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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二更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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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二更 更新啦!

“這麽說, 雖然叫月俸,但你們並不是每個月都能領?”

寧管事一家上演悲喜各不相通時,明月正扒著卞慈瘋狂請教。

還是上次的茶肆, 不大, 位置也不太好, 但正因如此,客人也不算太多, 清凈自在,正適合兩個並不怎麽擅長品茗的人密謀。

“天下財政盡歸朝廷,可戶部那樣忙,天下這麽大, 多地往返一次便要數月甚至近年之久,怎麽可能每月發放?”卞慈笑道,“故而往往都是夏天領一次, 冬天領一次,一次領半年。”

有時財政運轉不暢,一年領一次也是有的。

“那要去京城領嗎?”明月以前從沒想過這些問題, 覺得頗有意思, “還是由各地開銷?”

這家的茶水她嘗不出好壞, 可老板娘親手做的椒鹽千層餅,鹹香適口,當屬一絕。

“就近交給各路治所處理。”卞慈耐心解釋說, “比如杭州便是兩浙路的治所所在,除本地知府衙門之外, 另有對內的轉運司、對外的市舶司、提點刑獄司、各樣官辦作坊、學政等或直屬中央,或隸屬地方的大小數十處,統一由本地開銷。”

“說得也是, 那麽多衙門,那麽多官兒,哪怕每人每月只領十兩,加起來就是天文數字,若月月輸送,還不累死?驛站天天跑馬拉銀子了!”明月恍然大悟,又問,“可是天高皇帝遠,又沒人天天在旁邊看著,會不會有人吃空餉?”

前兩年去京城,她隱約聽說砍了幾個貪官的頭呢!

卞慈被她的“跑馬拉銀子”“天天在旁邊看著”的說法逗樂,眼底沁出笑意,“水至清則無魚,自然是有的。因此戶部上下要時時留心,另外朝廷也會不定期派下巡查禦史……”

“原來如此!”明月想了想,搖搖頭,跟著笑起來,“我管那麽幾個人都時常覺得辛苦,朝廷管那麽多事兒,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當家難呀!柴米油鹽醬醋茶,開門七件事,大國小家,皆是如此。

明月托著下巴想了半日,咋舌不已,“這麽一來,朝廷得準備多少銀子呀!”

“這就是我要說的關鍵所在,”卞慈蘸取一點茶水,在桌面上飛快書寫,“各衙門中九品及以上有品級的官員各有幾位乃至幾十位不等,其下又有許多不在冊,但也由朝廷供養的吏員……”

官員的俸祿通常由銀兩和米糧等組成,按理說,應該以白銀為主,然朝廷開采的白銀有限,還要留做大宗貿易等重要用途,所以實際到手的現銀並不多見。相當一部分,甚至特殊時期的大部分都會由糧食、布匹,甚至是香料等等可以流通的硬通貨代替。

而兩浙路一帶盛產絲綢,在此任職的官員們的俸祿之中,絲綢就占據很大一部分。

明月一邊聽卞慈說,一邊在心裏飛快地計算:

杭州原為州,後升格為府,為所屬兩浙路之治所所在。除杭州外,兩浙路下轄另有十三州、兩軍,而以杭州為例,其下轄有錢塘、仁和、富陽、餘杭、臨安、於潛、鹽官等十縣,每縣都有縣令、縣丞、縣尉、主簿、教諭、驛丞等六到十名有品級的官員,十名左右無品級的在冊書吏。

也就是說,每個月每個縣就有十六到二十人需要朝廷發以俸祿,以居中十八人為例,每州合計在冊官吏一百八十人上下,擴大到整個兩浙路,就是兩千八百八十人。

另外,朝廷為表恩典,大多數官員的家眷也享受除實權之外的同等俸祿。

故而僅兩浙路一處,連同官吏本人及其家眷在內,享受朝廷俸祿的就有四千一百六十人之巨!

這些人所享受的俸祿根據實際品級不等而有所不同,會根據比重將一部分俸祿折算成絲綢:書吏可能每半年只得一匹絹,九品官每個月有一匹,像卞慈這種從五品,每個月可能就有幾十匹之多!

當然,高官厚祿終究只是少數。

即便如此,往少了取均數,以每人每月五匹算,僅兩浙路,每年就需要絲綢將近二十五萬匹!

那麽,這些絲綢從哪裏來呢?

除去每年各地交上去的賦稅之外,全靠當地織戶、商人供應。

“二十五萬匹……”明月輕輕地將這個數字念了一遍,舌尖發麻,胸口滾燙。

就算每匹布只賺一兩,一年也有二十五萬兩的交易!

“不僅如此,”卞慈又給她加了一把火,幽幽道,“各地官員、對外貿易的絲綢,幾乎都要仰仗蜀地、大名府、江南等幾處絲綢泛濫之地……”

全國!還有海外的?!

等會兒,這得是多少?我算不過來了!

如此巨大的數量,任何一家都無法一口吞下,勢必要往各處分派,那麽我,是否可以在將來的某一天也參與其中,分一杯羹呢?

這是真正的大買賣!

明月熱血上湧,整個人簡直比這六月t中旬的天更熱更燙,快要燒著了!

她咕嘟咕嘟連灌幾杯涼茶,強行冷靜下來,“所以,給萬麟館供貨是第一步?”

“不錯,”卞慈點頭,“朝廷遴選絲綢商的苛刻超乎想象,家國大義、義氣信譽,缺一不可。”

最要緊的,是要有曾經為朝廷效力的底子,還需有份量的官員作保。

入門的門檻很高,而萬麟館的買賣就是一塊極好的敲門磚,屆時卞慈本人和蘇館長都可以作為她的擔保人。

“那就是傳說中的皇商?”明月熱血沸騰。

“不錯。”

明月覺得剛才喝的涼茶白喝了,她整個人都熱乎乎的起來,腦門兒上更是恨不得呼哧呼哧往外噴熱氣。

皇商啊,半壁官身!

無需永遠,只要能沾光混個幾年,給自己鍍鍍金身,哪怕以後都不跟朝廷做買賣了,達官顯貴也好,民間百姓也罷,必然趨之若鶩!

她拍拍臉,有些不解,“你早就知道這些事?”

卞慈微微搖頭,“不算很早。”

也是他到了江南之後漸漸發現的。

“你來杭州比我早幾年,”如今兩人已非敵對,且自己的戶籍怎麽來的,彼此心知肚明,明月便不故意隱瞞,“怎麽不找別的商人做?”

“做買賣跟交朋友是一樣的,”卞慈叫人重新上了壺熱茶,“要講究緣分,既要合乎眼緣,又要對脾氣……”

父親靠不住,叔父、義父都靠不住,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銀子。他想爬得很高,除了拼命之外,還需要銀子,很多很多銀子。

銀子是好東西,可就是這個好東西,卻足以令史上最親近的關系分崩離析,所以合作夥伴一定要經得起考驗。

或者,有其中一方甘願讓出部分利益,以換取聯盟穩定。

明月看著熱氣騰騰的茶就犯愁,喊了茶博士回來,“給我上一碗薄荷渴水,用冰碗盛過來。”

杭州六月本就濕熱,大正午活像窩在蒸籠裏一樣,誰還喝熱茶啊!

“說到朋友,”卞慈忽然來了句,“你和童家的那個小少爺認識?”

“嗯?”明月還在想二十五萬匹布呢,聞言一怔,旋即笑道,“哦,你說童琪英童公子?偶然認識的,他人很好,給蘇老爺子的點心就是他幫忙。”

卞慈笑不出來了。

吃什麽糕點,當天就該吐出來!

明月警惕道:“怎麽,我不可以交朋友嗎?”

童公子……

人很好……

卞慈磨磨後槽牙,皮笑肉不笑,“……你們認識很久了?”

“交朋友呢,要講究緣分的,”明月拿他的話回他,“有的人認識幾年了,見面還鬥得烏眼雞似的,有的人呢,卻可以一見如故。”

童公子彬彬有禮,溫柔和煦,又不曾因她商人的身份而有所輕慢、敵視,明月怎麽可能不同他做朋友呢?

卞慈:“……”

她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他拿她沒法子。

她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晚上回明園時,外出送貨的春枝和蘇父也回來了。

春枝自去找明月說話,蘇父也叫了兒子近前,“這回我回去,鄉親們還問起你哩,你祖父、祖母叫我告訴你,你也快二十歲的人了,也該琢磨起婚姻大事來。”

一眨眼,出來好幾年了,村子裏和他一般大的後生,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蘇小郎一味埋頭擦槍,甕聲甕氣道:“東家還沒成家呢,我只跟著她。”

“你跟東家比什麽!”蘇父自覺好笑,“況且眼見她身邊也漸漸有些出色的郎君出沒……”

蘇小郎的動作頓了頓,也不說話。

蘇父原本還在笑,也不知怎得,突然想到某種可能,一掌拍在他背上,壓著嗓子警告道:“你小子可別犯混!”

蘇小郎突然沮喪起來,蜷縮著身子,摟著槍坐到角落裏悶悶道:“我不成親!”

我就一輩子守著東家!

蘇父氣急敗壞,劈裏啪啦又拍了他幾巴掌,“你是吃了什麽狗膽呀?”

竟敢覬覦東家!

蘇小郎一聲不吭。

我所見者,明月,怎好向螢光。

我不敢奢望月亮,就這麽靜靜守望著不行嗎?

蘇父是真急了,這事兒要是叫東家知道了,他們怎麽有臉繼續待著!

“你也不看看東家是何等人物,日常往來的又是什麽人物……”

不說倒罷了,說到這裏,蘇小郎憋著一股氣,梗著脖子面紅耳赤道:“東家那般人品,有幾個男人不是很正常的嘛?武陽郡主、薛掌櫃,哪個不是?還有那碧波園的鄭太太、賣茶的錢太太,都是有家室的人,出門在外也沒見她們少看了男人!”

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也不多!

東家待我可比待旁人親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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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之前的時間寫錯了,明月和卞慈去見蘇館長應該是六月十一,之前我誤寫成七月十一了,現在已經改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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