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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你不是我家的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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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你不是我家的嘛?(P)……

二十分鐘後,車門再次打開。

開門的瞬間,陳宗禮斂著眼眉,目光先找尋陳一諾,血跡覆蓋半張臉,眼周、嘴角都有大大小小的淤青,頭發有些潮散發著淡淡的酒味,如果細看裏面興許還有玻璃渣。那萎靡的模樣,讓他想起被長毛虐待的小狗。

雖然受了傷,對上陳宗禮目光的瞬間,陳一諾聲音還是努力直了後背,怯生生地叫了聲:“哥……”

陳宗禮看著他,沒說話,莊嘉軒走過來問:“搞定了?”

陳宗禮點頭,“那就好”,莊嘉軒拍拍他的肩膀:“小孩嚇死了,你安慰一下吧,我坐自己車。”

陳宗禮壓抑著情緒上車,坐穩後沈聲跟司機說:“去醫院。”

車緩緩駛出“墮落街”,車內是陳宗禮撕開包裝的聲音,沈如墨的眼睛瞥了眼陳一諾,命令道:“頭過來。”

知道陳宗禮在生氣,陳一諾哪敢說不,那顆被啤酒瓶敲破的腦袋,慢慢歪向陳宗禮。

這是陳一諾第一次示弱,也是陳宗禮第一次摸上那頭小卷毛。跟想象中的差不多,手感很軟和,像堂妹陳宗瑜床上的毛絨公仔。要是上面沒有啤酒和黏糊的血,以及玻璃渣,就更好了。

想到這裏,心底剛壓住的火又慢慢往上翻。按在頭上的力度都忍不住大了些許,引得陳一諾發出“嘶……”的聲音。

“忍著!”

陳宗禮回應冷漠,“窸窸窣窣”地打開保鏢買的消毒酒精和紗布,給陳一諾簡單處理傷口。

太子爺清創技術算不得嫻熟,加上心裏有氣,用是酒精清洗傷口的時候,可以說毫不留情。陳一諾只能咬牙硬抗,一排小白牙咬得下唇毫無血色。

陳宗禮看他雙手青筋暴起,緊緊攥住褲子,手上力度才減輕20%,開口問他:“視頻裏面的狗,後來怎麽樣了?”

本以為陳宗禮會問,為什麽去賭場,為什麽那麽不自量力去找人尋仇……

萬萬沒想到,陳宗禮最先問那些被虐待的狗……他的註意力,立刻從腦袋的疼痛轉移。

“周老板發現得及時,第一時間送去寵物醫院。雖然脫離生命危險,身上還是有不少玻璃劃破和火燒傷的地方,要修養一段時間。”

說話時,他那雙靈動的眼睛,少有地暗淡下來,像蒙了灰的玻璃珠。

陳宗禮有些不解:“每天都有人虐狗虐貓,你都要挨個去報仇嗎?”

陳一諾忍著疼:“小白和小黑不一樣……”怕對方聽不明白,補充道,“就是被救的兩只。”

“我剛來賽車的時候,就見過它們。周老板告訴我,他們是附近的流浪狗,喜歡在餐廳或者墮落街的垃圾站附近撿吃的。”

“來這邊賽車的人,有的素質不行,輸了錢,心情不好就拿它們出氣。它們都挺怕人的。”

“有一回,欺負它們的人,正好是大飛手下,我就跟他們賽車,如果輸了,就不能再欺負狗。後來,當然是他們輸了。大概覺得沒面子,又找大飛幫忙他們出氣,結果也輸了。”

“從那以後,在賽車場欺負它們的人少了。也越來越多人找我賽車。有的玩錢,有的不玩。贏了錢,就存在周老板這裏,給附近的流浪貓狗看病,買狗糧貓糧……我也沒能力養它們,只能做到這步了。”

“沒想到,那天它們跑去墮落街,遇到那人渣……”

陳一諾低著頭,聲音越說越低,聽得人心裏發酸。

本以為他賽車是為名,用賽車賺錢是為利,那些世俗的揣測,全被推翻。小孩做的一切,僅僅是出於對動物最質樸的關愛……陳宗禮手上的力度減掉20%。

手上輕了,重話還是要說。

“他是人渣,你是真傻!一個十幾歲的小孩,不管不顧地找人算賬!那個長毛你都打不贏,他旁邊的小弟如果一起上,你不但腦袋開花,還可能斷了腿瞎了眼,你就成了那只被虐的狗了!”

陳一諾聲音有些哽咽,反駁道:“知道我自己勢單力薄!可是……它們只有我了呀……”

“我們都是棄犬,居無定所,無依無靠,除了我還有誰能替它們出這口氣?”

或許是氣糊塗了,或許是疼糊塗了,陳一諾脫口而出一個“我們”,我們都是棄犬……

陳宗禮恍然,手上的動作又再輕了30%,幾乎變成了羽毛般的溫柔撫摸。

身旁的小卷毛才15歲,父母不在後,只有奶奶肯撫養,可是奶奶過世後,只能離鄉別井到了陌生的港城。自我代入下,難免有被遺棄的感覺。

會心疼這些流浪貓犬,會替它們報仇,原來是物傷其類。

陳宗禮收起責備的語氣,耐心道:“誰說你是棄犬了,你不是我家的嗎,陳一諾?”

“你有家,也有哥替你出氣,再不濟還有莊少。”陳宗禮壓低聲音,說秘密似的,低聲在他耳邊說,“他當過古/惑/仔……”

他拍拍陳一諾的肩膀,示意他藥上好了。

陳一諾擡起頭,血混著眼淚,黏在臉上有些嚇人。陳宗禮皺著眉,抽了幾張濕紙巾,替他自己擦臉。

擦了幾下,被血糊住的視線清明了許多,陳一諾能看見陳宗禮那張棱角分明,不茍言笑的臉,很想象剛剛那些話,從他嘴裏說出來。

陳一諾視線慢慢下移,剛剛低頭沒看到,此時終於發現,陳宗禮手指關節帶了傷。

以前在古家,他早習慣了為蠅頭小利就大亂鬥的親戚,跟他有血緣關系的親哥,也只會揍他,防著他。

他跟陳宗禮明明非親非故,之前還囂張地贏了他,用偽裝的方式騙過他,但他嘴裏居然說出:你有家,也有哥替你出氣……

陳一諾鼻尖頓時一酸,眼眶控制不住地又紅了。

他用轉移話題,轉換自己的情緒:“你怎麽還有槍……”

陳宗禮淡淡道:“防身用的,平時很少用,為了你才拿出來的。”怕陳一諾愧疚,輕松道,“等你以後學會了,也給你做一把。”

陳一諾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又問:“長毛……你把他怎麽樣了?”

給陳一諾簡單處理完傷口,陳宗禮開始處理自己手上的傷。

他淡定道:“能怎麽?法治社會不好打打殺殺。”

騙人!沒動手,他的手是怎麽受傷的?

陳一諾想追問,車慢慢停下了。他往外一看,車停在了港城思域醫院。

他記得,這是天峻集團旗下號稱“有錢都未必能進”的高端私人醫院。

……

陳一諾從車上下來,已經有醫生和推著輪椅的護士候著了。陣仗相當嚇人。

陳宗禮對醫生吩咐道:“麻煩你們了。”

醫生點頭:“放心交給我們吧。”

他們簡單處理好陳一諾的傷口後,推著他在不同科室穿梭,一套身體檢查做完,已經過去兩小時。

身體報告出來後,陳宗禮跟主治醫生聊他的檢查報告,讓莊嘉軒把他推去後花園透透氣。

這家醫院的後花園,布置精巧堪比古時候的禦花園,五步一景,景景不同,連參差錯落的花,選的都是應季盛開的,在大自然溫柔包圍下,確實有助病情。

陳一諾看著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致,誰能想到幾小時前,他還在鬥金跟古惑仔打架……

莊嘉軒坐在長椅上,掏出煙,自顧自抽起來,他瞇眼看著身旁這個小崽子,心情覆雜。剛剛他去檢查的時候,陳宗禮把他去賭場的來龍去脈大致說了。

他以前出來混,為兄弟兩肋插刀“灑灑碎”,但這小崽子卻是為小動物兩肋插刀,不但賺錢養活它們,還替它們出氣。講義氣的人,最敬佩比自己更講義氣的,一時間對陳一諾180度大轉變,居然不知道說什麽……

“莊嘉軒……”小崽子突然先說話,把他嚇他一跳。

他皺眉:“嘖,小兔崽子,我還比你大!喊我全名合適嗎?”

陳一諾搓搓鼻子,他一個“哥”字很珍貴,總覺得莊嘉軒不夠格,只能叫他全名。

“你知道我哥把長毛怎麽了嘛?我剛問他,他不肯告訴我。”

從陳宗禮嘴裏沒問出來,他只能換個人問問。

莊嘉軒手慣性想摸一摸自己的寸頭,可為了模仿賭神,頭上弄滿了發膠,上手就黏黏的,手感不好,只能作罷。

“得罪陳宗禮的人,我就沒見過有好下場的。”

他的煙搭在膝蓋上,眉飛色舞:“我送你上車的時候,他給長毛的腦袋也敲了一個啤酒瓶。照你受傷的地方揍了幾拳。”

“查到他自己開了家汽修店,找人砸了幾臺車,算賠給狗狗的醫藥費……就這樣。”

就這樣,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全是陳宗禮的“以牙還牙”。

以前,陳一諾覺得“英雄救美”太俗套、太狗血了,可身在其中,還是被救的那位,陳一諾生平第一次覺得懸著的心被什麽托著,後來慢慢他才反應過來,這叫安全感。

這時,莊嘉軒突然從長椅上站起,把煙藏在身後,畢恭畢敬喊:“陳奶奶,您來了。”

陳一諾頓時身體僵直,轉頭朝莊嘉軒喊的方向看去,局促地從輪椅上起身,喊道:“奶奶……”

陳宗禮遺傳了老太太的一雙上斜眼,聽說,老太太年輕時特別威嚴,年紀大了以後才溫和些許。

今天,她一襲深藍直筒連衣裙,珍珠耳環首飾,低調又透著威嚴,讓人五官都舒展不開。

老太太身邊站著陳宗禮,他受傷的手被紗布纏得像個粽子,看來似乎不止擦傷那麽簡單……

當然,陳一諾自己更嚴重,腦袋上圍了厚厚的紗布,鼻青臉腫,衣服上還殘留著一灘血跡,頗為觸目驚心……

被抓現行的陳一諾悔不當初,本想低調做人,現在因為意氣用事,全敗露了,還連累陳宗禮受傷。

陳老太走到他面前,伸手掐著他下巴,左右擺弄著他的臉,娃娃似的一張臉,現在青一塊紫一塊,腦袋還被砸了。老太太的眼眶忽地紅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這情景,讓陳一諾禁不住想起自己親奶奶白鳳嬌,那顆心像被狠狠擰過,怪難受的。

突然,卡在下巴的手一轉,“啪——”一聲,一記霹靂掌猝不及防地拍到陳宗禮身上。一掌過後又一掌,此起彼伏。

老太太的出掌像是練過,又快又狠,情緒轉換更是堪稱零幀起手,從和煦到狂怒非常快。把包括陳宗禮在內的所有人嚇了一大跳。

她罵道:“弟弟腦袋都開花了,你才傷了一只手,怎麽當哥哥的?!一諾萬一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他奶奶交代?!”

陳宗禮本能地擡起手臂阻擋,偏偏擡起了受傷那只,傷上加傷,疼得他齜牙咧嘴,艱難地換了一只手阻擋。

太子爺這輩子就沒這麽狼狽過,他一邊挨揍,一邊認錯:“奶奶,我錯了,我錯了!”

“腦袋開花的應該是我……”

“我18歲才有個弟,沒進入角色,奶奶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陳一諾被面前的場景嚇到,護主似的擠到兩人之間,讓本該落在陳宗禮身上的巴掌落到自己身上,嘴上胡言亂語地道歉:“奶奶,是我不對,要打就打哥,不要打我……”

“啊,不是,要打就打我,別打我哥……”

慌亂中,陳宗禮怕老太太誤傷陳一諾,伸手護著他腦袋的傷處,搶在前頭說道:“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帶他玩賽車,害他撞車手傷。我們以後再也不玩了……”

陳一諾不明所以地看著陳宗禮,有些疑惑,為什麽說他們的傷是撞車?卻不提狗和長毛的事。

陳宗禮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該說的別說!

陳一諾知趣地閉了嘴,只低頭挨打,老太太對著陳一諾下不去手,打了幾下,就收起了“霹靂掌”。

打得有點疼,她活動活動手指,手上的祖母綠戒指,貴氣逼人。

她收斂情緒,上下打量著兩兄弟,冷聲道:“你們兄弟關系倒是好!”

銳利的目光掃向旁邊的莊嘉軒:“你也去了??”

莊嘉軒被老太太剛剛的舉動,嚇得直冒冷汗,連忙怯生生回覆道:“我……我也去參觀參觀……”

“你以前當古惑仔,被抓去警局的時候,也說去參觀參觀……沒句實話!”

她指著面前三個人,冷聲道:“你們三個,以後都不許去賽車!聽到了沒有!太危險了!!”

“還有,每人回去寫3000字檢討。我要看事情經過和你們反思!晚上交!”

還要寫檢討??莊嘉軒犯難了,嘀咕道:“奶奶,我去參觀……也要寫啊!”

陳老太冷著臉:“寫,寫你參觀的心路歷程!”

“行了,回家吧。”

莊嘉軒像太監似的,喊了個:“喳!”

接著,扶著老太太的手往外走,從後面看,真像老福爺和李蓮英。陳一諾和陳宗禮落在後面,他拽著陳宗禮的衣袖問:“哥,你沒事吧?對不起啊,讓你挨打了。”

陳宗禮垂眸看著陳一諾,逗他:“說了老太太發起火來很嚇人吧,看你以後敢不敢。”

陳一諾點頭說不敢了,接著問:“你為什麽不說實話?”

陳宗禮捧著受傷的手,老神在在:“你可以不去嵐楓山賽車,但你不能不管那些小動物吧?”

陳一諾瞬間明白了陳宗禮的意圖,鼻子忽地一酸,他都沒想到這一步,陳宗禮居然全都考慮到了。這下欠他一個大人情,不知道以後怎麽還。

陳一諾喃喃:“確實……謝謝哥。”

陳宗禮故意忽略他內疚的情緒,撞著他的肩膀逗他:“你如果過意不去,實在想謝我,就幫我把3000字檢討寫了。”

陳一諾立刻應允:“沒問題!”

陳宗禮得寸進尺:“我為了救你,作業還沒寫……”

“我幫你寫!”

他的眼鏡摔碎在“鬥金”,沒有鏡片的阻擋,那雙靈動渾圓的眼眸,明亮亮地看著自己。像只忠心耿耿的小狗。

陳宗禮心頭一軟,收回視線逗他:“你會寫嗎?年級排名50的學弟……”

陳一諾的鼻梁有傷,貼著止血貼,他摸著鼻尖,有些窘迫:“答應幫你寫,沒答應幫你寫對……”

陳宗禮沒忍住笑了笑,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行吧,回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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