務。不過多久，團隊人到了。
祝苓芬把家交給他們，對祝橙說：“走吧，吃飯去。”
祝橙跟她出去，小聲說：“不用盯著嗎？”
祝苓芬說：“沒值錢的。”
祝橙哦一聲。
出了小區，祝苓芬就近找了家面館店。祝橙註意到，店鋪牌匾上的字被磨淡了。
大概開了很久，味道應該不錯。
下午三點四十分，面館店除了老板，空蕩蕩的。店面小，食物種類都掛在墻上。祝苓芬剛坐下，老板就過來了。
“要吃什麽？”老板拿著本子和筆，爽朗地說。
祝橙仰頭看菜單考慮，祝苓芬直接道：“青菜面，加一個鹵蛋。”
老板的圓珠筆頓在本上，她錯愕地低眼。祝苓芬沒聽見回覆，擡頭問：“怎麽了？”
“青菜面早就不賣了。”老板幹啞地開口，忽而笑了：“鈴鐺，你變老了。”
聞言，祝橙擡頭，看了眼老板。
她的頭發有幾根白色，體態圓潤。掛著生疏的笑，眼裏卻是紅了，濕潤的。
祝苓芬微笑著說：“你也不年輕了，這麽多年還沒賺夠，還在開店。”
老板嗔怪地“切”一聲，轉頭看向祝橙：“這是祝橙？”
祝苓芬嗯聲。
老板感慨道：“都這麽大了，你離開郜城的時候，他才兩歲吧？轉眼十幾年了，我都快記不清你的模樣了。”
祝苓芬平淡說：“秋燕，我餓了。能先讓我吃飯嗎？”
林秋燕：“成。”
她問祝橙：“小家夥，你要吃什麽？”
祝橙已經長大了，有了心事，也有喜歡的人。
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小，短短一小時，這是第二個觸及他逆鱗的人。
祝橙卻生不出反感，他掛著笑：“我想要幹拌面，可以嗎？”
林秋燕應下：“好。”
“青菜面真沒有了，現在去和面你得餓一陣。”林秋燕又對祝苓芬說，“還要吃嗎？”
祝苓芬沒答，反問：“會麻煩你嗎？”
林秋燕說：“得加錢，和十五年前不是一個價了。”
祝苓芬莞爾：“行。”
祝橙本來對青菜面無感，聽他媽這麽堅持，也有了興趣：“那我也改成青菜面，行嗎？”
“可以。”林秋燕先回祝橙，又嘀咕道了句：“你就糟蹋錢吧。”
後半句明顯是說祝苓芬，後者不在意地揚了下唇。
數落完，林秋燕去後廚忙了。
祝橙百無聊賴，東張西望半天，把店內環境看個遍。
他欲言又止，祝苓芬啟唇：“有話直說。”
祝橙支吾了下，說口水話：“媽，青菜面很好吃嗎？”
祝苓芬沈默，半晌才說：“家沒那麽快打掃好，消磨時間而已。”
答非所問。
祝橙頭次見祝苓芬這樣，他剛才站在"601"門口，一眼看見，那是一室一廳的布局。
不像是一家人住的，所以排除是老家的可能性。
祝橙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擡眼見祝苓芬趴在桌上，默默斂口。
他拿出手機，給沈清夏，謝妄言發了消息。
都是：【猜猜我在哪？】
謝妄言秒回：【在哪？】
祝橙發了個位置給他。
謝妄言：【去旅游了？】
祝橙不知道算故地重游，還是旅行。
索性回：【嗯^^】
發完，祝橙退出聊天界面，沈清夏不知在忙什麽，還沒消息來。
他又點進謝妄言的聊天。
謝妄言：【什麽時候回來？】
祝橙：【想約我？】
謝妄言：【嗯】
【你生日要到了。】
祝橙楞下，差點忘了。他生日在暑假。
【嘿嘿，過完生日我就18了！哎？這麽算我應該比你大啊！叫哥哥！】
“我們要在這待多久？”祝橙邊回謝妄言消息邊問。
祝苓芬說：“到你生日的第三天。”
祝橙怔了怔，這時間卡的也太準了。
他苦惱：“生日不回嶼溪嗎？”
祝苓芬聲音很悶：“不回。”
“媽，媽。”祝橙連叫兩聲，試圖喚回母愛：“今年是我成年禮，真的就我們倆過嗎？”
祝苓芬說：“嗯，已經定了。我想休息一會，別說話。”
祝橙啞口，嘟噥道：“好吧。”
他安靜下來，低頭回謝妄言。
謝妄言：【我比你早三個月。】
祝橙眼皮跳了下。
四月？
【你怎麽沒告訴我？】
謝妄言：【當時不算特別熟，現在熟了。】
謝妄言引用祝橙剛才的調侃：【該你叫了。】
祝橙發：【T-T】
【看來我們都要錯過對方的成年禮了。】
謝妄言：【回不來嗎？】
祝橙發了個哭哭的表情包：【我媽說等生日過後再回去。】
謝妄言：【好吧。】
祝橙：【你不遺憾嗎？】
他手快發出去，想也沒想就撤回。是他的成年禮，要遺憾也是他遺憾。祝橙想。
謝妄言看見了。
【有點。】
【不過，還有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
【時間還長。】
謝妄言連發三條，祝橙郁悶的心情被瓦解。
他秒回：【好的哥哥^^】
青菜面是在四十分鐘後上來的，祝橙嘗了口。其實味道和幹拌面差不多，殊他嘴拙，藏不出其中的妙處。
祝苓芬嘗到久違的味道，千裏迢迢趕到郜城的疲憊因這碗青菜面，消散而去。
她慢吞吞吃著，林秋燕搬了把紅板凳過來坐。
林秋燕：“怎麽樣，手藝沒生疏吧？”
祝苓芬哼聲：“要是越做越過去，你這店幹脆別開了。”
林秋燕嘿一聲，“你這嘴就沒好聽過。”
祝苓芬在祝橙心裏，時而是灑脫的，絕大多數是沈默寡言，病懨懨的。
這是他第一次見母親在外人面前如此恣意，祝橙感到新鮮，吃面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以為會聽見母親的陳年舊事，可林秋燕沒有提及往事。
林秋燕眼角有明顯的褶皺，她皮膚蠟黃，手指又粗又紅，掌心的厚繭很突出。
她擡手撇去感性，掩走灑脫。說：“回來定居？”
祝苓芬搖頭，咽下蛋白：“等他18歲生日結束，我們就走了。”
祝橙看到林秋燕的瞳孔震動了下。
再出聲，她的語氣帶著哽咽：“好，好，好....”
林秋燕的聲音越來越低，祝橙想，十五年沒見的故友，再過兩個月又要離開。
秋燕阿姨心裏肯定是難過的。
他安靜不出聲，不願打擾倆人的敘舊。
祝苓芬花了半小時吃完這碗青菜面，抽張紙擦了擦嘴巴上油漬，嘴唇的口紅不防擦，露出一片白。
她熟練地從兜裏拿出口紅，往唇上抹了抹。
林秋燕看著她的紅唇，說：“你媽還是那麽愛美。”
祝橙意識到她在和自己說話，揚了一下嘴：“祝女士就是最美的。”
祝苓芬不語，她把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站起身要付錢，被林秋燕攔住了。
林秋燕身子擋在付款碼前，推搡說：“不用給了——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祝苓芬沈默，忽而笑了：“我還要在這住一個半月，都不給了？”
祝橙想，他的臉皮大概隨媽。
他要是秋燕阿姨，肯定罵祝苓芬幾句。剛好，打是親罵是愛，說不定關系能回溫。
林秋燕卻說：“嗯，這一個半月，青菜面隨時候著。”
末了，她說：“免費的，就當是我謝謝你當年的資助。”
祝苓芬真的不給了，臨走前，她罵林秋燕神經病。拉著祝橙就走了。
祝橙不明所以，出了門小心翼翼道：“媽，你這麽說秋燕阿姨會難過的。”
話落，他的手臂被松開。祝苓芬擡手摸了下臉。
“你別管。”她聲音有點兒悶。
那是顫抖的哭腔。
祝橙不敢再說話。
抵達六樓，保潔團隊正在收尾。
沒多會，房子清凈，一覽無餘。祝苓芬上網訂購被褥，順道換了沙發。沙發原本是窄小一人坐的暗黃色，祝苓芬換了一個可以拉出來當床的沙發，祝橙默認，這是他整個假期的床。
祝橙怎麽也沒想到，以為是出來旅游的，沒想到城市小到搜索景點都找不到出名的地方，還要睡在客廳。
搬完家具，祝苓芬就進到房間休息了，祝橙窩在沙發床上，回沈清夏姍姍來遲的信息。他和沈清夏寥寥說了下發生的情況。
沈清夏說：【正常，如果我和你那麽多年沒見，肯定也生疏了。】
祝橙：【怎麽可能？】
沈清夏：【怎麽不可能，時間會沖淡一切。】
祝橙不認同，他去問謝妄言：【你覺得時間會沖淡一切嗎？】
謝妄言擱了兩分鐘才回：【什麽意思？】
祝橙說：【隨便問問。】
謝妄言：【會。】
祝橙落空，謝妄言的回答和沈清夏一樣。
為什麽呢？
祝橙不解。
明日覆明日，永不休止的明天。
時間在流逝，但生活是乏味的，止步於前的。
大多數人不會改變自己的生活。
時鐘在周轉，從未停下，但終歸會回到終點，重新來過。
人沒變，為什麽會沖淡，會忘記呢？
祝橙抿嘴。
不多時，手機又亮起。
謝妄言連著發了三條。
【人的記憶是有限的。】
【我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記得你。】
【但喜歡你這件事，我想堅持久一點。】
祝橙心跳快了一拍。
他卯不對榫地說起今天的見聞：【我今天遇到一對同性情侶，其中一個問我有沒有被嚇到，我說沒有。】
謝妄言：【好巧。】
祝橙打開話匣子，和謝妄言扯了半會閑天。一直聊到晚上撐不住，他才睡下。
暑期在郜城，時間過得很快。祝苓芬並未打算帶他走親串門，也沒帶祝橙去哪兒玩。
林秋燕偶爾會送面食上來，絕大多數都是祝苓芬點外賣，倆人一塊吃。祝橙最大的活動就是下樓丟垃圾，祝苓芬更是撒手掌櫃，吃完飯就回屋躺著，幾乎不動彈。
六月過去，七月將近。
祝苓芬像是適應了郜城的生活，逐漸感到無趣。帶著祝橙逛了幾處能叫上名的旅游地。
7月10日，離祝橙生日還有兩天。
晚飯期間，祝橙賊心不死，還在試探祝苓芬能不能回去，得到否定的回答。祝橙撅嘴，說：“小姨會想我們的！”
“她肚子大了，又要上班又要養胎，沒時間管你。”祝苓芬說。
賣萌沒用，撒潑也於事無補。
祝橙閉上眼，心想幹脆睡到13號算了。
翌日，祝苓芬下午出門了一趟，到傍晚才回來。回到家給祝橙帶了份外賣，又把自己關房間裏。
一個多月下來，祝苓芬堪稱"宅女"，祝橙早已習慣。他盤腿坐在椅子上嗦面。吃完揚聲對祝苓芬說：“媽，我下樓丟垃圾。”
祝苓芬說：“好。”
祝橙拎著兩袋垃圾下樓，幾步路的功夫，他平常都不帶手機，今天不知怎的，忽然很想聽歌。
他戴了一邊耳機，手機丟兜裏，哼著歌下樓。丟完垃圾，祝橙折身要上階梯。
“叮鈴鈴——”
手機鈴聲遽然響起。
祝橙打開，是謝妄言。
他怔怔，看眼時間，七點零五分。
還沒到十二點，那就不是祝他生日快樂。
祝橙垂眸，點擊接通。
“餵。”
耳畔傳來謝妄言的聲音。
“聽得見嗎？”
他那邊聲音有點吵。
祝橙說：“聽得見。”
“刺啦。”
祝橙聽見輪子在地面滾落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我到郜城了。”
謝妄言風塵仆仆地說，“你家在哪兒？”
“咚”一聲，有個地方空了。
祝橙楞楞的，“...你怎麽來了？”
“來給你過生日。”謝妄言說。
祝橙耳廓有點麻。
他毫無準備，甚至半小時前，還在和謝妄言聊天。
難怪...
難怪今天謝妄言回信息斷斷續續的。
七點十分，隔壁廣場舞準時開始。聲音震耳欲聾，傳揚一條街。
每到這時，祝橙都戴著耳機，將聲量開到最大打游戲。
此刻，他站定平地。對往日煩悶的聲音置若罔聞。
“你站那別動。”祝橙聽見自己說，“我去找你。”
-----------------------
作者有話說：來遲遼...
欠2章，這幾天會努力日六補上的，小情侶快點戀愛吧^^
感覺自己上半年黴黴的，不是在掛瓶的路上就是在吃藥的路上。啊啊啊啊啊啊受不鳥了555
我真的會好好寫完的QAQ
今天有小戎遲到兩天的愧疚小紅包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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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橙有點慌, 擺在明面上的。他錯愕地睜圓大眼，楞楞的。
看模樣，被謝妄言的口出狂言怔得不輕。
謝妄言抿了下嘴：“我開玩笑的。”
祝橙本來沒想歪, 謝妄言這麽一說，他腦子跟著想了下。
嘶。有點刺激。
“有多不好？”祝橙悄聲問。
謝妄言青筋一跳：“……”
祝橙逞一時口舌之快, 過後遲鈍地反應過來，想自扇巴掌。
瞧瞧，看看, 他又跟謝妄言搞上暧昧了。
pass。
杜絕。
祝橙警醒自己, 早已把昨日的豪言壯語忘了幹凈。
謝妄言到放學都沒給他答覆，下午放學，祝苓芬接他去醫院，祝橙順道提了一嘴。祝苓芬罕見的沒反對，祝橙紮著輸液管，同祝苓芬打趣：“學區房可貴了, 我真是富二代啊。”
祝苓芬笑罵他：“滾蛋。”
祝橙只當玩笑話說, 過後也沒去了解學校周邊的租房價格。離期末考僅剩兩周，為了度過一個美好的暑假, 祝橙硬撐著沒有懶怠，腦子裏的弦沒一刻停歇。
祝橙奮筆直書半個月，每回困得打瞌睡，被手游吸引時, 他都暗下決心, 告訴自己撐過這一陣, 就可以在家打兩個月的游戲。說不定還能拉謝妄言一塊玩。
他聊以慰藉半個月，捱到期末考結束。
祝橙原以為自己能卸下重擔肆無忌憚玩個通宵，不想卻像被束縛太久的籠中雀, 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困於一方天地，被折翼，嘗不到自由的滋味。
他看了半晌游戲開始界面，乏味無趣。翻身去溫習錯題集，成就感油然而生。
祝橙忍不住唾棄自己，他居然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學習機器。
太恐怖了。
祝橙靠在背椅上闔了眼，思緒放空。
短短兩分鐘，他想到謝妄言三次。
暑假了，他和謝妄言無法常見，似乎也沒有理由約對方出來。
自從意識到喜歡，以為不會敗北的祝橙也開始畏手畏腳，知道對方喜歡自己是一回事，克服世俗是另一回事。
如果要開始，他想對謝妄言負責。
沒等他想到理由約謝妄言，暑假剛開始，祝苓芬就帶祝橙去了別的城市。
那是祝橙第一次踏入名叫"郜城"的北方城市。
暑假時期，嶼溪悶熱無比，每天醒來都能聽見蟬鳴聲，從早嘰喳到晚。祝橙想約謝妄言也有心力不足，他根本離不開空調房，冷也要冷死在房裏。
郜城的氣溫在夏季適宜，穿件短袖即可。不悶也不熱。
下了動車，祝橙看到藍色牌匾上的"郜城站"，和一行醒目的紅色條幅。
"郜城歡迎您的到來"
祝橙左右手各拉一個行李箱，跟在祝苓芬旁邊。問她：“我們是來旅游的嗎？”
“回憶往昔。”祝苓芬說。
祝橙不解：“我都沒來過這裏。”
怎麽憶往昔？
祝苓芬雙手空空，側身讓祝橙先下一階，站在他身後扶著行李箱：“你是在這裏出生的，七月十二號，正午十一點五十六分三十秒。”
祝橙訝然：“你都沒和我提過。”
祝苓芬說：“現在說也不遲。”
郜城是座小城市，比起嶼溪的繁華，郜城連地鐵都沒有。
祝橙剛踏出動車站，七八個人圍上來，問他們要去哪兒。
祝橙想謝絕，祝苓芬先行開口：“ 去臨春小區多少錢？”
有個挺高的男人說：“哪兒？”
祝苓芬打開地圖搜索，給他看。
男人說：“二十五。”
祝苓芬轉身要走。
男人伸手攔：“哎，二十行不？行就走。”
祝苓芬頓下腳步：“十五。”
男人露出大方的笑，“妹子，十五兩個人，我得虧。”
祝苓芬：“您也不止接我們倆個。”
男人一楞，樂道：“行，就十五。”
他領著祝苓芬母子倆去地下車庫，幫祝橙把行李箱放後備箱，說：“你們在這等我會兒，五分鐘。”
祝苓芬頷首，男人摸了根煙叼嘴裏，沒點火，先出去了。
祝橙見他揚長而去，才開口：“媽，我們為什麽還要等？”
祝苓芬說：“這裏的車都這樣，坐滿才開。”
祝橙：“那我們為什麽不打車？”
祝苓芬悠悠瞥他一眼：“沒必要。”
祝橙：“哈？”
“貴。”祝苓芬說。
祝橙默默閉上嘴。
出租車大概在這停了許久，車裏的味兒憋得慌，祝橙打開車門，出去醒醒腦。祝苓芬坐在後面閉目養神。
他們是先坐飛機後轉的動車，祝橙早坐夠了。他懶洋洋地想倚車，一摸車頂，蹭了一手灰。
祝橙立馬站直，挺拔如松。站了沒多久，又懶骨頭地蹲在地上。
祝苓芬瞟他：“蹲著幹什麽？”
祝橙單字說：“累。”
祝苓芬：“過來坐著。”
祝橙說：“屁股麻了。”
祝苓芬別過頭，不搭理他了。祝橙就仰頭看看天花板，低頭看地。也不嫌臟，手在地上畫圈兒。
五分鐘過去，男人帶了倆人回來。是兩個男人，舉止很親密，手挽在一起。
他們依偎得很近，高個的提著行李箱。祝橙楞楞地看著，稍微文弱的男人感受到他的視線，沖他微微一笑。
祝橙腦袋宕機，僵硬地回了一個笑容。
祝橙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他鉆進車裏，心臟怦怦直跳，祝苓芬滿臉怪異地問他：“你怎麽了？”
祝橙沒說話，捂著胸口，將額頭埋進膝蓋。
他們放完行李，見後座沒了位置，文弱的男人溫聲對高個說：“你坐前面吧，別擠著別人了。”
高個的聲音有些粗獷，並不認同地道：“胡說。”
盡管如此，他還是聽了對方的話，乖乖坐在前面。
祝橙往裏挪了挪，車門關上，司機終於開車。
司機的話很多，嘮個沒完。基本都在和副駕駛的人說話。祝橙瞧眼祝苓芬，她手握拳撐著臉頰，眼睛是閉的。
祝橙胡亂瞟著，車窗開了一半，風灌進來，是涼爽的。撫平他此刻的燥意。
倏然間，手肘被碰了下。
祝橙以為是不小心，側身躲了躲，祝苓芬擋住了她那邊一半的風景，祝橙頭扭一個地方不適應，只好機械地朝前看。
驀地，眼前出現一個手機。
祝橙恍惚楞怔，目光聚焦，看清那行字。
【小朋友，嚇到你，不好意思了。】
祝橙心跳加速，僵硬地別過頭看向男人。良久，他搖頭。
“沒有嚇到。”祝橙很輕地說。
祝橙的話被風覆蓋，只有他和文弱男人聽見。
男人靦腆地笑笑，溫吞道：“那就好。”
二十分鐘後，臨春小區先到，司機停在靠邊處。
祝苓芬適時地睜眼，把錢付了。下車前，祝橙猶豫一下，聽到司機關後備箱的聲音，他才吶吶開口：“再見。”
高個子挑著眉望過來，祝橙沒看見。坐在他身邊的男人給予善意的笑容：“祝你旅程愉快。”
祝橙用力點頭，搭在車門上的手蜷了蜷，他說：“祝你們幸福。”
“謝謝。”文弱的男人說。
“橙子，磨蹭什麽呢。”祝苓芬遙遙道。
祝橙關上車門，“來了。”
他拉起箱杠，拖著走。
“媽，你剛才睡了嗎？”祝橙聊家常似地開口。
祝苓芬說：“睡了。”
祝橙哦了聲，跟著她走。又忍不住開口：“剛才車上的兩位客人，你註意到沒？”
太多年沒回來，祝苓芬按照記憶裏的路線走，她環顧四周，說：“沒有。”
小區門口陳舊，雜草看上去有陣子沒清理了，草木野蠻生長。
祝苓芬往前走，路過沒有水的旱潭，鮮花已經衰敗，樓下有幾個老大爺在下圍棋。娛樂設備並不完善，單人漫步機沾了鐵銹，其他器材也沒好到哪兒去。幾個小孩在那玩。
祝橙隨意看看，心不在觀察上，他試探地問：“他們好像是一對，媽，你知道同性戀嗎？”
祝苓芬本無心在聊天上，聽他這麽說，才淡淡地掃祝橙一眼：“不知道，左轉。”
箱輪拐彎，走了一小段，遇到一個上坡。祝橙跟著祝苓芬進去，白墻快變成灰墻，上面有很多塗鴉。
祝橙驚訝：“居然有電梯。”
祝苓芬嗯聲，她摁電梯鍵，選6樓。
“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這一層有三戶人家，祝苓芬拐角走進左邊最裏間，祝橙擡頭看門牌號，601。
門打開，一股塵封的味兒飄出來。
祝橙單看門口鞋櫃的灰，都能猜測出來，起碼有數年沒人居住過。
“這是誰的房子？”祝橙問。
祝苓芬打開手機搜上門保潔，聞言頭都沒擡：“我的。”
祝橙訝異，“你買的？”
大抵是語氣過於驚訝，祝苓芬擡眼皮，好笑道：“你媽這麽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祝橙是挺驚訝的。
據他所知，家裏那套房也是祝苓芬買的。
“這裏房價便宜。”祝苓芬說，“生你的時候順手買的。”
祝橙調侃：“我真的不是富二代？”
祝苓芬沒理他，下單了六百塊錢的保潔服務。不過多久，團隊人到了。
祝苓芬把家交給他們，對祝橙說：“走吧，吃飯去。”
祝橙跟她出去，小聲說：“不用盯著嗎？”
祝苓芬說：“沒值錢的。”
祝橙哦一聲。
出了小區，祝苓芬就近找了家面館店。祝橙註意到，店鋪牌匾上的字被磨淡了。
大概開了很久，味道應該不錯。
下午三點四十分，面館店除了老板，空蕩蕩的。店面小，食物種類都掛在墻上。祝苓芬剛坐下，老板就過來了。
“要吃什麽？”老板拿著本子和筆，爽朗地說。
祝橙仰頭看菜單考慮，祝苓芬直接道：“青菜面，加一個鹵蛋。”
老板的圓珠筆頓在本上，她錯愕地低眼。祝苓芬沒聽見回覆，擡頭問：“怎麽了？”
“青菜面早就不賣了。”老板幹啞地開口，忽而笑了：“鈴鐺，你變老了。”
聞言，祝橙擡頭，看了眼老板。
她的頭發有幾根白色，體態圓潤。掛著生疏的笑，眼裏卻是紅了，濕潤的。
祝苓芬微笑著說：“你也不年輕了，這麽多年還沒賺夠，還在開店。”
老板嗔怪地“切”一聲，轉頭看向祝橙：“這是祝橙？”
祝苓芬嗯聲。
老板感慨道：“都這麽大了，你離開郜城的時候，他才兩歲吧？轉眼十幾年了，我都快記不清你的模樣了。”
祝苓芬平淡說：“秋燕，我餓了。能先讓我吃飯嗎？”
林秋燕：“成。”
她問祝橙：“小家夥，你要吃什麽？”
祝橙已經長大了，有了心事，也有喜歡的人。
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小，短短一小時，這是第二個觸及他逆鱗的人。
祝橙卻生不出反感，他掛著笑：“我想要幹拌面，可以嗎？”
林秋燕應下：“好。”
“青菜面真沒有了，現在去和面你得餓一陣。”林秋燕又對祝苓芬說，“還要吃嗎？”
祝苓芬沒答，反問：“會麻煩你嗎？”
林秋燕說：“得加錢，和十五年前不是一個價了。”
祝苓芬莞爾：“行。”
祝橙本來對青菜面無感，聽他媽這麽堅持，也有了興趣：“那我也改成青菜面，行嗎？”
“可以。”林秋燕先回祝橙，又嘀咕道了句：“你就糟蹋錢吧。”
後半句明顯是說祝苓芬，後者不在意地揚了下唇。
數落完，林秋燕去後廚忙了。
祝橙百無聊賴，東張西望半天，把店內環境看個遍。
他欲言又止，祝苓芬啟唇：“有話直說。”
祝橙支吾了下，說口水話：“媽，青菜面很好吃嗎？”
祝苓芬沈默，半晌才說：“家沒那麽快打掃好，消磨時間而已。”
答非所問。
祝橙頭次見祝苓芬這樣，他剛才站在"601"門口，一眼看見，那是一室一廳的布局。
不像是一家人住的，所以排除是老家的可能性。
祝橙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擡眼見祝苓芬趴在桌上，默默斂口。
他拿出手機，給沈清夏，謝妄言發了消息。
都是：【猜猜我在哪？】
謝妄言秒回：【在哪？】
祝橙發了個位置給他。
謝妄言：【去旅游了？】
祝橙不知道算故地重游，還是旅行。
索性回：【嗯^^】
發完，祝橙退出聊天界面，沈清夏不知在忙什麽，還沒消息來。
他又點進謝妄言的聊天。
謝妄言：【什麽時候回來？】
祝橙：【想約我？】
謝妄言：【嗯】
【你生日要到了。】
祝橙楞下，差點忘了。他生日在暑假。
【嘿嘿，過完生日我就18了！哎？這麽算我應該比你大啊！叫哥哥！】
“我們要在這待多久？”祝橙邊回謝妄言消息邊問。
祝苓芬說：“到你生日的第三天。”
祝橙怔了怔，這時間卡的也太準了。
他苦惱：“生日不回嶼溪嗎？”
祝苓芬聲音很悶：“不回。”
“媽，媽。”祝橙連叫兩聲，試圖喚回母愛：“今年是我成年禮，真的就我們倆過嗎？”
祝苓芬說：“嗯，已經定了。我想休息一會，別說話。”
祝橙啞口，嘟噥道：“好吧。”
他安靜下來，低頭回謝妄言。
謝妄言：【我比你早三個月。】
祝橙眼皮跳了下。
四月？
【你怎麽沒告訴我？】
謝妄言：【當時不算特別熟，現在熟了。】
謝妄言引用祝橙剛才的調侃：【該你叫了。】
祝橙發：【T-T】
【看來我們都要錯過對方的成年禮了。】
謝妄言：【回不來嗎？】
祝橙發了個哭哭的表情包：【我媽說等生日過後再回去。】
謝妄言：【好吧。】
祝橙：【你不遺憾嗎？】
他手快發出去，想也沒想就撤回。是他的成年禮，要遺憾也是他遺憾。祝橙想。
謝妄言看見了。
【有點。】
【不過，還有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
【時間還長。】
謝妄言連發三條，祝橙郁悶的心情被瓦解。
他秒回：【好的哥哥^^】
青菜面是在四十分鐘後上來的，祝橙嘗了口。其實味道和幹拌面差不多，殊他嘴拙，藏不出其中的妙處。
祝苓芬嘗到久違的味道，千裏迢迢趕到郜城的疲憊因這碗青菜面，消散而去。
她慢吞吞吃著，林秋燕搬了把紅板凳過來坐。
林秋燕：“怎麽樣，手藝沒生疏吧？”
祝苓芬哼聲：“要是越做越過去，你這店幹脆別開了。”
林秋燕嘿一聲，“你這嘴就沒好聽過。”
祝苓芬在祝橙心裏，時而是灑脫的，絕大多數是沈默寡言，病懨懨的。
這是他第一次見母親在外人面前如此恣意，祝橙感到新鮮，吃面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以為會聽見母親的陳年舊事，可林秋燕沒有提及往事。
林秋燕眼角有明顯的褶皺，她皮膚蠟黃，手指又粗又紅，掌心的厚繭很突出。
她擡手撇去感性，掩走灑脫。說：“回來定居？”
祝苓芬搖頭，咽下蛋白：“等他18歲生日結束，我們就走了。”
祝橙看到林秋燕的瞳孔震動了下。
再出聲，她的語氣帶著哽咽：“好，好，好....”
林秋燕的聲音越來越低，祝橙想，十五年沒見的故友，再過兩個月又要離開。
秋燕阿姨心裏肯定是難過的。
他安靜不出聲，不願打擾倆人的敘舊。
祝苓芬花了半小時吃完這碗青菜面，抽張紙擦了擦嘴巴上油漬，嘴唇的口紅不防擦，露出一片白。
她熟練地從兜裏拿出口紅，往唇上抹了抹。
林秋燕看著她的紅唇，說：“你媽還是那麽愛美。”
祝橙意識到她在和自己說話，揚了一下嘴：“祝女士就是最美的。”
祝苓芬不語，她把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站起身要付錢，被林秋燕攔住了。
林秋燕身子擋在付款碼前，推搡說：“不用給了——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祝苓芬沈默，忽而笑了：“我還要在這住一個半月，都不給了？”
祝橙想，他的臉皮大概隨媽。
他要是秋燕阿姨，肯定罵祝苓芬幾句。剛好，打是親罵是愛，說不定關系能回溫。
林秋燕卻說：“嗯，這一個半月，青菜面隨時候著。”
末了，她說：“免費的，就當是我謝謝你當年的資助。”
祝苓芬真的不給了，臨走前，她罵林秋燕神經病。拉著祝橙就走了。
祝橙不明所以，出了門小心翼翼道：“媽，你這麽說秋燕阿姨會難過的。”
話落，他的手臂被松開。祝苓芬擡手摸了下臉。
“你別管。”她聲音有點兒悶。
那是顫抖的哭腔。
祝橙不敢再說話。
抵達六樓，保潔團隊正在收尾。
沒多會，房子清凈，一覽無餘。祝苓芬上網訂購被褥，順道換了沙發。沙發原本是窄小一人坐的暗黃色，祝苓芬換了一個可以拉出來當床的沙發，祝橙默認，這是他整個假期的床。
祝橙怎麽也沒想到，以為是出來旅游的，沒想到城市小到搜索景點都找不到出名的地方，還要睡在客廳。
搬完家具，祝苓芬就進到房間休息了，祝橙窩在沙發床上，回沈清夏姍姍來遲的信息。他和沈清夏寥寥說了下發生的情況。
沈清夏說：【正常，如果我和你那麽多年沒見，肯定也生疏了。】
祝橙：【怎麽可能？】
沈清夏：【怎麽不可能，時間會沖淡一切。】
祝橙不認同，他去問謝妄言：【你覺得時間會沖淡一切嗎？】
謝妄言擱了兩分鐘才回：【什麽意思？】
祝橙說：【隨便問問。】
謝妄言：【會。】
祝橙落空，謝妄言的回答和沈清夏一樣。
為什麽呢？
祝橙不解。
明日覆明日，永不休止的明天。
時間在流逝，但生活是乏味的，止步於前的。
大多數人不會改變自己的生活。
時鐘在周轉，從未停下，但終歸會回到終點，重新來過。
人沒變，為什麽會沖淡，會忘記呢？
祝橙抿嘴。
不多時，手機又亮起。
謝妄言連著發了三條。
【人的記憶是有限的。】
【我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記得你。】
【但喜歡你這件事，我想堅持久一點。】
祝橙心跳快了一拍。
他卯不對榫地說起今天的見聞：【我今天遇到一對同性情侶，其中一個問我有沒有被嚇到，我說沒有。】
謝妄言：【好巧。】
祝橙打開話匣子，和謝妄言扯了半會閑天。一直聊到晚上撐不住，他才睡下。
暑期在郜城，時間過得很快。祝苓芬並未打算帶他走親串門，也沒帶祝橙去哪兒玩。
林秋燕偶爾會送面食上來，絕大多數都是祝苓芬點外賣，倆人一塊吃。祝橙最大的活動就是下樓丟垃圾，祝苓芬更是撒手掌櫃，吃完飯就回屋躺著，幾乎不動彈。
六月過去，七月將近。
祝苓芬像是適應了郜城的生活，逐漸感到無趣。帶著祝橙逛了幾處能叫上名的旅游地。
7月10日，離祝橙生日還有兩天。
晚飯期間，祝橙賊心不死，還在試探祝苓芬能不能回去，得到否定的回答。祝橙撅嘴，說：“小姨會想我們的！”
“她肚子大了，又要上班又要養胎，沒時間管你。”祝苓芬說。
賣萌沒用，撒潑也於事無補。
祝橙閉上眼，心想幹脆睡到13號算了。
翌日，祝苓芬下午出門了一趟，到傍晚才回來。回到家給祝橙帶了份外賣，又把自己關房間裏。
一個多月下來，祝苓芬堪稱"宅女"，祝橙早已習慣。他盤腿坐在椅子上嗦面。吃完揚聲對祝苓芬說：“媽，我下樓丟垃圾。”
祝苓芬說：“好。”
祝橙拎著兩袋垃圾下樓，幾步路的功夫，他平常都不帶手機，今天不知怎的，忽然很想聽歌。
他戴了一邊耳機，手機丟兜裏，哼著歌下樓。丟完垃圾，祝橙折身要上階梯。
“叮鈴鈴——”
手機鈴聲遽然響起。
祝橙打開，是謝妄言。
他怔怔，看眼時間，七點零五分。
還沒到十二點，那就不是祝他生日快樂。
祝橙垂眸，點擊接通。
“餵。”
耳畔傳來謝妄言的聲音。
“聽得見嗎？”
他那邊聲音有點吵。
祝橙說：“聽得見。”
“刺啦。”
祝橙聽見輪子在地面滾落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我到郜城了。”
謝妄言風塵仆仆地說，“你家在哪兒？”
“咚”一聲，有個地方空了。
祝橙楞楞的，“...你怎麽來了？”
“來給你過生日。”謝妄言說。
祝橙耳廓有點麻。
他毫無準備，甚至半小時前，還在和謝妄言聊天。
難怪...
難怪今天謝妄言回信息斷斷續續的。
七點十分，隔壁廣場舞準時開始。聲音震耳欲聾，傳揚一條街。
每到這時，祝橙都戴著耳機，將聲量開到最大打游戲。
此刻，他站定平地。對往日煩悶的聲音置若罔聞。
“你站那別動。”祝橙聽見自己說，“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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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遲遼...
欠2章，這幾天會努力日六補上的，小情侶快點戀愛吧^^
感覺自己上半年黴黴的，不是在掛瓶的路上就是在吃藥的路上。啊啊啊啊啊啊受不鳥了555
我真的會好好寫完的QAQ
今天有小戎遲到兩天的愧疚小紅包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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