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我對你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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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我對你有感覺。
直至出門, 祝橙還沈浸在那行字裏，謝妄言喚他名字，祝橙怔松回神。
他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謝妄言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祝橙受過的教育一直循規蹈矩：杜絕早戀，不做對異性不負責的舉動。
這個年紀的少年, 對性關系一知半解，隨處可見的低/俗網站，循誘著對性教育匱乏的青少年。有人甚至將這方面作為刺激, 在課堂上偷看。
遮羞布被有心人諱飾, 教導主任也不願把它擺在明面上。
越是阻止學生探索，不把利害說清。對性知識貧瘠的學生，更容易胡來。
祝橙第一次接觸，是祝苓芬說的。她對這方面厭惡透頂，提及時眉眼帶著燥意。
祝橙初二那年，年級有個女孩被幾個高年段的人欺辱, 女孩告了家長, 家長告訴學校。因為加害者其中兩個男生成績優秀，有望考到市重點。學校想把事情壓下去。女孩的家長每天在校門口舉牌, 控告。
事情鬧大，記者來訪。無良記者將學校處理事件的人遮了馬賽克，把女孩一家的面孔爆出來。
他說，這是為受害者伸冤。
祝橙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幾個高年級的加害者長什麽樣, 他們被學校辦理退學手續, 可九年義務教育不會拋棄他們。
女生是祝橙隔壁班的, 這件事鬧大，大家看她的目光帶著鄙夷。記得她離開時，是母親來接的。
女孩的媽媽眼睛很紅, 烏發裏摻了幾縷白發，她拿著書包。另只手從始至終牽著自家女兒。女孩很瘦弱，炎夏天穿著厚重的衛衣，她戴了頂純黑帽，將整張臉埋進帽檐裏。
祝橙把這件事告訴祝苓芬，開始祝苓芬一直皺著眉，充滿怒意。聽到祝橙說女孩母親頭發白了，祝苓芬眸子一下松了。她眼眶濕潤，輕聲說：“幸好，她還有為她撐腰的媽。”
她的面龐是生氣的，為女孩不甘的。語氣卻是慶幸的。
那是祝橙第一次接觸“性”。
祝苓芬說，那是很骯臟的東西。
後來，她又覺得這樣的話對一個初二的男生而言，太不堪入耳。於是改變措詞，說：“這是你在成熟之前都不能碰的東西。”
初二的祝橙不解，問：“為什麽？”
祝苓芬語氣認真：“這是愛人間的慰藉，只有等你成熟後。確定你喜歡她，你有能力為自己和你愛的人負責時，才可以做的事。”
祝橙還是不理解：“什麽意思？”
三十四歲的祝苓芬脾氣一般，耐性不多。面對兒子十萬個為什麽，她不願再解釋，巴掌拍在祝橙頭上：“你怎麽這麽笨？”
祝橙嗷叫，他被打疼了。眼眶還有淚花：“我就是不懂嘛！”
祝苓芬被他逗樂了：“總之就是，要紳士。不能對女生動手動腳，也不能和女生早戀。知不知道？你要是敢早戀，對女孩勾肩搭背，我就打斷你的腿。”
祝橙這下聽懂了。
就是不能和女生談戀愛的意思。
他懵懂地點頭，祝苓芬心情愉悅，為自己這場性教育的課題打了滿分。
這些年，祝橙跟著祝苓芬看了點劇，有懸疑有喜劇。祝苓芬偶爾也會看偶像劇，男女主角接吻，祝苓芬不會去擋祝橙的眼睛。她側躺在沙發上，指了指電視上難舍難分的主角：“看到沒，這就是成年之前不能做的事。”
祝橙說：“哦。”
他也沒想對誰做這種事。
祝苓芬從不看人類和吸血鬼，和神，惡魔，談戀愛的電視。
因此，只能從祝苓芬的劇單知曉情愫的祝橙，只知道戀愛是處於異性間的。
“祝橙——”
肩膀被拍了一下，有點疼。
祝橙視線逐漸聚焦。
“出什麽事了？”謝妄言說，“怎麽魂不守舍的。”
“沒有。”祝橙吶吶出聲，“長知識去了。”
謝妄言：“？”
祝橙沒打算說，畢竟還是有點獵奇向的。
別人的愛好，他當小話說給謝妄言聽不太好。
祝橙不說，謝妄言也沒問。他安靜站著，眼皮耷下。靜等祝橙開口。
祝橙卻忘了剛才和謝妄言的承諾，他道：“先回教室，我把書放抽屜。太重了。”
兩本書哪有重量，謝妄言不以為意。
他伸手：“我拿吧。”
祝橙說：“沒事，你在樓下等我。我上去放一下，很快。”
謝妄言說：“我們一起。”
祝橙沒攔著。
揚聲器播送的音樂列表變動，從周傑倫到林俊傑。
雙傑霸占廣播站，舒緩的旋律宛轉悠揚。祝橙聽歌識曲，加入歌單。
兩人隨著歌聲，安靜走過槐樹。操場還在比拼，水洩不通。他們只好繞路走。
走到停車棚，幾乎聽不見歌聲了。斷斷續續，很小聲。
一路無話，祝橙捏著《紅手指》，還沒看，頁面快被他搓皺。
謝妄言離他半拳距離。他單手插兜，步伐緩慢。跟著祝橙。
祝橙倏然想起什麽，“我是不是有話要對你說？”
謝妄言頓住。
祝橙也停了腳步，認真看向他：“謝妄言。”
謝妄言低眼，默了半會，滾了下喉結：“嗯。”
祝橙捏著書皮垂下手，兩本書緊貼腿側。他擡起眼皮，一閃而過的苦惱：“我最近得罪你了嗎？”
謝妄言沒料到他會這麽問，怔然：“什麽？”
居然沒有回答。
祝橙說不清心裏的滋味：“你已經三天沒和我親近了。”
謝妄言：“……”
什麽話都敢說。
謝妄言咬緊牙關。
他變成這樣，肯定是被祝橙潛移默化了。
這人是有皮膚饑渴癥嗎？
謝妄言的內心想法，祝橙渾然不知。他控訴：“你是不是討厭我？因為我總是不要臉的去占用你的課餘時間嗎？如果是這樣，那我改改，以後少問點，行嗎？”
說著，他往前一步，眼巴眼望地看向謝妄言。謝妄言心一顫，往後退一步。
祝橙眼眶睜大。
他這麽說還不行？
他都承諾不多占用謝妄言時間了。
偶爾教一教嘛，祝橙心想，他都習慣謝妄言教學了。
謝妄言心跳如鼓點，叮叮哐哐不停歇。身體不斷往後傾，生怕被祝橙聽見，恨不得敲響醒鐘嚇死脈絡。
“不是因為這個。”謝妄言僵硬地開口。
祝橙納悶，他們最近也沒出去玩。除了學習麻煩到謝妄言，還能因為什麽？
“那是因為什麽？”祝橙問。
謝妄言不語。
祝橙說：“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麽突然遠離我，不和我親近。你告訴我原因，我才好安心。你這樣若即若離，我都不敢叫你給我講題了。”
謝妄言張張嘴：“我不是一直在教你麽？”
“能一樣嗎？以前你教我都是笑瞇瞇的，我做對題還給我糖吃。自從上次把糖都給我，獎勵就沒了。一塊錢一包的糖，你能買不起嗎？你就是不想買！”
說到這，祝橙又覺得自己這麽說不太好，細數來謝妄言付出還挺多，每天費腦教他，還要自費買東西當獎勵。
祝橙趕緊找補：“我也沒說一定要有獎勵，就是我感覺...”
他絞盡腦汁，腦容量告急，直接將內心想法和盤托出：“我就是覺得咱倆不好了。”
祝橙越說越委屈：“我之前還和沈清夏說，在男生裏，我跟你天下第一好呢。”
“你就這樣對我...”祝橙還在低喃。
簡直了。
謝妄言頭疼。
他覺得自己就像被萬人唾棄的渣男，祝橙是被他傷透心的小白花。
下一秒就得上演追夫火葬場的戲碼。
謝妄言青筋隱隱跳動，他才憋屈！
心臟莫名其妙不受使喚，十七年沒這種經歷，嚇得當天去醫院查了心電圖。
冷靜後發現自己只對祝橙心跳加快。
得知真相，謝妄言兩晚沒睡好。
他怎麽可能對男生心動？謝妄言查了半宿，網上有人說，這是病，得醫。
謝妄言生疏地註冊論壇，開貼。
【我是男的，喜歡男的。怎麽治？】
在這裏，紀律委員不敢真名上網。隨手打了一個‘X’。
前排有人開黃腔，說喜歡他就狠狠x他啊。
謝妄言：“……”
他生硬地回：【我們都是未成年，他不喜歡我。】
【啊？未成年啊？不會是初中生吧？】
【初中生能懂什麽是喜歡嗎？】
X：【高中生，我見到他就會心跳加快。這是喜歡嗎？】
【肯定啊，這不明擺著嗎，心跳都告訴你答案了。】
【心跳不會撒謊，小朋友，你彎了。】
X：【我只對他心跳加快，對其他男生不會。這也是彎嗎？】
【好慘的給子，心疼你。】
【不知道這行的規矩嗎？不要愛上直男餵！】
【暗戀果然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感慨ing）】
越說越跑題。
謝妄言只好親自拉回正題：【抱歉，我的意思是怎麽治，不是怎麽追。】
【喝點中藥吧。】
【看ip，貼主喝符水也行。】
X：【中藥？怎麽搭配？】
【你真要喝？】
【還真是純情小處男。】
【歪樓，高中生應該很行吧？】
【三把火不是蓋的好嗎[偷笑][舔屏]】
【你是1還是0，有一米八嗎？讓哥哥看看下面】
謝妄言一陣惡寒，放棄上網求助的想法。
他雖不了解同性戀，卻也知道，同性戀在別人眼中是不正常的。
面對祝橙樁樁件件的質問，謝妄言啞然。
祝橙更不高興了。
“為什麽不說話？”祝橙問。
冷暴力嗎？
他討厭這樣。
祝橙敞亮，心直口快。他認真起來，說的話句句肺腑之言。
謝妄言心底瓦解一小塊，他抿抿嘴。克制著心顫，盡量顯得雲淡風輕。
“我沒有討厭你，也沒有不想和你天下第一好。”謝妄言說。
祝橙問：“那為什麽這樣？”
“哪樣？”謝妄言明知故問。
“我近一步，你退一步。”祝橙敞開天窗說亮話，“為什麽？”
謝妄言：“……”
祝橙有時候真的很聰明。
他能敏銳察覺對方的距離感，也有不依不饒追問的勇氣。
謝妄言比他，差了點膽量。
祝橙也等的心急。
他自認自己性格不錯，討人喜歡。對同性，在他沒察覺的情況下有時動作會逾鉅。祝橙沒當回事。他初中還見過幾個男生疊羅漢，或是抱在一起看同一部手機。祝橙潛意識認為這樣的行為對同性是無所謂的。
雖這麽想，但他也沒對誰越界過。
祝橙自己都沒發現，對待謝妄言，他總是比對其他同齡人逾越。
他私心將這些行為納入好友的親密。
或許謝妄言不喜歡這樣。
是了。
謝妄言開始對人是有距離感的，後來相處，嘴上說的好聽，行動從不越界。
在謝妄言沈思的幾分鐘裏，祝橙自我反思了一會。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瞎碰你？”祝橙試探問，“如果是這樣，我以後不會了。”
謝妄言抿了下唇。
他又覺得祝橙笨死了。
總想把話全部說開，從不想後果。
謝妄言闔眼，睜開。輕輕地嘆息一聲。
“不是你的問題。”謝妄言說，“是我發現，我對你有對普通朋友不一樣的感覺。”
聲音不輕不重地砸在地面上，漣漪未起。
謝妄言呼吸不穩，意識到喜歡祝橙那一刻，他下意識想逃避。
想搬離座位，想做正常人，想過正常的生活。
彎彎繞的思緒層層疊加在腦海裏，見到祝橙那一刻，蕩然無存。
他想，祝橙是個很好的人。他想，祝橙再努力一點就能考上不錯的大學。
他想，在這個關鍵時期，喜歡算不得什麽，成績更重要。
既然喜歡，就不能不顧對方的未來。
謝妄言想了很多，唯獨沒想到，他的躲閃拙劣到三天就被祝橙看穿。
音樂聲忽然變大，隔著整個操場和一棟樓，傳進耳畔裏。
謝妄言的心跳聲快要溢出來。
砰。
砰砰。
祝橙張嘴，謝妄言不敢去看。
預料裏的嫌惡和後退都沒有。
祝橙似乎想了一會，才問：“什麽意思？”
“……”
謝妄言渾身僵硬，說服自己去看祝橙的眼睛。竟從他眼眸讀出不解。
謝妄言覆雜地偏眼。
祝橙問完不再說話，也不動彈。
謝妄言糾結了下，豁出去了：“就是有點不一樣。”
他以為祝橙會問‘哪裏不一樣’，接著他表明心意。
被討厭也好，被遠離也罷。
既然想說清楚，那就一次性說完。
謝妄言做好被推開的準備。
誰知。
祝橙驚人預料：“那你為什麽要遠離我？”
謝妄言：“……”
“我和別人不一樣，說明我對你來說重要了。”祝橙不假思索，“既然如此，你疏遠我幹什麽？”
謝妄言這次的嘆息不輕了。
“祝橙。”他無可奈何，“你是豬嗎？”
“你也太沒禮貌了。”祝橙不高興了，“我在問你為什麽躲著我，你罵我幹什麽？”
“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
祝橙郁悶，以為自己猜錯了：“難道我對你來說不重要？”
這麽解釋也挺對，不重要，所以隨時可以丟棄。
謝妄言深呼吸。
他闔上眼，覺得自己還沒完全豁出去，感情一發不可收拾，形容居然也這麽狼狽。
謝妄言直抒胸臆：“我的意思是，我對你有感覺。”
他這已經算明說了，榆木腦袋還挺開心：“我知道我討喜，那你還...”
草。
謝妄言平生從不說臟話，也不在心裏說臟話。
他是真忍不住了。
“你是故意的吧？”謝妄言語氣不穩，“我說的感覺是想和你早戀的那種，你能懂麽？”
“……”
這回輪到祝橙怔住了。
“...欸？”他慢半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祝橙驚呆，前言不搭後語。
“你是認真的？”
謝妄言木然。
這一天終於來了，從對祝橙有感覺開始，他就想過面臨。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嗯。”謝妄言應聲。
答完，再度等祝橙推開他。
倏地，額間被滾燙的掌心觸碰。
緊接著，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叨咕：“不燒啊。”
“。”
謝妄言已無計可施。
他精疲力盡，挪開祝橙的手，不予相談。
“走吧，去班級放書。”謝妄言說。
話題轉得太快，祝橙本想說點什麽。想到剛才的話，訕訕閉嘴。
見他默認，謝妄言心裏松氣。至少還願意和他走一塊，說明沒生氣。
回班級的路上，祝橙腦子不停轉。他需要時間消化，畢竟謝妄言的話太駭人聽聞。
祝橙沒想過自己喜歡男生，也掂量不清謝妄言口中的‘感覺’是多少。
他所受的教育在這一刻崩盤，祝苓芬只說不能對女孩不負責。那男生呢？
不能親嘴，不能上床...
要不他就得對謝妄言負責。
祝橙一個激靈。
他神情恍惚，飄來飄去。餘光輕地落在謝妄言嘴唇上。
以前沒仔細看，謝妄言的嘴唇有點薄。
粉色的。
看著有點好親。
靠。
祝橙猛地拍頭。
他居然想對謝妄言負責。
發什麽顛啊。
和男生談戀愛...
祝橙思緒又游離。
要是被家人知道，他會被大卸八塊吧？
祝橙不敢再想了。
人家謝妄言只說有感覺，又沒說要追。祝橙在心裏警醒自己。
做人走正道，走捷徑。
但絕不能走彎路。
抵達高二三班，班裏空蕩蕩，沒有人。換往常，祝橙還挺開心。這樣他就能和謝妄言肆無忌憚聊天，或是各自刷題。沒有喧鬧聲，謝妄言眉頭就不會蹙起。
他舒心，祝橙看著也開心。
但今時不同往日。
冷清的教室令祝橙心臟瑟縮。
他竟有點不敢踏進去。
謝妄言先邁進班級，坐下後才發現祝橙還在門口不尷不尬站著。
他靜默幾秒，說：“你放完就走吧，我做一會題，就不下去了。”
祝橙楞住，心思被戳破。他幹巴巴道：“哦，好。”
把書放進抽屜，祝橙匆匆低頭，加快兩步越過謝妄言座位。逼近班門口，祝橙忽地偏過頭。措不及防和謝妄言對視上。
胸口震了震。
祝橙不敢久留，拐角出了班門。
他栽頭往前走，在樓梯口止了腳步。
祝橙伸手支撐墻壁，吐出一口氣。
走路這幾分鐘，他渾渾噩噩的。
最清醒飄過的思緒居然是：謝妄言一個人在班級，有點可憐。
“……”
他完蛋了。
他真的有病了。
祝橙憂悶地捶胸口。
收起你泛濫的憐憫心吧！他內心哀嚎。
早戀傷腿，同性戀可是要傷命的。
祝橙又一次說服自己，腳往階梯下踏。腦海瞬間閃過謝妄言孤單的身影和表情。
那表情實在是...
祝橙垂下眼，木著臉轉身，往高二三班走。
再次回到班門口，祝橙心底一片哀戚。
朋友的項目比完了，他是回來刷卷子的。
絕不是可憐謝妄言。
祝橙暗想，悄無聲息進到班級。本想悄悄坐下，降低存在感。
誰知剛往前兩步，座位上的人擰筆。祝橙莫名滯住。
謝妄言沒有立刻看過去，大概過了幾秒。他松筆，略微僵硬地偏頭。
“怎麽回來了？”他聲音有點兒啞。
祝橙鎮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無聊，想刷題了。”
話音剛落，祝橙聽見一聲促狹的笑。
祝橙馬上敏感了：“笑什麽？我不是因為你才回來的。”
笑意消散，謝妄言垂下眼。祝橙餘光瞥去。
謝妄言睫毛有點長，祝橙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祝橙遙想了下。
不會是...難過吧？
祝橙設身處地想了想。
做了十七年的學習機器，好不容易對人有好感，結果是個同性。性取向偏移就夠難受了，還要被喜歡的人冷嘲熱諷。
他要是謝妄言，也不好受。
祝橙覆雜地蹙眉。
他也是被追過的，從小帥到大。給他遞情書遞巧克力的女生也有，大庭廣眾送的，祝橙都會收下。事後還給人家，表明自己不會談戀愛。
私下送的，祝橙也是笑著說：“你這麽漂亮，喜歡我是不是太浪費了？”
他拒絕人很體面，女生就算被拒絕也不會覺得尷尬，甚至還能跟他聊幾句。
上了高中，對祝橙表白的人就少了。
高二上學期到現在，只有謝妄言一個。
感覺二字，若是異性間說，可能連表白都算不上。
但同性...
祝橙實在沒有拒絕同性的經驗。
況且這個同性，對他還挺好。
謝妄言沒動筆，也沒說話。
看來被傷得不輕。
祝橙小心翼翼在心裏斟酌一番，才說：“其實也有點因為你。”
他只能說到這了，說多了氣氛就怪了。
“嗯？”熟悉的，很輕的聲音。
祝橙總覺得他這聲帶笑，強調道：“有一點，就一點點。”
謝妄言肩膀抖了兩下。
他擡頭，撐著下頜，側身倚在桌前。
“祝橙。”他的眸子直視祝橙。
祝橙傻乎乎的：“啊。”
謝妄言眼裏沒有哀傷，反倒隱隱的愉悅。
祝橙後知後覺，自己被耍了。
說不清的滋味在胸腔動蕩，祝橙還沒想好說什麽找回場子。
就聽見。
謝妄言聲音低醇，輕緩道：“你真好。”
-----------------------
作者有話說：說了雙更就素雙更。[哈哈大笑]（結合在一起了哈）
看到評論有寶寶問我怎麽能獲得營養液，緊急問了一下朋友，好像說是活動期間比較多，目前沒有活動。可能不太好攢。這種不知道能不能在評論區說我就在這回答了（四小時看來還是沒睡醒，在說什麽東西）
有這份心我就很感動了，我親親親啃啃啃再親親親
[貓頭][貓頭]最近熬夜太狠了，腦子有點短路。有時候看到評論好糾結，一方面不想劇透，又感覺支開話題像瞎回。回了這個不回那個又像偏心。幹脆放棄。（是的很會多想的小女孩）
明天見大家！補覺去了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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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出門, 祝橙還沈浸在那行字裏，謝妄言喚他名字，祝橙怔松回神。
他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謝妄言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祝橙受過的教育一直循規蹈矩：杜絕早戀，不做對異性不負責的舉動。
這個年紀的少年, 對性關系一知半解，隨處可見的低/俗網站，循誘著對性教育匱乏的青少年。有人甚至將這方面作為刺激, 在課堂上偷看。
遮羞布被有心人諱飾, 教導主任也不願把它擺在明面上。
越是阻止學生探索，不把利害說清。對性知識貧瘠的學生，更容易胡來。
祝橙第一次接觸，是祝苓芬說的。她對這方面厭惡透頂，提及時眉眼帶著燥意。
祝橙初二那年，年級有個女孩被幾個高年段的人欺辱, 女孩告了家長, 家長告訴學校。因為加害者其中兩個男生成績優秀，有望考到市重點。學校想把事情壓下去。女孩的家長每天在校門口舉牌, 控告。
事情鬧大，記者來訪。無良記者將學校處理事件的人遮了馬賽克，把女孩一家的面孔爆出來。
他說，這是為受害者伸冤。
祝橙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幾個高年級的加害者長什麽樣, 他們被學校辦理退學手續, 可九年義務教育不會拋棄他們。
女生是祝橙隔壁班的, 這件事鬧大，大家看她的目光帶著鄙夷。記得她離開時，是母親來接的。
女孩的媽媽眼睛很紅, 烏發裏摻了幾縷白發，她拿著書包。另只手從始至終牽著自家女兒。女孩很瘦弱，炎夏天穿著厚重的衛衣，她戴了頂純黑帽，將整張臉埋進帽檐裏。
祝橙把這件事告訴祝苓芬，開始祝苓芬一直皺著眉，充滿怒意。聽到祝橙說女孩母親頭發白了，祝苓芬眸子一下松了。她眼眶濕潤，輕聲說：“幸好，她還有為她撐腰的媽。”
她的面龐是生氣的，為女孩不甘的。語氣卻是慶幸的。
那是祝橙第一次接觸“性”。
祝苓芬說，那是很骯臟的東西。
後來，她又覺得這樣的話對一個初二的男生而言，太不堪入耳。於是改變措詞，說：“這是你在成熟之前都不能碰的東西。”
初二的祝橙不解，問：“為什麽？”
祝苓芬語氣認真：“這是愛人間的慰藉，只有等你成熟後。確定你喜歡她，你有能力為自己和你愛的人負責時，才可以做的事。”
祝橙還是不理解：“什麽意思？”
三十四歲的祝苓芬脾氣一般，耐性不多。面對兒子十萬個為什麽，她不願再解釋，巴掌拍在祝橙頭上：“你怎麽這麽笨？”
祝橙嗷叫，他被打疼了。眼眶還有淚花：“我就是不懂嘛！”
祝苓芬被他逗樂了：“總之就是，要紳士。不能對女生動手動腳，也不能和女生早戀。知不知道？你要是敢早戀，對女孩勾肩搭背，我就打斷你的腿。”
祝橙這下聽懂了。
就是不能和女生談戀愛的意思。
他懵懂地點頭，祝苓芬心情愉悅，為自己這場性教育的課題打了滿分。
這些年，祝橙跟著祝苓芬看了點劇，有懸疑有喜劇。祝苓芬偶爾也會看偶像劇，男女主角接吻，祝苓芬不會去擋祝橙的眼睛。她側躺在沙發上，指了指電視上難舍難分的主角：“看到沒，這就是成年之前不能做的事。”
祝橙說：“哦。”
他也沒想對誰做這種事。
祝苓芬從不看人類和吸血鬼，和神，惡魔，談戀愛的電視。
因此，只能從祝苓芬的劇單知曉情愫的祝橙，只知道戀愛是處於異性間的。
“祝橙——”
肩膀被拍了一下，有點疼。
祝橙視線逐漸聚焦。
“出什麽事了？”謝妄言說，“怎麽魂不守舍的。”
“沒有。”祝橙吶吶出聲，“長知識去了。”
謝妄言：“？”
祝橙沒打算說，畢竟還是有點獵奇向的。
別人的愛好，他當小話說給謝妄言聽不太好。
祝橙不說，謝妄言也沒問。他安靜站著，眼皮耷下。靜等祝橙開口。
祝橙卻忘了剛才和謝妄言的承諾，他道：“先回教室，我把書放抽屜。太重了。”
兩本書哪有重量，謝妄言不以為意。
他伸手：“我拿吧。”
祝橙說：“沒事，你在樓下等我。我上去放一下，很快。”
謝妄言說：“我們一起。”
祝橙沒攔著。
揚聲器播送的音樂列表變動，從周傑倫到林俊傑。
雙傑霸占廣播站，舒緩的旋律宛轉悠揚。祝橙聽歌識曲，加入歌單。
兩人隨著歌聲，安靜走過槐樹。操場還在比拼，水洩不通。他們只好繞路走。
走到停車棚，幾乎聽不見歌聲了。斷斷續續，很小聲。
一路無話，祝橙捏著《紅手指》，還沒看，頁面快被他搓皺。
謝妄言離他半拳距離。他單手插兜，步伐緩慢。跟著祝橙。
祝橙倏然想起什麽，“我是不是有話要對你說？”
謝妄言頓住。
祝橙也停了腳步，認真看向他：“謝妄言。”
謝妄言低眼，默了半會，滾了下喉結：“嗯。”
祝橙捏著書皮垂下手，兩本書緊貼腿側。他擡起眼皮，一閃而過的苦惱：“我最近得罪你了嗎？”
謝妄言沒料到他會這麽問，怔然：“什麽？”
居然沒有回答。
祝橙說不清心裏的滋味：“你已經三天沒和我親近了。”
謝妄言：“……”
什麽話都敢說。
謝妄言咬緊牙關。
他變成這樣，肯定是被祝橙潛移默化了。
這人是有皮膚饑渴癥嗎？
謝妄言的內心想法，祝橙渾然不知。他控訴：“你是不是討厭我？因為我總是不要臉的去占用你的課餘時間嗎？如果是這樣，那我改改，以後少問點，行嗎？”
說著，他往前一步，眼巴眼望地看向謝妄言。謝妄言心一顫，往後退一步。
祝橙眼眶睜大。
他這麽說還不行？
他都承諾不多占用謝妄言時間了。
偶爾教一教嘛，祝橙心想，他都習慣謝妄言教學了。
謝妄言心跳如鼓點，叮叮哐哐不停歇。身體不斷往後傾，生怕被祝橙聽見，恨不得敲響醒鐘嚇死脈絡。
“不是因為這個。”謝妄言僵硬地開口。
祝橙納悶，他們最近也沒出去玩。除了學習麻煩到謝妄言，還能因為什麽？
“那是因為什麽？”祝橙問。
謝妄言不語。
祝橙說：“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麽突然遠離我，不和我親近。你告訴我原因，我才好安心。你這樣若即若離，我都不敢叫你給我講題了。”
謝妄言張張嘴：“我不是一直在教你麽？”
“能一樣嗎？以前你教我都是笑瞇瞇的，我做對題還給我糖吃。自從上次把糖都給我，獎勵就沒了。一塊錢一包的糖，你能買不起嗎？你就是不想買！”
說到這，祝橙又覺得自己這麽說不太好，細數來謝妄言付出還挺多，每天費腦教他，還要自費買東西當獎勵。
祝橙趕緊找補：“我也沒說一定要有獎勵，就是我感覺...”
他絞盡腦汁，腦容量告急，直接將內心想法和盤托出：“我就是覺得咱倆不好了。”
祝橙越說越委屈：“我之前還和沈清夏說，在男生裏，我跟你天下第一好呢。”
“你就這樣對我...”祝橙還在低喃。
簡直了。
謝妄言頭疼。
他覺得自己就像被萬人唾棄的渣男，祝橙是被他傷透心的小白花。
下一秒就得上演追夫火葬場的戲碼。
謝妄言青筋隱隱跳動，他才憋屈！
心臟莫名其妙不受使喚，十七年沒這種經歷，嚇得當天去醫院查了心電圖。
冷靜後發現自己只對祝橙心跳加快。
得知真相，謝妄言兩晚沒睡好。
他怎麽可能對男生心動？謝妄言查了半宿，網上有人說，這是病，得醫。
謝妄言生疏地註冊論壇，開貼。
【我是男的，喜歡男的。怎麽治？】
在這裏，紀律委員不敢真名上網。隨手打了一個‘X’。
前排有人開黃腔，說喜歡他就狠狠x他啊。
謝妄言：“……”
他生硬地回：【我們都是未成年，他不喜歡我。】
【啊？未成年啊？不會是初中生吧？】
【初中生能懂什麽是喜歡嗎？】
X：【高中生，我見到他就會心跳加快。這是喜歡嗎？】
【肯定啊，這不明擺著嗎，心跳都告訴你答案了。】
【心跳不會撒謊，小朋友，你彎了。】
X：【我只對他心跳加快，對其他男生不會。這也是彎嗎？】
【好慘的給子，心疼你。】
【不知道這行的規矩嗎？不要愛上直男餵！】
【暗戀果然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感慨ing）】
越說越跑題。
謝妄言只好親自拉回正題：【抱歉，我的意思是怎麽治，不是怎麽追。】
【喝點中藥吧。】
【看ip，貼主喝符水也行。】
X：【中藥？怎麽搭配？】
【你真要喝？】
【還真是純情小處男。】
【歪樓，高中生應該很行吧？】
【三把火不是蓋的好嗎[偷笑][舔屏]】
【你是1還是0，有一米八嗎？讓哥哥看看下面】
謝妄言一陣惡寒，放棄上網求助的想法。
他雖不了解同性戀，卻也知道，同性戀在別人眼中是不正常的。
面對祝橙樁樁件件的質問，謝妄言啞然。
祝橙更不高興了。
“為什麽不說話？”祝橙問。
冷暴力嗎？
他討厭這樣。
祝橙敞亮，心直口快。他認真起來，說的話句句肺腑之言。
謝妄言心底瓦解一小塊，他抿抿嘴。克制著心顫，盡量顯得雲淡風輕。
“我沒有討厭你，也沒有不想和你天下第一好。”謝妄言說。
祝橙問：“那為什麽這樣？”
“哪樣？”謝妄言明知故問。
“我近一步，你退一步。”祝橙敞開天窗說亮話，“為什麽？”
謝妄言：“……”
祝橙有時候真的很聰明。
他能敏銳察覺對方的距離感，也有不依不饒追問的勇氣。
謝妄言比他，差了點膽量。
祝橙也等的心急。
他自認自己性格不錯，討人喜歡。對同性，在他沒察覺的情況下有時動作會逾鉅。祝橙沒當回事。他初中還見過幾個男生疊羅漢，或是抱在一起看同一部手機。祝橙潛意識認為這樣的行為對同性是無所謂的。
雖這麽想，但他也沒對誰越界過。
祝橙自己都沒發現，對待謝妄言，他總是比對其他同齡人逾越。
他私心將這些行為納入好友的親密。
或許謝妄言不喜歡這樣。
是了。
謝妄言開始對人是有距離感的，後來相處，嘴上說的好聽，行動從不越界。
在謝妄言沈思的幾分鐘裏，祝橙自我反思了一會。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瞎碰你？”祝橙試探問，“如果是這樣，我以後不會了。”
謝妄言抿了下唇。
他又覺得祝橙笨死了。
總想把話全部說開，從不想後果。
謝妄言闔眼，睜開。輕輕地嘆息一聲。
“不是你的問題。”謝妄言說，“是我發現，我對你有對普通朋友不一樣的感覺。”
聲音不輕不重地砸在地面上，漣漪未起。
謝妄言呼吸不穩，意識到喜歡祝橙那一刻，他下意識想逃避。
想搬離座位，想做正常人，想過正常的生活。
彎彎繞的思緒層層疊加在腦海裏，見到祝橙那一刻，蕩然無存。
他想，祝橙是個很好的人。他想，祝橙再努力一點就能考上不錯的大學。
他想，在這個關鍵時期，喜歡算不得什麽，成績更重要。
既然喜歡，就不能不顧對方的未來。
謝妄言想了很多，唯獨沒想到，他的躲閃拙劣到三天就被祝橙看穿。
音樂聲忽然變大，隔著整個操場和一棟樓，傳進耳畔裏。
謝妄言的心跳聲快要溢出來。
砰。
砰砰。
祝橙張嘴，謝妄言不敢去看。
預料裏的嫌惡和後退都沒有。
祝橙似乎想了一會，才問：“什麽意思？”
“……”
謝妄言渾身僵硬，說服自己去看祝橙的眼睛。竟從他眼眸讀出不解。
謝妄言覆雜地偏眼。
祝橙問完不再說話，也不動彈。
謝妄言糾結了下，豁出去了：“就是有點不一樣。”
他以為祝橙會問‘哪裏不一樣’，接著他表明心意。
被討厭也好，被遠離也罷。
既然想說清楚，那就一次性說完。
謝妄言做好被推開的準備。
誰知。
祝橙驚人預料：“那你為什麽要遠離我？”
謝妄言：“……”
“我和別人不一樣，說明我對你來說重要了。”祝橙不假思索，“既然如此，你疏遠我幹什麽？”
謝妄言這次的嘆息不輕了。
“祝橙。”他無可奈何，“你是豬嗎？”
“你也太沒禮貌了。”祝橙不高興了，“我在問你為什麽躲著我，你罵我幹什麽？”
“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
祝橙郁悶，以為自己猜錯了：“難道我對你來說不重要？”
這麽解釋也挺對，不重要，所以隨時可以丟棄。
謝妄言深呼吸。
他闔上眼，覺得自己還沒完全豁出去，感情一發不可收拾，形容居然也這麽狼狽。
謝妄言直抒胸臆：“我的意思是，我對你有感覺。”
他這已經算明說了，榆木腦袋還挺開心：“我知道我討喜，那你還...”
草。
謝妄言平生從不說臟話，也不在心裏說臟話。
他是真忍不住了。
“你是故意的吧？”謝妄言語氣不穩，“我說的感覺是想和你早戀的那種，你能懂麽？”
“……”
這回輪到祝橙怔住了。
“...欸？”他慢半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祝橙驚呆，前言不搭後語。
“你是認真的？”
謝妄言木然。
這一天終於來了，從對祝橙有感覺開始，他就想過面臨。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嗯。”謝妄言應聲。
答完，再度等祝橙推開他。
倏地，額間被滾燙的掌心觸碰。
緊接著，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叨咕：“不燒啊。”
“。”
謝妄言已無計可施。
他精疲力盡，挪開祝橙的手，不予相談。
“走吧，去班級放書。”謝妄言說。
話題轉得太快，祝橙本想說點什麽。想到剛才的話，訕訕閉嘴。
見他默認，謝妄言心裏松氣。至少還願意和他走一塊，說明沒生氣。
回班級的路上，祝橙腦子不停轉。他需要時間消化，畢竟謝妄言的話太駭人聽聞。
祝橙沒想過自己喜歡男生，也掂量不清謝妄言口中的‘感覺’是多少。
他所受的教育在這一刻崩盤，祝苓芬只說不能對女孩不負責。那男生呢？
不能親嘴，不能上床...
要不他就得對謝妄言負責。
祝橙一個激靈。
他神情恍惚，飄來飄去。餘光輕地落在謝妄言嘴唇上。
以前沒仔細看，謝妄言的嘴唇有點薄。
粉色的。
看著有點好親。
靠。
祝橙猛地拍頭。
他居然想對謝妄言負責。
發什麽顛啊。
和男生談戀愛...
祝橙思緒又游離。
要是被家人知道，他會被大卸八塊吧？
祝橙不敢再想了。
人家謝妄言只說有感覺，又沒說要追。祝橙在心裏警醒自己。
做人走正道，走捷徑。
但絕不能走彎路。
抵達高二三班，班裏空蕩蕩，沒有人。換往常，祝橙還挺開心。這樣他就能和謝妄言肆無忌憚聊天，或是各自刷題。沒有喧鬧聲，謝妄言眉頭就不會蹙起。
他舒心，祝橙看著也開心。
但今時不同往日。
冷清的教室令祝橙心臟瑟縮。
他竟有點不敢踏進去。
謝妄言先邁進班級，坐下後才發現祝橙還在門口不尷不尬站著。
他靜默幾秒，說：“你放完就走吧，我做一會題，就不下去了。”
祝橙楞住，心思被戳破。他幹巴巴道：“哦，好。”
把書放進抽屜，祝橙匆匆低頭，加快兩步越過謝妄言座位。逼近班門口，祝橙忽地偏過頭。措不及防和謝妄言對視上。
胸口震了震。
祝橙不敢久留，拐角出了班門。
他栽頭往前走，在樓梯口止了腳步。
祝橙伸手支撐墻壁，吐出一口氣。
走路這幾分鐘，他渾渾噩噩的。
最清醒飄過的思緒居然是：謝妄言一個人在班級，有點可憐。
“……”
他完蛋了。
他真的有病了。
祝橙憂悶地捶胸口。
收起你泛濫的憐憫心吧！他內心哀嚎。
早戀傷腿，同性戀可是要傷命的。
祝橙又一次說服自己，腳往階梯下踏。腦海瞬間閃過謝妄言孤單的身影和表情。
那表情實在是...
祝橙垂下眼，木著臉轉身，往高二三班走。
再次回到班門口，祝橙心底一片哀戚。
朋友的項目比完了，他是回來刷卷子的。
絕不是可憐謝妄言。
祝橙暗想，悄無聲息進到班級。本想悄悄坐下，降低存在感。
誰知剛往前兩步，座位上的人擰筆。祝橙莫名滯住。
謝妄言沒有立刻看過去，大概過了幾秒。他松筆，略微僵硬地偏頭。
“怎麽回來了？”他聲音有點兒啞。
祝橙鎮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無聊，想刷題了。”
話音剛落，祝橙聽見一聲促狹的笑。
祝橙馬上敏感了：“笑什麽？我不是因為你才回來的。”
笑意消散，謝妄言垂下眼。祝橙餘光瞥去。
謝妄言睫毛有點長，祝橙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祝橙遙想了下。
不會是...難過吧？
祝橙設身處地想了想。
做了十七年的學習機器，好不容易對人有好感，結果是個同性。性取向偏移就夠難受了，還要被喜歡的人冷嘲熱諷。
他要是謝妄言，也不好受。
祝橙覆雜地蹙眉。
他也是被追過的，從小帥到大。給他遞情書遞巧克力的女生也有，大庭廣眾送的，祝橙都會收下。事後還給人家，表明自己不會談戀愛。
私下送的，祝橙也是笑著說：“你這麽漂亮，喜歡我是不是太浪費了？”
他拒絕人很體面，女生就算被拒絕也不會覺得尷尬，甚至還能跟他聊幾句。
上了高中，對祝橙表白的人就少了。
高二上學期到現在，只有謝妄言一個。
感覺二字，若是異性間說，可能連表白都算不上。
但同性...
祝橙實在沒有拒絕同性的經驗。
況且這個同性，對他還挺好。
謝妄言沒動筆，也沒說話。
看來被傷得不輕。
祝橙小心翼翼在心裏斟酌一番，才說：“其實也有點因為你。”
他只能說到這了，說多了氣氛就怪了。
“嗯？”熟悉的，很輕的聲音。
祝橙總覺得他這聲帶笑，強調道：“有一點，就一點點。”
謝妄言肩膀抖了兩下。
他擡頭，撐著下頜，側身倚在桌前。
“祝橙。”他的眸子直視祝橙。
祝橙傻乎乎的：“啊。”
謝妄言眼裏沒有哀傷，反倒隱隱的愉悅。
祝橙後知後覺，自己被耍了。
說不清的滋味在胸腔動蕩，祝橙還沒想好說什麽找回場子。
就聽見。
謝妄言聲音低醇，輕緩道：“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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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說了雙更就素雙更。[哈哈大笑]（結合在一起了哈）
看到評論有寶寶問我怎麽能獲得營養液，緊急問了一下朋友，好像說是活動期間比較多，目前沒有活動。可能不太好攢。這種不知道能不能在評論區說我就在這回答了（四小時看來還是沒睡醒，在說什麽東西）
有這份心我就很感動了，我親親親啃啃啃再親親親
[貓頭][貓頭]最近熬夜太狠了，腦子有點短路。有時候看到評論好糾結，一方面不想劇透，又感覺支開話題像瞎回。回了這個不回那個又像偏心。幹脆放棄。（是的很會多想的小女孩）
明天見大家！補覺去了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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