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你就是我的身家性命

關燈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你就是我的身家性命

原來, 天道真的有輪回!

上輩子,他的腿被賀朝陽弄斷,這輩子, 換賀朝陽受這份罪。

陳一諾並非迷信的人, 但聽到這個消息, 第一反應就是報應。

他掙紮著從病床上坐起, 追問道:“他的腿斷了?怎麽斷的?”

陳宗瑜驚訝:“你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剛剛跟陳宗禮吵架,是因為這個。”

陳一諾更疑惑了:“不是啊。這跟他有關系?”

“當然有啊。”陳宗瑜解釋, “但我說句公道話, 你聽完也別怪陳宗禮。當時, 你中第一槍的時候, 陳宗禮跟你的保鏢,擔心賀朝陽補槍,情急之下, 一人開了一槍。”

“剛好一顆子彈一條腿。”

莊嘉軒補充:“賀朝陽還真的又補了一槍,不過射歪了。”

“當時,我這邊剛把阿姨救下來,遠遠看見賀朝陽中槍後, 跟陳宗禮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聽完, 他就失了控似的, 跑過去揍賀朝陽。”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失控的陳宗禮, 雙眼通紅,滿身殺氣。要不是你的保鏢攔得快,賀朝陽等不到救援直升機,估計直接死在郵輪上。”

陳一諾喃喃:“那……賀朝陽的腿斷了, 賀家會善罷甘休嗎?”

莊嘉軒驚訝於陳一諾的反應,重傷剛醒,頭腦還如此敏捷。

他撓撓頭,有些吱唔:“按照醫生的診斷,主要因為中槍部位受感染,不得不截肢。但賀朝陽他媽目睹了全過程。直接大鬧醫院,說是陳宗禮害他兒子沒了兩條腿。現在……反過來告他謀殺。”

陳一諾眉頭一蹙,難以置信道:“什麽?!”

陳宗瑜臉色也不好看:“你放心,這些事也不是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陳李兩家的律師團隊都不是吃素的。賀朝陽詐騙、挾持人質、還對你開槍,那都是人證物證俱在,板上釘釘的事。”

“陳宗禮最多被指控一項過度防禦。按照王律的意思,他開槍的目的是為了阻止賀朝陽對你造成二次傷害。從目前證據看,他被判無罪的幾率還是很高的。”

陳一諾這才松一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得知陳宗禮差點殺了賀朝陽的時候,陳一諾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是他重生以來,最後怕的時刻。

重生這一趟,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延長了一倍。也戲劇性地把他的人生,強拆成上下兩集。

他在上集的波譎雲詭裏,一步錯步步錯,最終丟了性命;在下集的重啟人生中,步步為營。他總覺得自己重生的任務之一,就是要對讓大反派賀朝陽受到應有的懲罰。

於是,他在船上孤註一擲,引賀朝陽向他開槍。因為他只要開槍,故意殺人的罪名就定了。

但他萬萬猜不到,這輩子,他跟陳宗禮成為了戀人。

於是,當他被賀朝陽擊中後,陳宗禮為了替他報仇,不但對賀朝陽開了槍,還差點因為情緒失控“激情殺人”。

跟王之初律師混了那麽久,正當防衛和防禦過當之間的差別,還是多少了解。如果按陳宗瑜說的,正當防衛當然最好,但他也清楚,法律上對這個行為的定性是有難度的。

而讓他後怕的是,萬一陳宗禮真的為他殺了人,堂堂太子爺淪為“殺人犯”鋃鐺入獄,陳一諾報覆賀朝陽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莊嘉軒跟陳宗禮關系更好,自然多說一些好話:“雖然不知道你們剛剛吵什麽,但我不是偏幫兄弟啊,就是覺得這些事你多少該知道。”

“除了剛說的那些,那晚你中槍後,從你送進醫院、手術室搶救還有你昏迷的這段時間,陳宗禮幾乎寸步不離,還要照顧老太太,簡直住在醫院,整個人瘦了一圈呢。看在這份上,饒了他吧。”

本來就內疚的陳一諾,聽到莊嘉軒這句,想起睜開眼看見陳宗禮的憔悴,心裏更難受了。

陳宗瑜看陳一諾臉色蒼白,瞪著莊嘉軒,示意他別說了,柔聲道:“一諾哥哥,你才剛醒,別想太多了,你再休息一會兒吧,我看你挺累的。”

陳一諾扯了扯嘴角,應了聲:“好。”

說完慢慢平躺回病床上,閉眼前,他忽然問:“那天,賀朝陽到底跟陳宗禮說了句什麽?”

他非常想知道,那句能讓陳宗禮徹底喪失理智的話,到底是什麽……

陳宗瑜面有難色,沈默了半晌。

“他說,陳宗禮我真羨慕你,每回都有陳一諾當你的替死鬼!”

殺人誅心。

他說的每回,實際上是兩回。

第一回,當年陳一諾出國,讓陳宗禮挽回董事會的信任。

第二回,賀朝陽的第一槍瞄準了他們兩個,但陳一諾先替他擋了。

陳一諾出國這件事,是陳宗禮無法釋懷的心病,如今,賀朝陽不但哪兒疼戳哪兒,還用陳一諾身上新鮮的彈孔,刺激陳宗禮。

別說陳宗禮要殺人,陳一諾現在都想殺人!

……

等陳一諾再次醒來,陳宗瑜和莊嘉軒已經走了,病房裏很安靜。

陳一諾恍惚地看著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怎麽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記得睡前的滿腔怒意。

恍惚間,他甚至在想,他們真的有來過嗎?那些對話真的存在過嗎?抑或全是他的夢。

病房的門“唰”地被推開,陳宗禮先朝病床看了眼,發現陳一諾也在看他,頓了頓:“醒了?”

陳一諾有些沙啞地應了聲:“嗯。”

陳宗禮進病房,反手關上門。走近,陳一諾才看清他換了一身灰色運動套裝,身上飄來一股馥郁的紅茶香氣,整個人清清爽爽,跟離開前的那個頹廢的陳宗禮判若兩人。

興許是分開後,各自冷靜過,加上陳一諾知悉了內情,一時間,他跟陳宗禮之間居然有些尷尬。

“啪嗒——”陳宗禮把一個精致的盒子放在茶幾上,他以為陳一諾會再睡久一點,沒想到他來的時候,對方已經醒了。

兩人明明是那麽親密的關系,此時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陳一諾率先打破尷尬,瞇眼看著茶幾上的盒子:“那是什麽?”

陳宗禮摸摸鼻子說道:“食盒,蘭姨給你準備了清粥小菜。二嬸給你準備了點心。”

“她們聽說你醒了,說要一起過來看你。但蘭姨最近忙著照顧奶奶,又擔心你,精神狀態不好,二嬸剛出院,我就沒讓她們來。”

陳一諾點點頭,聲音還是啞:“替我謝謝蘭姨和二嬸。”

對話中斷,病房陷入沈寂,彼此尷尬地結冰。那麽多年還是頭一回。

陳宗禮有些局促,問道:“你餓了嗎?要現在吃嗎?”

從醒來到現在,陳一諾滴米未進,說起來確實有些餓,他點頭:“好。”

陳宗禮把陳一諾從床上扶坐起來,升起床板調到舒適的角度,再把餐桌推到病床中間,擺上食盒。

食盒是黑底梅花紋,一共三層。

第一層是腐竹白果粥:放在燉盅裏煮得綿密細膩,米香誘人,白果可口。

第二層是小菜三款:豆鼓橄欖菜、香腌蘿蔔頭以及菜脯煎蛋,鹹香具備,勾人口水。

第三層是二嬸準備的小點心:小米糕、馬蹄糕、桂花糕,還沒入口,已經聞到甜絲絲的味道。

他看著面前擺得滿滿當當的食物,驚訝道:“那麽多?”

陳宗禮無奈地聳肩:“這已經是我拼命攔著的份量了。”

天知道蘭姨和二嬸在老宅準備食盒時的陣仗多嚇人,幸虧他跑得快,否則,不止一個三層食盒。

陳一諾完全能想象當時蘭姨和二嬸對滿桌的菜挑挑揀揀,結果陳宗禮提著食盒逃跑的畫面,心裏湧出一陣暖意。

他勾起嘴角,勺子舀了舀燉盅裏的白果粥,飄出淡淡米香,饞蟲輕松被拿捏。他喝了一大口,米粒綿軟,渾身暖和,一本滿足。

陳宗禮看他拿著筷子在小菜和點心之間,左右為難,不知道先吃什麽。這樣充滿“活人感”的,健健康康的陳一諾,是過去七天,他心裏唯一許的願。

正如莊嘉軒說的,他在這裏等了七天,好不容易人醒了,他居然跟陳一諾討論對錯,確實不應該。

生死都越過了,對錯又算什麽?

陳一諾餘光知道陳宗禮在看自己,有些吃不下咽,擡頭問:“哥,你吃飯了嗎?”

陳宗禮:“著急過來,隨便吃了幾口。”

“哎呀,勺子和筷子我都用過了”,陳一諾把剩下的小叉子遞給他:“將就著陪我吃點吧。”

陳宗禮直接搶過他的筷子,側身坐在床邊,冷不丁地:“吵個架還生分了,我怕你那點口水?”

陳一諾喃喃:“我不是……”

陳宗禮沒理他,直接拿他用過的筷子分吃桌上的菜。陳一諾咽下一塊菜脯煎蛋,掩飾自己喉頭的滾動,耳朵也覺得莫名發熱。

陳宗禮吃相很優雅,慢條斯理的,不愛說話。陳一諾相反,吃得很快,還愛說話。以前在老宅吃飯,總跟陳宗瑜一起,說些學校裏的趣事,逗二嬸和老太太笑。

興許吵架了,人與人之間氛圍就跟以前不一樣。不知道對方還氣不氣,不知道怎麽開口,反正就是別扭……

他把桌上的菜都吃完,看陳宗禮大少爺給他收拾好餐桌,終於忍不住試探。

“我中槍後船上的事,宗瑜他們都跟我說了。”

陳宗禮從衛生間洗手出來,擦手的動作頓了頓,問道:“嗯,有什麽感想?”

陳一諾舔舔嘴,在不牽扯傷口的前提下,慢慢盤起腿,拍拍床邊,示意陳宗禮過來。

陳宗禮沒表情地走到病床前,沒有坐下,只淡淡看著他。

陳一諾主動牽過他的手,把他拉近半步,眨著一雙大眼睛,鄭重道:“哥,我錯了。”

“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為了抓賀朝陽,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決定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陳一諾內心是驚訝的。

在此之前,他重生的唯一任務就是覆仇。可不知不覺間,他新增了一個任務——跟陳宗禮一起好好活著。

這個任務,甚至逆襲了“覆仇”,成為他的首要任務。

為此,他不再固執,如果重來一次,他願意放棄覆仇,選擇跟陳宗禮一起活下來。

陳宗禮不明白他180度大轉變的原因,他坐在病床側,問道:“是因為,我差點失控殺了他,才這麽說嗎?”

陳一諾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自顧自地說出心裏話:“我一直以為徹底解決了賀朝陽,我們以後的日子就好了。”

“但沒想到,看見我出事,你會失去理智,全然不顧後果,不考慮以後。”

陳一諾很難想象,這雙不怒自威的上斜眼,在甲板上看著他中槍,猩紅著眼朝賀朝陽沖過去時,到底在想什麽……跟賀朝陽同歸於盡的時候,心裏又是如何絕望。

“但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這麽做麽?”

同樣的問題,陳一諾反問陳宗禮,對方卻不假思索:“會。”

陳一諾握著陳宗禮的手,有些顫抖:“陳宗禮,你太雙標了。”

明明要求他不要為了報覆豁出命,卻為了他,豁出所有報覆別人。

陳宗禮聽他說完,淡淡道:“你沒發現嗎?我只對你雙標。”

“你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我心中的份量。也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陳一諾,你就是我的身家性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