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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更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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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還亮著燈, 但春枝還是先問了門外伺候的丫頭,“東家睡了嗎?”

同蘇父談過話之後,春枝便匆匆來到明月所在的屋子。

“沒呢, ”丫頭說, “剛才東家還交代, 等您過來,直接進去就好。”

春枝松了口氣, 眼裏泛起一絲暖意:我們還是這樣有默契。

“來了?”春枝敲門進屋時,明月正在書房裏埋頭寫著什麽,只是看起來頗為苦惱的樣子,時不時抓抓腮幫子, 搔搔額頭,遲遲未能落筆。

此刻見她進來,幹脆把筆放下, 指指旁邊的座位,“坐吧,喝茶不喝?”

“不喝了, ”春枝道, “沒打擾你吧?”

“正沒頭緒呢, 不要緊。”明月向後伸了個懶腰。

“剛才我問過了,奈何他就跟河蚌成精似的,死活不張嘴。”春枝無奈地說。

“不說算了, 誰還沒點兒亂七八糟的家務事呢,只要以後不再犯, 不耽擱正事就行了。”明月擺擺手。

別說只是東家,哪怕親爹親娘,子女也未必真的毫無保留。

況且她日日忙得厲害, 有那個刨根究底的閑工夫,還不如偷個懶,看看俊男!

“我也這樣想,舌頭還有碰牙齒的時候呢,何況是人?”春枝笑著看桌上空白一片的紙,“你呢,就為了這事兒還不睡?”

明月也笑了,“你也打趣我。”

她索性站起身來,望著窗外月色下的一缸蓮花苦惱道:“我在想給童公子的回禮。”

童琪英出身名門,含著金湯匙長大,什麽都不缺,迄今為止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愛好,她一時間還真有些無從下手。

“那他平時喜歡做什麽呢?”春枝問。

“喜歡琴棋書畫,喜歡詩詞歌賦,喜歡文會,喜歡游湖,喜歡一切費銀子的事物。”明月說著說著便笑起來。

這是一位純粹的富貴、書香窩裏泡出來的公子哥兒,表面上溫柔體貼,彬彬有禮,但骨子裏極其高傲,對接觸到的一切都很挑剔。

雖然兩人經常在孤山食肆碰面,但自始至終,童琪英都沒碰過店裏的點心,連喝的茶和泡茶的器具都是自帶的,只借了地方接泉水沖泡而已。

她現在也有錢了,名貴東西不是送不起,但一來不懂行,二來呢,對方畢竟只給了兩盒點心,無論點心背後意味著什麽,明面上就是兩盒點心。

除非接下來還有求於人,否則她必須回以較點心稍貴之物,絕不可超過太多,不然講究禮數的童琪英肯定不會收。

“確實有些難。”春枝跟著犯愁,兩人一起陷入沈默。

最難的就是這種什麽都不缺的。t

春枝苦思半日,毫無頭緒,“趕明兒不是要去見薛掌櫃,不如問問她。”

“也好。”

萬麟館的買賣若能談成,就需要明月、薛掌櫃和徐掌櫃三方通力協作,所以她約了薛掌櫃和徐掌櫃在城裏談事情,順便去取真正的樣衣。

私底下給寧管事家裏的樣衣主要是為了堵嘴,見不得光,真正的競爭依舊要放到明面上走過場,所以必須要有拿得出手的樣衣和布料,以供各方查驗。

明月瞄準的是冬日棉服和鬥篷的兩件套,外加棉靴,利潤稍高,做起來亦繁瑣,給寧管事家裏的樣衣做完後,裁縫們就立刻馬不停蹄地開始裁制。

算算日子,至少應該有一套了。

“杭州冬天不算太冷,這種夾的配一件細羊毛鬥篷足夠。”薛掌櫃擺弄著新得的樣衣給明月和徐掌櫃看,“萬麟館在城外山上,偶有風,但風既不大也不硬,鬥篷無需風帽,只用同樣的料子做一條厚頭巾即可。”

明月點點頭,退後兩步看掛著的那件白底藍掐牙襕衫,微微蹙眉。

裁剪、針腳無可挑剔,可怎麽看怎麽寡淡。

“似乎有些過於普通,”徐掌櫃斟酌著說,“這樣的衣裳,咱們做得,旁人也做得。”

“鬥篷裏面照明月的意思做了雕版拓印,”薛掌櫃掀開鬥篷,給徐掌櫃看裏子,“瞧,大紅色,冬日最鮮亮不過的。”

細羊毛面料抖開波浪,亮出內中一片紅,正是本朝篆刻大師親自為萬麟館刻的印章圖案。

“還不夠,”明月蹙眉,“鬥篷既為保暖,對外翻開的時候必然不多,還不夠顯眼。”

她繞著那件襕衫轉了兩圈,輕輕摸了摸領口和袖口的掐牙,“襕衫樣式定死了的,且不帶袖頭,可做的文章不多,還是要從面料上入手。”

“可是咱們家已經夠實惠了,”徐掌櫃遲疑道,“若換成帶花色的料子,本錢上漲,未必有優勢。”

“咱們能壓價,別人也能,”明月吐了口氣,笑著安慰道,“放心,虧多少,我擔著。”

這筆買賣就算賺錢,頂了天也不過三五百兩,值什麽?

若書院和衙門夠厚道,願意加一點自然好;若不能,賠錢賺吆喝,為日後鋪路,也比直接登門打點劃算多了。

“用墨韻吧,”明月一錘定音,“胚布用普通絲,如此一來,就不用別的底紋了,虧了算我的。”

只要萬麟館的人穿了,墨韻就不愁賣,還能順帶著漲漲買賣呢!

薛掌櫃和徐掌櫃對視一眼,都笑了,“聽你說的什麽話,顯得我們多麽不識大體似的。”

“就是,又不是兜兒裏沒銀子,怕什麽!”

都是為了以後,豈有風險一人擔,利潤三家分的道理?

況且要緊的關口都是明月自己一點點啃下來的,她們兩家不過跟著撿漏罷了,本就占了大便宜。

尤其是徐掌櫃,若非明月這幾年提攜,兩口子還窩在村子裏對著幾張織機一點兒一點兒的賺銅板呢!

明月心中一暖,“也罷。新的要多久做出來?”

薛掌櫃想了想,“鬥篷不必再改,衣裳最難的是掛裏,兩天吧。墨韻的料子我有,做好了直接打發人送到明園。”

徐掌櫃問明月,“接下來是霞染和星空染的時節,可它們的胚布都是湖絲的,若咱們全力做這些,只怕要耽擱正經買賣,叫新收攏的那邊做?就是品相不一,需得多多把關。”

“可以,就是要辛苦你多費心。”明月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縱然咱們做了萬全的準備,也未必一定中選。”

徐掌櫃那邊的攤子也大了,如今是她在外面替明月跑動,四處收攏產業,並采買生熟絲線、胚布等,她男人黃掌櫃在家看著織坊。

“辛苦些才好呢,”徐掌櫃爽朗道,“我還年青呢,現在不辛苦,等老了哭窮不成?”

說得三人都笑了。

薛掌櫃叫人上了好茶點,大家坐下來吃了一回,徐掌櫃便要起身告辭,“時候不早,我也該家去了。”

明月看向窗外高高的大日頭,“還不到晌午呢,急什麽?你家再遠也回得去。”

“不是這個,”方才用過點心,徐掌櫃去一旁漱口,“我兒子今年要進學呢,這幾日正四處找書院,我出門時我家那口子就帶著去了,這會兒也不知怎麽樣了。”

“呦,那可是大事,哪家書院?”明月問道。

“好幾家呢,”徐掌櫃笑道,“托你的福,這幾年賺了些,也敢往那幾家好的試試水。只是名頭大的,先生不免眼光高些,未必能中呢!”

普通私塾隨便給點銀子就能進,可先生大多只是秀才,人品、學識參差不齊,好些只是來胡亂混日子。

而好私塾乃至書院就不同了,坐館的起碼是舉人,學問和見識先就非同一般,況且……還有人脈呢!

舉人大多會嘗試繼續考,倘或來日果然中了進士,她兒子就是進士的學生了!

薛掌櫃忙道,“既如此,我們就不強留你了,回頭有了消息,可千萬叫我們沾沾喜氣。”

明月也說:“有什麽要幫忙的只管開口。”

“一定一定。”徐掌櫃匆匆離去。

剩下明月和薛掌櫃吃了會兒點心,嘀咕了幾句街上幾家對手的新聞,明月徐徐開口,“姐姐幫我拿個主意……”

“富貴人家,書香門第,那倒不好辦了,”薛掌櫃忽笑道,“是為年輕的公子吧?”

“真是瞞不過你。”明月笑道,“你怎麽猜出來的?”

“你這樣精明的人,但凡是個女眷,早跑去人家家裏姐姐妹妹的喊起來了,還用得著來問我?”薛掌櫃拍著手大笑,“若是上了歲數的男人,又怎麽會只幫你兩盒點心?”

老男人們精明著呢,既知明月身家,怎麽可能只以點心討好?

起碼得送點脂粉釵環!

明月朝她豎起大拇指。

還真是。

“來來來,讓我猜猜,”薛掌櫃一本正經地說,“他一定長得很俊,也十分溫柔體貼……”

也就是年輕的俊後生,才會那般羞羞答答,幹幹凈凈。

明月噗嗤笑出聲,抓起桌上的點心作勢要扔,“問你正經事呢,誰同你扯這些。”

薛掌櫃笑得前仰後合,鬧了半日笑夠了,這才擦著眼角的淚花說:“這有何難?你隨便做點小玩意兒給他就是了。”

“啊?”明月愕然,“你這……”

“哎,聽我細說。”薛掌櫃扶扶笑歪了的發釵,又從頭上摘下插梳,自袖袋內掏出一面螺鈿描銀的小鏡子對著理了理鬢發,“男人啊,好懂得很,窮男人最愛銀子,而這種不缺銀子的男人呢,要的就是真心。”

“真心?”明月不大懂。

這跟做點小玩意兒有什麽關系?

薛掌櫃恨鐵不成鋼地白她一眼,“白瞎了你這麽聰明的腦袋瓜子,真心是銀子買得到的麽?親手,親手啊!”

明月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可我不會啊!”

賺錢她在行,動手?

她是真不行。

薛掌櫃嗤笑出聲,“誰讓你真動手了?”

男人很精明,但也傻得很,只要對你有點意思,你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什麽親手繡的香囊,親手煲的湯羹,但凡有點家底的姑娘們,有幾個真是親手做的?能站在一旁看下人做就不錯了!

借我的手送出去的,那就是我親手做的!

“你不是說他喜歡彈琴?”薛掌櫃輕描淡寫道,“叫針線娘子縫個琴囊就是了。你出料子,怎麽不算你的心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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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哈,最近大姨媽,情緒跟坐過山車一樣,經常性厭倦,消極怠工,更新可能稍稍有點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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