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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陳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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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陳家老宅

進入港坪山頂住宅區, 保安審核關卡多了許多,陌生車輛幾乎每個路口都要接受搜查。

坐在副駕的陳宗瑜喃喃:“這輛車沒登記,剛好遇上小周末, 這隊得慢慢排了, 一諾哥哥你再撐一會啊?”

陳一諾擺擺手:“沒事, 你別再報菜名就行。”

他的視線穿過長長的車龍, 已經能看見不遠處陳家老宅外的圍墻。

重生後,他一直不敢回來,理由並不是大家以為的他被趕出國, 跟陳家老死不相往來。隨著上輩子陳宗禮和陳老太先後離世, 這樣的恩怨, 對他而言太微不足道。

讓他忐忑不安, 逃避回來的主要原因,發生在上輩子,他出獄以後……

那時, 他在獄中茍延殘喘,雖然斷了雙腿,好歹揀回一條命。陳宗瑜推著輪椅,把他這個殘疾人從A國接回港城。

那時, 陳宗禮被撕票,陳老太太病死, 二嬸也病重。

整個陳家, 只剩下陳宗瑜一個女生苦苦支撐。本是金尊玉貴養著的千金大小姐, 重壓之下,老了十歲。不到三十每個月都要去染一次頭發,遮蓋頭頂的銀絲。

陳一諾看在眼裏,心疼不已, 哪裏舍得讓她繼續扛。他回港城不久,就撐著破敗的身體,著手管理天峻。那時,天駿集團面臨惡意收購,為了籌集資金,只能把這座百年老宅變賣。

還記得,上輩子他最後一次來老宅,是陪宗瑜簽售賣合同。

這一秒剛簽完轉讓合同,下一秒,陳家老宅的前院就傳來電鋸的聲音——那是新主人讓工人鋸斷老榕樹的聲音。

老榕樹是陳家老宅的標志,更是鎮宅之寶。在陳家第一代入住時便種下了,直到陳家第五代依然屹立不倒。老太太說,這課老榕樹是見證著陳家家族百年興衰的“活化石”。

陳老太還專門在榕樹下建了個實木臺,中秋時賞月,過年時賞煙花,閑時喜歡坐在樹下喝茶、看花……偶爾,他們放學回來,一進門便能看見老太太坐在樹下笑瞇瞇等著他們。

這棵百年歷史的參天大樹,曾經是他們美好回憶的一個重要部分。

那天的電鋸聲混著陳宗瑜的哭泣聲,持續了大概半小時,一棵經歷風雨的百年老樹轟然倒塌。

命運如同百年陳家一樣。

……

“一諾,下車了。”

陳一諾從上輩子的回憶裏回神,車不知不覺已經駛入陳家老宅。

痛苦的情緒沒藏好,從靈動的眼眸中溢出,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剛好被陳宗禮捕捉。

陳宗禮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以為他害怕要逃,他打趣道:“放心吧,老太太,近幾年開始吃素。”

“???”陳一諾沒反應過來,“什麽?”

陳宗禮笑道:“所以,她不會吃了你,別怕。”

陳一諾才意識到,對方在哄他,也立刻笑了:“我沒怕。就是累了……”

陳宗瑜剛下車,聽見他們的對話,嚷道:“競標了一天,當然累!放心,我媽說菜都做好了,進屋就能吃!”

陳宗瑜挽著陳一諾的手臂,邊走邊說:“待會兒好好補補,看看你,這段時間都瘦了!”

陳宗禮快步往前走,跟他們並肩,調侃道:“只見過他一面,就知道他瘦了?”

陳宗瑜回嘴:“一眼識別胖瘦,這是女人的超能力,你不懂~”

陳一諾聽著陳宗瑜跟陳宗禮鬥嘴,目光落在主宅旁的大榕樹上。

重生一世,它像一個睿智靜默的老人,垂手佇立著,等他們走近,用參天密葉替他們鋪下一片綠蔭。

一陣風輕輕吹過,老榕樹垂下的地生根,隨風搖曳,仿佛陸上水母,觸須擦過陳一諾的肩膀,像跨越生死後的安撫。

陳一諾用只有樹能聽見的聲音,默念道:我回來了。

……

“一諾,回來了呀!”

第一個撲到陳一諾面前的是蘭姨。

她年過五十,從小跟在老太太身邊,伺候過三代陳家人。現在是陳老太任命的陳宅管家。

家裏除了陳老太,她的輩分最高。陳宅裏面所有人,包括陳宗禮,平日都對她都很尊敬。

蘭姨祖上是上城人,小時候逃難到的港城,被賣到陳宅,年輕的時候愛穿旗袍。如今美人遲暮,還是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當初,陳一諾從上城到陳家孤苦無依,蘭姨私下做了不少上城小吃哄他。

陳一諾雙手回抱她,撒嬌道:“蘭姨,我太想你了。”

陳宗瑜在一旁打趣:“蘭姨,一諾哥哥特別想你的菜。光聽見菜名,他肚子就能唱歌。”

蘭姨放開他,眼眶有些紅:“想我怎麽不早點回來?餓了吧,趕快洗手,到飯廳吃飯!”

歪頭看向陳宗禮:“宗禮,上樓喊老太太下來吃飯。”

陳宗禮剛要轉身上樓,被陳一諾拉住小臂,他說:“哥,我跟你一起。”

“你……”陳宗禮剛想說什麽,下一秒又妥協:“行,走吧。”

陳家老宅有百年歷史,期間經歷過幾次修整。但依然保留最初的南洋建築風格。白色磚墻外身、青色木門搭配花窗,簡潔又不失韻味。

他們沿著大理石旋轉樓梯上二樓,陳一諾跟在陳宗禮身後,慢慢把襯衫扣子扣上,領帶系好。整理儀容的模樣,被陳宗禮看在眼裏,只覺得乖巧。

“叩叩——”

書房內傳來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進。”

本是普通的一道門,陳一諾卻覺得像哆啦A夢的隨意門,推開往裏走,已故的陳老太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

年近七十的陳老太身穿淺藍絲綢旗袍,梳著利落短發,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往常只有在夢裏,才能看見的人,如今就在眼前。

陳一諾用力咬緊後牙,才能堪堪抑制自己激動的顫抖。

陳宗禮先說:“奶奶,我們把人帶回來了。”

老太太摘下老花鏡,目光從陳宗禮移到旁邊的帥小夥,聲音溫柔道:“諾諾,長大了啊。”

自從他的親奶奶,白鳳嬌去世後,只有陳老太會喊他“諾諾”,聽見這個稱呼的瞬間,他猛地攥緊拳頭,眼眶瞬間變得通紅,他哽咽著:“是,奶奶,您身體還好嗎?”

雖然,陳老太已經把天峻交給陳宗禮,自己退居二線,但上位者的氣場不減。在兩位年輕力壯的總裁面前,威懾力猶在。

老太太點頭:“七十了,沒病沒痛那不可能,總體還行吧。你們少氣我就行。”

陳宗禮調侃:“我什麽時候氣您了?”

她看向陳宗禮,臉色有些陰沈:“聽說,這回揪出一個賀家派來的間諜?總裁辦的厲冬?”

陳宗禮點頭:“對,已經報警了。這個人很謹慎,跟賀家聯系相當隱秘,手機、電腦、郵件都沒有留下蛛絲馬跡,只能交給法務處理。”

陳老太太手指點了點桌面,眉宇一緊,慈祥老太太瞬間變成了當年覆手為雲的天峻掌舵人。

“這幾年,賀家仗著港商的身份,從內地拿了不少好項目,又讓大兒子賀朝風入C國國籍,生意拓展到國外去。二兒子就在港城內的餐飲酒吧裏打探情報,做偷雞摸狗的事。”

“一家人各自發力,果不其然,港城首富易主到賀家頭上。現在整個港城的富豪都在巴結賀家。”

陳宗禮倒是很自如:“奶奶,別人趕著巴結他們,因為賀家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我們不同,在賀家眼裏,我們是威脅,是對手。這次的間諜,要不是一諾提醒,我短時間還發現不了。”

陳老太上斜眼看著他,眼裏滿是擔憂,“李家純已經搭上賀家的線,開始跟內地搞關系,董家的董嘉華在C國跟賀家也有合作開發項目。”

“別人都搶著跟賀家聯手謀合作,你們兩兄弟倒是另辟蹊徑,聯手得罪賀家。”

“我們做生意,利字當頭,哪有一輩子的敵人?跟賀家針鋒相對,有必要嗎?”

賀家的厲害之處在於,一方面不斷拓展商業版圖,另一方面通過交換利益結交盟友。

陳家卻完全相反,不但不結交,反而站在賀家對立面,眼看已經被排擠到懸崖邊。

過去,陳老太因為輩分的問題,對他們各家都有提攜,各家對陳家這位“老大哥”還有一絲尊敬。

如今,陳宗禮一個毛頭小子站在天峻掌舵者的位置,被賀朗為首的一群長輩杯葛。加上,天峻內部新舊勢力交替,此消彼長。天峻這艘巨大的輪船,雖然外表光鮮,實際上沈屙已久,要維持現狀已然不易,更別說對抗外面的聯盟。

老太太主張以和為貴,對陳宗禮的激進做法一直非常擔憂。

陳宗禮卻不以為然:“如果賀家適可而止,我也不會對他們出手。是他們先越界了……”

陳一諾站在一旁安靜聽著祖孫兩人講著天峻的現狀,一邊替陳宗禮著急,一邊有種久違的踏實感。

他開口道:“就是!奶奶,賀家不但給天峻安插間諜,我公司裏也有他的眼線。”

“他們用心險惡,我們不可能跟他們合作。再說,你不用擔心天峻孤軍作戰。雖然,一星剛回港城還沒站穩,但好歹算一個助力。您放心,從今往後,哥不再是單打獨鬥。”

說到這兒,陳宗禮意味深長地看著看他,嘴角不可覺察地上揚。

陳老太看來,一星就跟剛學走路的嬰兒,自顧不暇,但心裏抱著當年把陳一諾送出國的歉意,沒再多說。

只道:“你們兄弟守望相助自然最好。你跟莫多裏的收購,還有羽南港競標上的表現,我都聽說了。做得好。”

陳老太這句誇讚,含金量很高。她笑道:“羽南港既然拿下來了,就好好做。”

陳一諾深吸一口氣,說道:“肯定的!”

“奶奶,接下來,我會在港城待一段時間,至少等羽南港上軌道。而且……我想家了。”

陳一諾一句“想家”,讓陳老太眼神有些動容。當年,陳老太對陳一諾也曾關懷備至過。可礙於各種壓力,不得不把人送出國,中間更是數年不聯系。

本以為,陳一諾心裏早就不把這裏當家了。可如今,聽見他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內疚之餘更多的是心疼。

片刻後,老太太開口:“想回就回,蘭姨早把你以前住的地方收拾過了。”

有老太太這一句,陳一諾徹底松了口氣。

當初,為了保陳宗禮,老太太把他送出國的態度非常堅決。本以為,她還忌憚陳一諾,容不得他留在港城。他甚至做好了繼續把LS酒店當長租房的準備。

還好,老太太松口了。

這下,懸著心總算放下,他能名正言順留在港城幫陳宗禮的忙。心裏積壓的壓力,瞬間輕松不少。

老太太看看時間,緩緩起身:“差不多到飯點了,待會你們下去,記得哄一哄你們二嬸。”

陳宗禮反應很快,問道:“怎麽了??”

空調太冷,陳老太伸手扯了扯肩上的披肩:“吳丹妮打電話過來,你二嬸接的,為了今天競標的事,兩人吵了幾句。賀家現在不一樣了,首富太太說話更難聽。”

吳丹妮是賀朗的夫人,賀朝風兄弟的母親,還是陳宗禮二嬸吳淑芬的表姐。這人喜歡拜高踩低,並不受人待見。有今天競標的事在前頭,閉著眼都能知道她說了什麽難聽的話。

陳宗禮挑眉,把陳一諾推出去:“放心吧,二嬸看見一諾回來,自然能高興。”

陳老太看著一頭霧水的陳一諾,笑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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