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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今生唯一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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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今生唯一的那種

本來, 陳宗禮以為的去酒吧,是字面意義上——喝酒的地方。

沒想到,普爾斯選了一家“迪吧”。

陳宗禮五行缺“鬧”。

所以, 當他走進這間充斥著人、酒精和荷爾蒙的迪吧, 第一反應是頭疼。

哪怕他們開了一個VIP包間, 無孔不入的“咚次噠次”還是會鉆進耳朵裏嗡鳴。仿佛外置一個心臟, 在你耳邊360度無死角劇烈跳動。

坐下不久,普爾斯就迫不及待拉著陳一諾往外走:“一諾,走吧, 我們去舞池!”

剛好, 陳宗瑜去酒吧門口接莊嘉軒, 如果他們去舞池, 包間裏,就只剩下陳宗禮。

一邊是久未見面的好友,一邊是騎虎難下, 待在酒吧的陳宗禮。

陳一諾左右為難,他跟普爾斯說:“要不,先等等吧。現在舞池裏的人也不多。”

普爾斯看了眼陳宗禮,瞬間明白陳一諾為難什麽。故意激他:“不是吧~還要報備??”

“哎, 一諾的哥哥,你一個人不害怕吧, 讓一諾陪我去舞池唄?”

陳宗禮臉上的神情, 陳一諾從沒見過, 陰冷陰冷的。

他伸手從雪茄盒裏選了根大衛朵夫,一手捏著雪茄,另一只手熟練地拿著噴槍烤雪茄腳,漫不經心:“我害怕, 讓陳一諾留下。”

普爾斯和陳一諾都沒想到,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叼著雪茄的陳宗禮,嘴裏會說出:我害怕。三個字。

說話和人設反差太大。

普爾斯低聲問陳一諾:“你哥什麽意思?!”

陳一諾也不知道,他以前跟老王也經常出去玩,陳宗禮不是這個反應。今天這是怎麽了?

他坐到陳宗禮旁邊,帶著笑臉商量著:“哥,我先陪普爾斯下去逛逛,待會兒上來陪你,行嗎?”

手裏的雪茄被燃出猩紅,陳宗禮瞇著眼睛,細細吸了幾十秒,濃稠的白煙在口鼻繚繞。隔著煙看陳一諾的臉,諂媚中帶著討好。

他要是像普通弟弟一樣堅持:不管我就要去玩!然後頭也不回地跑走,那多好。

偏偏陳一諾不是普通弟弟,商務談判時軟硬兼施,全是心眼,跟他談判時身段很低,眼睛濕漉漉的,生怕他不高興。

有這樣的弟弟,再強硬的陳宗禮,也只能認栽,他擺擺手:“去吧。”

陳一諾有些猶豫:“真的?”

陳宗禮含著雪茄的嘴角扯了扯,有些生氣:“那我反悔了……”

沒給他反悔的機會,兩個“好朋友”勾肩搭背離開了包間。

關門前,普爾斯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沙發上抽雪茄的陳宗禮,對方也剛好看過來,平靜無波的上斜眼,忽地閃出兩把刀子……

普爾斯立刻回頭,被著這記虛無的眼刀,刀出一身冷汗。

……

“噠噠!我們來了!”

陳一諾剛離開,吵鬧的朋友莊嘉軒,牽著他吵鬧的女朋友——他妹陳宗瑜,雙雙從舞池回來,渾身上下散發著戀愛的甜膩。

假畫事件後,陳宗瑜多年暗戀成真,如今瞞著母親跟莊嘉軒蜜運中。

莊嘉軒更是事業愛情雙豐收,那嘚瑟個沒完的劣行,屢次激起陳宗禮給二嬸打電話舉報的沖動。

但莊嘉軒這人就是惹人嫌不自知,趁著陳宗瑜去拿酒的空檔,手在空氣裏撥了撥,調侃:“熏蚊子呢?哪有人來酒吧抽雪茄的?去跳舞啊!”

陳宗禮睨他一眼,故意朝他噴了一口煙:“哪有人來酒吧秀恩愛的?去家長面前秀啊……”

毒舌的陳宗禮,一句話精準地讓莊嘉軒明白何謂樂極生悲。

“嘿!哪壺不開提哪壺……”

捕捉到他的慌張,陳宗禮冷峻的表情才稍微緩和一些,他給莊嘉軒遞雪茄,對方婉拒。

“我談戀愛呢,最近煙都戒了……”

陳宗禮遞雪茄的手停在半空,領悟到他戒煙的原因。從心裏打了個寒顫,利落地把雪茄丟回盒子裏,厲聲道:“你給滾!”

厚顏無恥的莊嘉軒偏偏不滾,還貼過來,語重心長:“我說啊,你又不是神,幹嘛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偶爾也下下凡,放松放松嗎!”

“學學人家陳一諾,該工作的時候工作,該玩的時候盡情玩!你看他跟普爾斯,舞池雙子星~”

怕音樂聲太吵,陳宗禮沒聽清,莊嘉軒故意湊到他耳邊道:“宗瑜跟我說,他倆關系特別親密,我還不以為然,我說你們兄弟倆關系也很親密啊。”

“陳宗瑜說他倆不一樣!我本來還不信呢~結果,就在舞池裏,我親眼看著,普爾斯手掛在陳一諾脖子上!雖然,是兩男人扭在一起,可我看著都覺得勾人~”

“你真該親眼看看,嘿,國外回來是不一樣啊,真Open……”

陳宗禮放下雪茄,仰頭喝了一杯威士忌。

VIP包間是半開放式的,另一半就能清楚看見舞池裏的人潮湧動。

莊嘉軒說的那一幕,他當然看見了。

雖然,陳一諾很快把普爾斯的手解開,可那倆人面面相對的幾秒,硬是讓他喝掉三杯威士忌。

酒液混著冰水,冷卻他的喉嚨,他冷聲道:“我們這裏誰不是從國外回來?你不Open?”

莊嘉軒瞪他:“你別亂說啊?我是有些江湖習性,也確實在國外生活過。但由始至終守身如玉,清清白白的。”

他的清白聲明剛發布,陳宗瑜手裏拿著兩瓶威士忌進來,先給莊嘉軒倒一杯,再給自己倒。

包房昏暗,一束射燈無差別地在酒吧不同角落閃現,那些閃現的瞬間總能照出亮點。

譬如此時,光束剛好在莊嘉軒和陳宗瑜臉上掃過。在這吵鬧的,擁擠的酒吧裏,兩人的眼睛就這麽對視著,仿佛世界只剩他倆,由始至終。他們眼裏只有彼此。

一個小團體中,有兩個朋友談戀愛,團體裏必定有人感到受傷。

陳宗禮在這樣一對命中註定的情侶面前,想到他們之間你追我趕快十年,最終修成正果。

愛情是他們的,樂景襯他的哀情,仿佛要鑿穿他的心。

手指不自覺地翻出二嬸的對話框,腦袋只有一個緩解傷感的辦法——舉報他兩。

為了遏制一顆心,不會因為嫉妒而變態。

他強迫自己挪開始視線。

深幽的上斜眼看著舞池裏男男女女。看他們被音樂操縱著,時而扭動身體,時而雙手舉起,時而情不自禁擁吻面前的舞伴……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陳一諾身上。

他穿著白襯衫,上面兩顆紐扣解開,尾端從褲子裏抽出,有些皺了。但在迷幻的光線下,白襯衫成了色彩的畫布。他昂起頭,露出天鵝般白皙細長的脖頸,側臉的輪廓銀光閃閃。

真像一個落魄的王子……

……

忽然想起,前不久的一天晚上,他們跟普爾斯,打越洋視頻會議到深夜。

當時,他們的煙都抽完了,趁著會議間隙,一起步行去便利店買煙。

兩人並肩走在微微有風的初秋夜裏,偶爾一輛網約車停在天峻樓下,把加班的社畜載走,金環大道上,又是安安靜靜,冷冷清清的。

他們朝便利店走著,陳宗禮忽然開口:“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要參與羽南港?”

“近年天峻的生意陷入停滯,急需開源新項目,羽南港是天峻開源的項目之一。”

“可一星的游戲和短視頻做得有聲有色。莫多裏收購後,現金流也盤活了,幹嘛還要蹚羽南港的渾水?跟zf打交道,做房地產……全是你陌生的領域,費時費力,還不討好……何必呢?”

陳一諾低頭看著地面,他跟陳宗禮的影子,幾乎等高等大了。他朝裏走一點,讓他們的影子連在一起。合體成一只巨大的兩頭怪獸,在黑夜的地面,緩慢地蠕動。

陳宗禮的提問,過於突然,以至於陳一諾有些不知所措。

首先他不能說,是因為重生,他要救陳家,而羽南港是對天峻非常重要的項目。

他想了想,從另一個角度解釋道:“我確實有一百個退出羽南港的理由,但讓我加入的理由只有一個——這是我跟你合作的項目。所以,任何理由都無法勸退我。”

“就這樣?”陳宗禮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一諾。他的感情用事,是商場上罕見的。

陳一諾很輕松:“對,就這樣。”

上班時間太久,他摘掉了隱形眼鏡,換上黑框眼鏡,透過厚平底鏡片,能看到他眼裏的紅血絲。

但這樣的眼神,讓陳宗禮莫名想起那年,陳一諾抱著他說,哥只想呆在你身邊。

一顆早就麻木的心,忽然回溫,凝固的血液逐漸融化,進而沸騰,不停地把暖意輸送到四肢百骸。

陳宗禮不想承認,但如果人生有分割線,陳一諾就是他的人生分割線。

沒有陳一諾的時候,日子過一天算一天。

他像希臘神話裏的西西弗斯,每天把巨石,沿著陡峭的山,一步一步吃力的往上推,周而覆始。

但他比西西弗斯幸運,西西弗斯推球到頂後,只能眼睜睜看石頭沿路返回,第二天重覆著昨天的故事,循環往覆做無用功。

他不同,他日覆一日推著石頭,它偶爾會往下滑落到低谷,他便花兩倍的時間、力氣把它推回原位;它偶爾能成功登頂高山,他便在頂峰看看風景,繼續往更高的山峰去。

無論高山低谷,那都是他一個人枯燥的功課。比西西弗斯幸運,卻也像個魔咒。

可推石的路上,有了陳一諾的加入,日子便不一樣了。

同樣是推動石頭,他們可以輪流推,可以一起推,推巨石的重覆行為,變得沒那麽難熬,甚至讓人期待。

在吃力地朝陡峭高山進發時,他們能說說笑笑。有時候,可能會因為太好笑,手沒推穩,巨石“軲轆軲轆”滾下十來米。他們又互相罵罵咧咧往下跑,再說說笑笑往上推。

……

現實也一樣。這段時間,他跟陳一諾,做兄弟,做生意夥伴,除了睡覺,幾乎一起生活、工作。

就在今天,3小時前,他們憑借多年的默契,跟村民鬥智鬥勇,不費一兵一卒解決一條村的舊改問題。

如果一輩子,都有這樣並肩作戰的戰友、兄弟,多好啊?!而他已經擁有了,多好啊!

直到3小時後,他看著迪吧頂上的追光燈“刷”地落在陳一諾身上,那張天真的笑臉,渾身上下發著光,天使如果下凡,估計就跟陳一諾長得一樣。

但,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與他共舞的,是別人。

不久的將來,跟他牽手的,共度餘生的,也會是別人。

驟然的心疼,讓陳宗禮忽地咬緊牙關,他有一種感覺,如果他的猜想真的發生了。陳一諾真的跟別人共度餘生,這種要命的疼痛,會伴隨他一輩子。

心裏有個聲音:陳宗禮,別掩耳盜鈴,欺騙自己了。

終於,他打碎了心中最後一絲虛妄,清楚地意識到:他跟陳一諾,可以做生意夥伴、做朋友、做知己、做兄弟……

他們可以構建一百種關系……

但他想要的,由始至終,只有一種。

他想,陳一諾做他的戀人。

今生唯一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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