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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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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更新啦

卻說婁旭, 離開匯蕓樓後直奔紅鶯的所在。

進門時紅鶯正斜倚在榻上吃葡萄。尚在梨園時,紅鶯便是位嬌氣的主兒,如今有婁旭撐腰, 越發猖狂, 必叫小丫頭跪在地上剝了皮, 再膝行至跟前,高高捧到她手邊, 方用小銀叉子吃兩口。

見婁旭進門,紅鶯也不起身,眼波流轉,嬌滴滴道:“老爺~”

婁旭不在意那小丫頭死活, 只是回想起方才自己的狼狽,再看看紅鶯的悠閑愜意,不由怒火中燒, 二話不說上前就是一個嘴巴子,連人帶葡萄悉數打翻在地。

紅鶯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唇邊瞬間滲出血絲, 金釵跌落, 頭發也亂了,好不狼狽。

周圍的丫頭們都嚇壞了,紛紛跪下, 噤若寒蟬。

婁旭猶不解氣,指著地上的紅鶯罵道:“無知賤婦, 險些壞我大事!”

紅鶯雖不知發生了什麽,卻還是本能地拽著他的褲腳,頂著半張腫起來的臉怯怯哀求, “老爺息怒,妾有不是,自願彌補……”

方才那一巴掌,婁旭用了十足的力氣,紅鶯一開口,疼痛便從面頰一直撕扯到頭皮、耳根。

可她現在不敢叫痛。

以往她使這一套時,婁旭縱有十二分火氣也會驟然熄滅,可今日卻不同。

婁旭非但不領情,反而越加惱火,蹲下去死死抓著她的下巴喝問道:“我且問你,前兒那位江老板送來的東西呢?她來時,你竟惡語相向,簡直反了天了!”

紅鶯美目圓睜,心中叫苦不疊。

我惡語相向,不都是素日你教的麽?況且當日我將她打發走,晚間你來時,都同你細細說過,你還說我做得好。

怎麽如今又突然成了我的不是?

至於送來的東西,婁旭依舊存在紅鶯這裏。

銀子她還沒來得及動,但帶來的料子卻有一匹送到裁縫鋪裁衣裳了。另外還有兩封上等點心,不耐久放,也被紅鶯散與眾人吃了。

婁旭又罵幾句,定了定神,煩躁地讓她取出禮單,親自去庫房比著單子對了一遍,吩咐心腹全都帶回家,“明兒一早你就出門打聽,看缺的料子和點心外頭賣多少銀子,加倍補上,補好了就趕緊送回去!”

那位江老板突然見自己,必然是對紅鶯的對待不滿,他一定要盡快彌補。

那樣的人,招待好了或許沒功,但招待不好,但凡她找機會向武陽郡主說幾句不好聽的……

胡思亂想中,婁旭匆匆回到自己家。

才進門,便有小廝往內院正牌夫人通報,滿面喜色,“夫人,老爺回來了,還帶著許多東西呢!”

自打有了紅鶯,婁旭便頻頻宿在外面,邢夫人對習以為常,這會兒聽見,卻也沒有多麽歡喜,略理理鬢發便去門口迎接。

嬤嬤猶豫了下,“夫人,老爺連著三四天不回這邊來,不如再往前走走。”

起碼出了正院,多少顯得熱情些。

邢夫人淡淡道:“心不在這裏,便是狗兒似的跟著又如何?”

嬤嬤張了張嘴,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己奶大的孩子,不說話了。

過了約麽一刻鐘,婁旭果然拉著臉來到後院,也不正經同邢夫人說話,進門便要水梳洗。

邢夫人見他臉兒黃黃的,衣裳也有些亂,背心處擰巴著,似乎是出汗後又半幹了,仍貼在肌膚上,心中便有猜測:這是在外驚著了!

果不其然,婁旭在臥房裏沐浴時便忍不住又將紅鶯罵了一回,又讓邢夫人親自處理禮單的事,“別人辦事我不放心,明兒你親自盯著些。”

次日一早,婁旭便匆匆出門,邢夫人的奶嬤嬤滿面喜色,迫不及待地同她講:“夫人,都打聽清楚了,昨兒老爺狠狠發作了那小蹄子,說不得便要失寵了,真是痛快……”

邢夫人正對鏡梳妝,聽了這話仍是淡淡的,“有什麽好痛快的?沒了紅鶯,還會有藍鶯、綠鶯,況且她那猖狂樣兒,不都是老爺縱得?”

如今出了事,老爺便三下兩下推得幹凈,裝的沒事兒人似的。

可那位江老板什麽來頭,老爺自己尚且不清不楚的,紅鶯一個被豢養在內宅的女人,又從何得知?

紅鶯受苦,邢夫人不能說半點不開心,但開心之餘,卻也難免物傷其類。

有朝一日,她自己還不知會怎樣呢!

再說婁旭,出門後直奔通判杜斯民處。

他去得早,杜斯民正在家中用早飯,聽到門子來報還納悶兒呢,“我同他私下往來不多,怎麽這個時候找到家裏來了?”

他夫人便道:“事不尋常,必有緣故,說不得便是急事,還是見見吧。”

想著這會兒來,婁旭必然沒用早飯,忙叫廚房裏添一副碗筷,再弄兩個小菜。

婁旭身著便服而來,亦未束頭巾,只用木簪隨意簪了,神色匆匆,進門便作了個大揖,歉然道:“擾了賢伉儷清凈,著實是下官的不是。”

見他這個樣子,夫人便知他有要事相商,“正好我也用完了,先去了,你們慢聊。”

婁旭垂首目送。

杜斯民這才請他坐下,“一並用些吧。”

婁旭自己不吃,杜斯民還要吃呢,婁旭便告一聲罪,小心地往凳子上挨了半邊屁股,陪著略用了些。

用過飯後,杜斯民以清茶漱口,這才問起來意。

婁旭挑著能說的說了,“下官想著,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只不知大人高見?”

有人常年巴結他,自然也有人走杜斯民的路子,事到如今,婁旭當然會放棄其他人,改推明月,就是不知道杜斯民有沒有別的什麽想法。

“郡主門客?荒謬,無稽之談!”杜斯民端著茶盞,嗤笑一聲,“你我還是天子門生呢!”

這樣的鬼話,虧你也信!

好端端的,武陽郡主打發人來杭州作甚?

她又不缺銀子!

況且縱然選門客,哪裏就輪得到一個孤女、商女了?

她的身份,給郡主提鞋都不配!

“大人教訓的是,”婁旭熟練道,“下官最初也不信的,可她的話挑不出破綻,神態間極其從容、自信,還說什麽大可以親自去京城驗證。”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凡是冒充的,被他呵斥幾句,必然心虛!

可她沒有。

“糊塗!”杜斯民皺眉斥道,“你沒讀過兵法不成?此為攻心之計!”

誰會去驗?

若為真,郡主知道了必然大怒,還以為下頭的人不將她放在眼中呢;若為假,豈不顯得你我像傻子,連個真假都分不清!

婁旭當時也是這麽想的,“還有京中上用官辦作坊的首飾和郡主府賜下的駿馬為證……”

所有的進士都可自稱天子門生,三年一屆,多的是!

可武陽郡主的門客,卻不常有,普通人莫說拿出那許多物證來,恐怕連武陽郡主的名頭都沒聽過呢!

杜斯民動作一頓,“首飾可以造假……”

婁旭迅速接上,“此為大不敬之罪。”

杜斯民的面色凝重了一點,“你看過那馬了?”

“看過,”婁旭比了兩根手指,“就在樓下,下官親眼所見,確實是郡主府的印記無疑。”

頓了頓,他又提醒說:“大人,當初那流霞染,便是因武陽郡主四處贈送而風靡一時,名動至今。若非二者有關聯,郡主千金之軀,怎肯費心?”

昨夜他一宿沒睡,翻來覆去將種種細節串聯到一起想了又想,許多缺失之處亦自動補足,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流霞染售價高昂,可各地達官顯貴仍趨之若鶩,說不定姓江的只是個收錢的,轉手就送到武陽郡主府裏!

嘶,這就有點難辦了。

杜斯民放下茶盞,輕輕捋著胡須,站起來踱了兩步。

若果然是真的,那位江老板的意思,興許就是武陽郡主的意思。

可武陽郡主要這門生意作甚?

她不缺銀子的呀。

杜斯民腳步一頓,不對,誰會嫌銀子多呢?

武陽郡主雖然受寵,宮中賞賜不斷,但多為布料、首飾、擺設,無法流通。至於下面孝敬麽,她老人家奢靡成性,又愛豢養面首,只怕多少銀子也不夠揮霍的。

杭州富庶,況且遠離京師,縱然武陽郡主大肆斂財,宮中也聽不到消息,照樣裝作乖巧……

對,一定是這樣。

這麽一來,就說得通了。

見杜斯民神色變幻,婁旭便知事情有了七分準,“大人,眼下,可不早了啊。”

各地府衙開銷需得戶部核準、官家朱批,來年的錢款,需得提前一年批覆。而戶部臘月初便要封賬、盤點,故而各地方的請賬折子最遲十一月就要遞進去。

眼下已是八月中,曹官婁旭和通判杜斯民t之上,還橫著一個知府黃文本,縱然黃文本同意了,還要算上從杭州送往京城的路途耗費、年末戶部各地請奏積壓排隊,以及戶部官員、官家批覆的時間。

九月之前若送不出去,只怕就麻煩了。

況且武陽郡主就在京城,手眼通天,他們早一日把折子送去,武陽郡主便能早一日知道,也算全了他們的忠心和孝心。

杜斯民點點頭,“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你盡快安排本官見見那位江老板。”

婁旭一怔,見杜斯民銳利的眼神掃來,連忙低下頭,“是,下官這就去辦。”

嘖,雖說早有猜測,但聽杜斯民這樣說,婁旭依舊無法克制地升起一點不快。

被搶功的不快。

若杜斯民不出面,稍後再見明月時,婁旭大可以將所有的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

可現在杜斯民點了名要親自會一會,他的官職比自己高,權力比自己大,來日武陽郡主眼中,還能有自己一席之地麽?

杜斯民看出他的小算盤,當下悠悠道:“放心,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見婁旭面露尷尬,杜斯民又搶在他開口前說:“事關重大,本官必要親自驗證了才好,倘或是個巨騙,來日東窗事發,你我自不必說,整個杭州府都要淪為官場笑柄。”

婁旭精神一振,“大人思慮周全,下官萬萬不及。只是大人,您要如何驗證呢?”

還能怎麽驗?

杜斯民擺擺手,“你自會知道。”

八月十四當日有些倉促,十五、十六是假期,想來沒人願意出來談買賣,倘或那位江老板是貨真價實的武陽郡主門客,更是開罪不得。

於是便約了十七。

接到婁旭的口信時,明月還感慨呢,權力真好用,瞧瞧,原本鼻孔朝天的官老爺,如今也細致體貼起來。

地點還在匯蕓樓。

這是婁旭的主意,他說當初既然江老板選在匯蕓樓,定然有其道理。那酒樓是最近剛開的,沒準兒也是武陽郡主的產業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杜斯民覺得有道理,準了。

八月十七當夜,明月如期赴約。

再見面,婁旭一派熟稔,熱切招呼,又幫忙介紹了杜斯民。

通判!

這還是明月第一回近距離見活的通判呢,開口時的熱情無比真摯。

婁旭臨時充當中人,待飯菜擺齊,又道:“西湖美景在前,不吃幾杯著實說不過去。”

明月便笑道:“實不相瞞,民女身體有恙,吃不得,兩位大人自便,請容民女以茶代酒,不知可否?”

酒不是什麽好東西,尤其是跟兩個官員同席,能不沾就不沾。

婁旭一怔,下意識看向杜斯民,見他只是挑了挑眉毛,沒出聲,便笑著打圓場,“君子不強人所難,自是可以。”

杜斯民忽然來了句,“江老板縱橫商場,果然滴酒不沾?”

私下跟朋友麽,明月自然可以喝一點,但在外面談買賣時,明月還真就滴酒不沾,“是。”

這種事要麽不提,要麽就始終如一、否認到底,一旦你說“酒量不好”,在他們看來,就是能喝。而只要開了這個頭,就止不住了:一杯是喝,兩杯三杯也是喝,你喝了他的卻不喝我的,是不是瞧不起我?

杜斯民哦了聲,笑笑,“那便不喝。”

莫非真是武陽郡主門客?尋常商賈若無門路,見了官恨不得跪下當奴才,怎得這般有恃無恐?

有婁旭居中穿針引線,又有杜斯民投鼠忌器、明月有心維護,三人的宴席竟很輕快,有說有笑的。

不過三人的大心思都沒在席面上,略吃了幾筷子之後,便聽杜斯民道:“我等久在杭州,不能時時拜會郡主,真是可惜。說來也巧,前兒我才得了幾盆名種菊花,想著是郡主所愛,可否請江老板代為進獻?”

明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老狐貍,在這兒等著我呢?

“杜大人一番心意,實在難得,不過郡主素愛茶花,尤以金茶為最,這菊花麽……”

杜斯民哈哈大笑,沒有半點被戳穿的尷尬,緊接著又道:“說起來,之前我還有幸同郡馬爺見過幾次,許是郡馬爺記錯了,或是我聽岔了也未可知。”

普通人聽到“郡馬爺”三個字,必會敬畏,說不得要講些奉承話,可明月卻不吃這一套,只意義不明地發出一點鼻音,帶著近乎狗仗人勢的桀驁道:“郡主的心思,豈是別人能猜的?”

郡馬爺但凡受寵,武陽郡主也不至於在府中養一群花樣翻新的面首!

這姓杜的還想拿郡馬爺的名頭詐我呢,明月心道,郡馬爺又如何?他之所以是郡馬爺,皆因武陽郡主下嫁!

說得難聽點,他昨天是郡馬爺,今天是郡馬爺,很可能明天就不是了。

但郡主,永遠都是郡主!

明月言語、神態間對武陽郡主的推崇近乎實質,顯然沒把郡馬爺放在眼裏,恰恰是這般反應,徹底讓杜斯民放了心。

是了,是了,武陽郡主的門客,正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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