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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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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贗品

“哢噠——”畫廊主理人辦公室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莊寶瑤。

她視線掃了掃現場的人,陳家三兄妹,自己弟弟莊嘉軒, 李思維還有趕過來的王之初, 一群豪門公子千金雲集, 臉上多少帶著茫然。

她關好門, 喝了口李思維遞過來的瓶裝水,緩了緩,才說道:“賓客和員工都走了。到底發生什麽事?”

李思維率先開場:“讓大家留下, 主要是一諾看了那幅《部落》, 覺得有些異樣。想跟大家聊聊。”

大家的目光瞬間看向陳一諾。

他既不是收藏行業的人, 跟他們很不算熟悉, 忽然把他們召集到一起,還挺讓人意外。

他拿起一份王之初送來的材料:“我在A國的時候,有聽說過一些MAX的小道消息。”

“當年, MAX的作品《紅馬》在C國都富比拍賣,最終以2億成交,轟動畫壇,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但後續卻很少人知道。”

“那位中標的收藏家把《紅馬》拿給一個朋友欣賞。他朋友是科學分析繪畫專家。”

“大白話, 就是用科技方法分析繪畫。他發現《紅馬》的顏料裏,用了一種名為“鈦白”的顏料。他把顏料拿去做分析實驗, 結果發現, “鈦白”的化學成分跟畫作年代不相符。也就是說, 《紅馬》是在MAX死後才有的。由此,《紅馬》被判定不是MAX真跡,而是現代畫家仿作。”

“這件事嚴重損害都富比拍賣行形象,他們內部低調處理了相關人員。暫時壓下輿論, 把《紅馬》的代理畫廊RCC告上法庭。”

“這個案件還沒開庭,所以外界沒有任何風聲。我猜,亞士得也並不了解情況。”

莊寶瑤和李思維臉頰逐漸失去血色,卻沒能阻止陳一諾說出他的猜想。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這幅MAX的《部落》也是贗品。”

……

這間辦公室自帶圓拱形落地窗,窗外剛好被一片參天大樹托著,放眼望去滿眼綠意,在港城這樣只有夏冬兩季的城市,更是全年都能享受的景色,光是看3分鐘,就能讓人寧靜。

可此時,李思維和莊寶瑤的心卻根本無法寧靜。

半晌過後,李思維反問:“一諾,你可能不清楚,亞士得的鑒別流程非常嚴格。而且《部落》已經走完資質審核、專家技術鑒定等相關鑒定流程,全部判定為真品。”

“只憑RCC有前科,就說它也是贗品,有些武斷吧。”

陳宗禮淡淡道:“都富比的鑒別流程不嚴格麽?當初《紅馬》的資質和專家判定也都是真的。最終拍賣價還破記錄,但他就是贗品。”

陳一諾點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拍賣行鑒別苛刻,仿畫人的技術也會相應提升規避。你大可以把《部落》上的顏料拿去做更先進的鑒定。”

比起李思維的反應激烈,莊寶瑤情緒倒是很穩:“顏料鑒定我們可以同步做。但麗貝卡劉的動機是什麽呢?她明明背著官司,還要頂風作案,把這幅贗品漂洋過海到港城亞士得拍賣?”

莊嘉軒不屑道:“不難理解啊,官司還沒打,趁機撈一筆唄,還能為什麽?”

陳宗瑜不懂了:“那現在我們知道了,把這批拍品全撤下來,不拍不就完了。”

“啪——”陳一諾打了個響指,“問題就在這兒。”

“我們有上帝視角,知道這畫可能是贗品。”

他雙手撐在書桌上,臉色陰沈:“但如果不知道呢?”

李思維順著往下說:“如果不知道,這幅畫就會在下個月被拍賣,還會很大機會破拍賣紀錄!”

莊寶瑤繼續:“運氣好的話,這幅贗品會瞞天過海,一直被收藏著。運氣差的話,剛成交,RCC的判決就出來了,連帶著這幅畫的真假也會受到質疑。”

“追責起來,這幅畫是我從RCC溝通引進,為此,我負主要責任,被辭退,成為行業笑話。”

陳宗禮冷笑了聲:“預判得八九不離十。不過,我覺得還是太樂觀了。”

莊嘉軒驚訝:“這還樂觀?!”

他深知姐姐為了成為亞士得首席拍賣師付出多少。讓姐姐成為行業笑話,他已經夠難受,這簡直毀了她前半生的努力!

偏偏陳宗禮同理心欠缺,繼續道:“假如我是主謀,我會在拍賣前一天,用這幅畫的鑒定報告,要挾寶瑤姐。”

“什麽?!”莊嘉軒聽到這裏,被嚇得打了激靈,“操!我現在就去把那個麗貝卡抓起來!讓她說清楚為什麽要害我姐!”

莊寶瑤一根手指勾著他的襯衫領口,輕輕松松把試圖沖出去的莊嘉軒勾回來。

她低聲呵斥:“誰說主謀就是麗貝卡?!你別那麽沖動!”

陳一諾也說:“是啊!一個外國人,麗貝卡劉跟你們莊家什麽仇什麽怨,要苦心籌謀那麽大一出戲?她只是個幌子!她背後一定還有人,那才是給寶瑤姐做局的罪魁禍首!”

陳一諾下巴擡擡,朝王之初說:“老王,該你了!”

王之初從包裏掏出一疊資料,擡擡眼鏡,一副大律師出庭訴訟的架勢。

“下午,一諾讓我查RCC畫廊。我發現RCC畫廊的股權架構裏,有一家離岸公司名叫島嶼,是一個藝術基金會,專門扶持C國落魄的藝術家。”

“這個叫島嶼的基金會,跟一星間諜員工背後金主的離岸公司Sunshine存在關聯。”

“島嶼和Sunshine這兩家公司都是用同一個法人註冊。其中,我們還查到,那幅被拍出天價的名畫《紅馬》,最初也是由島嶼購入,委托RCC代理給都富比的。”

李思維一臉驚訝:“你的意思是說《紅馬》,其實是島嶼基金會資助的藝術家模仿MAX筆觸創作的一幅全新作品?!”

陳宗禮點頭:“20-21世紀的畫家,由於先後經歷一戰、二戰的動蕩,不少畫家的作品在某些年份會出現斷檔。這就給了島嶼鉆空子的機會。”

“他們養的那批落魄藝術家,可以模仿原畫家的筆觸、風格甚至畫布材質,由此創作新作品,然後重新包裝成畫家斷檔期,從未面世的作品。這批作品因為一直被貴族收藏著,所以幾乎沒有在市面上流通過。”

“這些貴族收藏的資料和原畫被收購的文件,都由RCC畫廊編撰偽造後,再提交拍賣行。所以,這些資質,其實水分很大,由於年代久遠也很難核實。”

李思維了然:“所以說,《紅馬》和《部落》都是這樣的背景下誕生,既然整個商業鏈條都在造假,那說不定鑒定專家真的可能……”

業內行家莊寶瑤冷笑:“這兩年,經濟蕭條對收藏界影響很大。MAX的作品是少數能逆勢上漲的。亞士得剛開始不同意開旗艦畫廊,但因為RCC願意把MAX遺失大作《部落》給我們做開幕展,所以總部才松口。”

“如果拍賣成功,從亞士得、RCC、島嶼甚至那些窮藝術家……整條產業鏈上的人都能大賺一筆。利益面前,專家們在鑒別時有可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莊寶瑤輕松地笑笑:“果然賺錢的生意都寫在刑法裏。”

“姐,你還笑!如果出事,背鍋的人是你!不行,幕後黑手到底誰?!太他媽陰險了!”莊嘉軒恨得牙癢癢!

陳宗瑜也著急了:“哎呀,不管是誰了,先從源頭把畫撤拍,一想到那個人居然能布那麽長線的局,我都覺得毛骨悚然!”

李思維不同意:“不行,一定要把這人揪出來!這次我們發現是好彩,如果還有下一次呢?可能就沒那麽幸運了!”

莊寶瑤點頭:“我讚成!”

這跟潛伏在黑夜裏的蚊子一樣,有人覺得讓它吸飽血,自然就不咬了。那你得先癢死。有人覺得用被子把渾身裹住,蚊子就無從下嘴。可大熱天的你得先悶死。萬一,蚊子被你一起裹進被子裏……

只有把蚊子“啪——”打死在手心,看著那點鮮血,才有手刃仇人的快感,這時候你才能高枕無憂。

陳一諾和陳宗禮,自然是斬草除根型的。

陳一諾跟陳宗禮對望一瞬,挑眉道:“既然要釣魚,我們先準備一個魚餌。”

莊嘉軒興奮道:“行!我去!”

陳宗禮撇他一眼,下巴擡擡指向陳一諾:“你自己不行,讓一諾帶你去。”

莊嘉軒打量著陳一諾高瘦的身材:“他比我兇?”

陳宗禮搖頭,揚起嘴角:“他比你瘋。”

……

從藝思軒離開回陳家老宅,一路上,陳一諾總覺得陳宗禮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可等他回看,又發現並沒有。

這份奇怪的感覺,一直延續到陳宗瑜回房間,三樓走廊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陳一諾很清楚,哪有什麽破鏡重圓,破了的鏡子,就是有裂痕。現在,他跟陳宗禮的關系能修覆到過去的七八成,陳一諾已經很滿意。為此,他著實不想浪費時間在彼此猜來猜去上。

他剛想開口打破沈默,陳宗禮先一步問了:“有個問題我想問你。”

陳一諾連忙站直:“你……你說……”

陳宗禮後背靠走廊墻壁,側臉的線條因為一側燈光線,變得更加深刻銳利,讓陳一諾莫名緊張。

“你為什麽要幫莊寶瑤?”

陳一諾思忖片刻,道:“我覺得,這件事大概率跟賀家脫不了關系。畢竟,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動到了賀家的蛋糕。我說的不只羽南港,還有之前莫多裏收購——HT電臺背後有他們的股份。”

“現在的情況,他們不敢跟我們硬碰硬,才把目標轉向莊家。”

“撇開我們跟莊家的關系不說,如果因為我,害莊家受到牽連,我肯定會不安,所以我想幫幫寶瑤姐。”

陳宗禮淡淡看著陳一諾,似信非信的,說道:“行,早點休息!”

陳一諾忽然想到什麽,連忙拉住陳宗禮的手:“哥哥哥……別走……我也有個問題問你。”

“嗯?”陳宗禮揚了揚眉毛,等他往下說。

“我聽宗瑜說,拍賣會還拍賣了我的簽到照。”

“就在你帶我去逛展的那段時間。本來我還不信,回來看我的平板,那張照片真不見了!而且還顯示被匿名拍賣……”

“你能不能幫我問問思維姐,是誰拍了呀……”

陳宗禮歪頭看他:“怎麽,想知道自己的照片值多少錢?”

陳一諾:“不是!我就想知道誰拍了。其實誰拍都行,反正做善事嗎……但我怕被中東人拍到。”

想到那個有怪癖的中東人,他身體還抖了抖:“我不是為了幫……幫你得罪他了麽。萬一他要報覆我,對著我冰清玉潔的照片那什麽……那多惡心啊……”

陳宗禮看他的眼神有些覆雜,說道:“放心吧,不是中東人。”

說完,便頭也不回往房間走,陳一諾滿頭問號:“你怎麽知道不是?”

“啪——”沒等到答案,陳宗禮房間的門就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走廊裏,只剩下陳一諾。

他對著關閉的房門,嘟囔著:“那到底是誰呀……好歹幫我問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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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蚊子這段,剛好遇到基孔肯雅熱,大家一定要註意防蚊,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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