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二更 更新啦

關燈
第137章 二更 更新啦

“……那麽些肥田, 我自己拿著燙手。”在外巡邏幾個時辰,難免沾染塵土,龐磬褪下外袍, 一邊舀水搓臉一邊說, “我看過了, 一共四十六畝零五分,咱們留那十六畝五分的零頭, 餘下三十畝地存起來,逢年過節接濟兄弟們和長輩們的舊部。”

四十幾畝不算多,但太肥沃,地段也太好, 就很惹眼。

“這話很是。”他渾家盧珍點頭,一手抓了手巾給他遞過去, “如今各家都有難處, 若你一個人得了好處,天長日久的,保不齊哪裏就有怨言, 壞了往日情分。縱然沒有這些齷齪, 難不成咱們吃香喝辣, 就眼睜睜看著別人受苦不成?”

龐磬接了手巾擦臉,難掩喜色道:“那地我都細細看過的,咱們這一帶一年兩熟, 一畝地一年少說能有個三四百斤,用心經營的話, 還能更多。就照三百五十斤算吧,咱們留的那十幾畝哪裏吃用得完!對外的三十畝地,一年就是一萬斤出頭。照一人一天一斤幹米算, 再配上稻田裏的魚和外面隨處可見的筍、菌子,就餓不著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足可養活三十口人呢。”

多這一筆進賬,大家心裏就有了盼頭,就都肯上心,不怕照看不過來。

盧珍去倒茶,聞言扭頭笑道:“是啊,這就很不少了。況且這麽一來,咱們自家不必再掏腰包,又能省一大筆。再算上自留的十幾畝產出,也很能攢些錢了。”

說到攢錢,龐磬心有愧疚,過去抓著她的手說:“唉,這些年跟著我,真是苦了你了。”

縱然年年有俸祿,可是他總是不忍心下面的人難過,時常接濟,雖說不至於家裏揭不開鍋吧,但這麽多年下來,確實沒攢下幾個大子兒。

“呸!”盧珍笑著啐了他一口,“冷不丁的說些什麽騷話!咱倆打小光屁股蛋時就認識了,我還能不知道你是個什麽人?若果然在意,也就不嫁了。再說了,我這邊長輩難做需要接濟時,你不也幫襯麽!一家人分什麽你我!”

“夫人,衣裳破了一處。”丫頭正在外間收拾龐磬換下來的外袍,發現不妥便出聲。

“又破了?拿來我瞧瞧。”盧珍過去接了細看,“還是這幾個地方,不礙事,拿針線笸籮來,我把外頭這層拆了,重新貼一層上去就是。”

習武之人難免切磋,龐磬又常年巡邏,走動頻繁,各關節和衣裳下擺處最容易磨損,故而那幾處都會提前縫一層布,像現在這樣臟了或是破了,都可以單獨拆換。

龐磬也跟過去湊了一眼,“不很厲害,還能再穿幾日。”

行伍中人摔打粗糙慣了,反正又不見什麽大人物,況且夜間巡邏,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清,大家都不當回事。

盧珍白他一眼,“瞧不見也就罷了,既瞧見了,哪有破衣爛衫的道理!叫人瞧見了笑話,只當你沒家呢!”

說話間,已麻利的用小剪子挑開線頭,順著針腳用力一扯,外層磨損的布片便“嗤啦啦”拽下,露出裏面未經風雨更深一層的新鮮面料來。

早有丫頭捧了餘料來,盧珍比照著舊的剪下一塊,對光穿針,低頭飛針走線,不一會兒就補好了。

龐磬在一側瞧著,只覺妻子安靜縫補的樣子美極了,心下十分安定。

不多時,飯菜上桌,盧珍擡頭見他直勾勾瞧著自己,不禁莞爾,“傻呆著做什麽,快來吃飯!”

桌上擺了幾樣家常小菜,卻是一盤鮮魚,一碗油燜筍、一缽炒時蔬,兩樣小腌菜,另有一盆米粥、兩籠包子。

只夫妻兩個,這些足夠了。

夫妻倆相視而笑,又低低說了幾句暖烘烘的話,對坐著吃了。

待洗漱完畢,這才去床邊坐下細細打算。

“趕明兒就往老大那邊捎個信兒,就說他多了個妹妹,過幾天老二也回來,也得同他們說說,到時候別失了禮數,叫人看笑話。”龐磬說。

“這個不用你囑咐,我早想著了。”盧珍正梳頭,對著銅鏡想了想,“認親嘛,是喜事一樁,既然要辦,就大大方方敞開了辦,把咱們兩邊相熟的親朋好友都請了來做個見證,借他們的口傳出風去,省得來日有人說閑話。”

正說著,餘光瞥見銅鏡裏照出身後桌上的地契,盧珍又笑,“這回是咱們占便宜,日後可不能虧待了人家。”

世人常說官商有別,但那是較平級而言。

殊不知,財可通鬼神!

只要一個人足夠有錢、手眼通天,等閑官員亦要退避三舍。

偶爾龐磬回來,也常說起巡邏一帶的住戶,盧珍早知道明月是個年輕有為的商人,一力買下幾萬t兩的園子,平時做著恁大的買賣,往來的非富即貴,真論及親疏遠近,哪裏輪得到自家這麽個芝麻綠豆大點的小官!

可偏偏投了脾氣,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次日盧珍果然親自寫信,先托人連帶幾件新衣裳送去給在外的長子,又打發人去城裏捎信,叫正在進學的次子抽空帶媳婦回來趟。

接到信的龐猛不敢耽擱,次日才下學便匆匆帶著妻子和兒子家來。

盧珍見孫兒生得虎頭虎腦,便知兒媳婦用心了,十分誇讚,又叫他們坐下說話,將這幾日的事情娓娓道來。

她知道兩個兒子都沒什麽心眼兒,便提前同龐磬商議統一口風,只說原本兩家長輩確實是親戚來著,奈何當年因故走散了,斷了往來,不曾想機緣巧合之下論長輩,已經又續上了。

龐猛眨巴眨巴眼,一拍大腿,憨憨笑道:“果然是好事,這麽說來,我有妹子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媳婦也是個憨的,跟著笑,“妹子這幾年一定受苦了,怎不接來家裏住?”

盧珍:“……咳,她如今做了一番事業……”

今時今日,接了人來咱家住才算受苦呢!

小兩口齊齊哦了聲,馬上就不追究了。

反正爹娘都認了,還能有錯兒?

盧珍又囑咐說:“過幾日家裏擺席,你們都回來,雖說她是個爽朗的姑娘,但頭回見面,也不好失了禮數。”

龐猛便毛遂自薦道:“妹子沒來過咱家,不如我一早去接了她來,又便宜又親近,走一路就混熟了。”

“有你爹呢,你著什麽急!”盧珍瞪他一眼,“就你這著三不著兩的樣子,還接人呢!”

龐猛被罵了也不惱,嘿嘿直樂,“可惜大哥他們一時見不到。”

“一家子骨肉,早晚能見,急什麽。”盧珍逗弄著小孫子,頭也不擡道。

被熱議中的“失散的親戚”正像模像樣地撥弄琴弦,跟對面的春枝說,要給她加擔子。

琴這種多弦的樂器極好,哪怕不會演奏,隨手撥弄幾下也不會太難聽。

“加擔子?”正低頭臨字帖的春枝一怔,“什麽擔子?”

明月笑道:“如今蓮笙漸漸練出來,日常迎來送往、年節時候的各家走動也都熟了,可以接過去,你這樣的人才卻每月只負責往固縣送貨、接款,太暴殄天物了些!”

說得春枝也笑了,“前兒我還教導蓮笙呢,才偷懶幾天就給你抓著。不過,眼下我能做什麽呢?”

明園有蓮笙看著,酒樓有香蘭管著,染坊那邊是七娘,包的兩座山是高大娘……

“染坊附近的地皮文書下來了,馬上就可以著手蓋房子。”明月道,“之前我說要建織坊的事你忘了?”

春枝恍然大悟,“哦,自然沒忘,不過這不是還沒建嘛!”

所以我也不算偷懶嘛!

“別人家的大管事忙著篡權,你們倒好,一個個的,叫苦連天。”明月笑罵道,“能者多勞,有我看著,你就別想偷懶。”

看看揚州賣染料的,都自立門戶了!

說得春枝也笑了,“我哪有那個本事!”

自立門戶多熬人吶!

兩人笑了一回,明月也覺得撥弄琴弦弄得指頭疼,便推到一邊,拿出紙筆來同春枝劃算。

“那邊地皮極大,日後有的施展,不過第一批織工麽,約麽在三百人左右。”

“三百人的織坊,”春枝不由心驚,“放眼整個杭州城,也不算小了!”

江南織坊遍地,但大多是只有幾架織機的小作坊,多的也不過如當初的徐掌櫃家那般,有十幾、幾十架,過百的亦寥寥無幾,更別提三百架!

“是啊,大也有大的煩惱。”明月緩緩吐了口氣,“眼下高大娘就管著夥房和兩座山,來日這些人的衣食也要落在她身上,自然分/身乏術。況且賬目、人員之流,本也不是她的長項。

至於七娘,朱杏是個不管事的,染坊那邊現下也有四十幾號人,她一個人又管人,又盤賬,又要把控出入貨,已是極致。若猛然再加三百人,如何使得?”

只怕立刻就要抱著她哭。

春枝苦了臉,“三四百人,再加我一個也不成啊!”

“哎,哪裏就要你們事事親力親為!”明月失笑,“之前我問過七娘,也冷眼打量過,頗有幾個機靈的,到時候你們總抓總管,下面分成幾組往細處管。至於新織坊,三百號人呢,總能有幾個帶頭的……對了,還是一個人管一樣的好,回頭你管人,七娘管貨和賬目,我盡量每個月都去一次,鎮鎮場子,也就沒什麽疏漏了。”

七娘的好處就是細致、較真,習慣精打細算,又因尋常人家出身,其實並不大擅長管人;

而春枝在講究吃穿的馬家長大,其實有點大手大腳,最擅長不計成本安排人事,叫她管開銷出入並不合適。

如此安排,正好各取所長、各補所短,又能各自專註,不必分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