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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二更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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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二更 更新啦

當官的絕不會隨意將官船借給別人, 除非是無法拒絕的親友同僚關系,抑或謀利。

如今看來,此人二者兼有。

蘇小郎立刻揚眉吐氣。

瞧瞧, 當初我說什麽來著?我就說姓沈的那廝沒安好心!叫我說中了吧!

這無疑是個大新聞。

但對一直提防著的明月而言, 除了滿足一點好奇心, 解除一點疑惑之外,並無太大價值。

便如名家名畫, 在欣賞它的文人墨客看來,千金不換;可落在饑腸轆轆的百姓眼中,還不如一袋大米來得實惠。

明月本欲將此事報給武陽郡主知曉,可轉念一想, 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

武陽郡主是個有野心的人, 她絕不會只有自己一雙耳目,萬一錦鴻或是陳姓官員與她是一夥的呢?萬一對方極其在意此事呢?

一旦發現被自己知道,會不會殺人滅口?

即便沒有這麽嚴重, 萬一武陽郡主不喜歡聽這些, 因此厭棄了自己……風險太大。

思來想去, 明月還是借著向常夫人辭行的機會,故作不經意地說起,“夫人, 朝廷的什麽戶部可有一位姓陳的官員?”

常夫人笑著點頭,“陳姓並不罕見, 光我知道的有名有姓的就有三個呢。怎麽了?”

明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今兒我出門采買土儀,無意中聽了一耳朵閑話哩……”

迄今為止, 自己或許對武陽郡主有點用,但大約不多,為此冒險不值當的;反倒是常夫人,素來寬和,待自己不薄,且娘家和夫家都有人做官,倘或與姓陳的是同盟,也好叫他們趕緊收拾尾巴,若是敵人,或許什麽時候能用得上呢。

聽明月說完,常夫人難掩詫異,“這話你從哪裏聽來的,可不好亂講!”

什麽“偽君子穢亂後宅,偷養私生子”,“私生子認仆做父”,“偽君子瞞天過海官商勾結”等等,簡直亂作一團。

明月道:“就是兩個閑漢說的呢,當時我正與同伴說外地方言,許是覺得我們聽不懂,所以並未遮掩,講得有鼻子有眼。”

頓了頓,又說:“當時我們還笑,說京城百姓同外面的百姓也沒甚兩樣,都會背地裏說閑話呢,未必當真!”

常夫人眸光閃動,待晚間丈夫歸來,將此事同他講了,“許多時候,坊間傳言或許更可靠些。”

小道消息傳得最快,他們身處高門大戶,鮮少往下頭去,看得未必比尋常百姓清楚。

戶部姓陳的官員雖然有三個,但年齡符合的僅有一位,楊逸大為震驚,“若果真如此,豈非大家都被他蒙騙了?”

常夫人冷笑,“虧他素日自詡伉儷情深,清心寡欲,對妻子一心一意,昔年因當眾喝斥、彈劾同僚生活糜爛而聞名,世人對此多有讚譽……”

早些年她同別的夫人們聚會時還說呢,天下竟有這般清正的君子不成?沒想到,私底下竟這般齷齪。

回想著這些年的所見所聞,楊逸不禁唏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位陳大人幼年家道中落,母親帶著他守寡,不曾改嫁,生活十分艱難,若非妻子一家傾力供應,早就考不起了。

後來他高中,排名並不靠前,政績也平平,直到有人稱讚他重情重義,發達後也不曾拋棄糟糠妻,不知怎麽傳到官家耳中,這才開始慢慢提拔起來。

稍後安歇,楊逸還笑,“這可算個大消息,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你我也該承情。”

同在朝為官,擡頭不見低頭見,縱然他眼下同姓陳的接觸不多,來日未必不會,抑或家中長輩、親友未必沒有往來,無論為敵還是為友,都是極好的入手處。

“我會想不到?”常夫人瞥他一眼,覆又笑道,“這是她拐著彎兒的謝那螺鈿匠人一事呢,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從不肯忘恩的。”

“這正是她最大的好處,”楊逸嘆道,“多少讀書人都悟不出來的道理,難為她小姑娘家家的,這樣有分寸。”

兩天後明月啟程,常夫人竟叫她多等兩日,跟著別家車隊走官道,稍後再同他們一並換官船走。

想到之前的經歷,明月很有點杯弓蛇影,“這不好吧?”

常夫人明白她的顧慮,“放心,這位是楊家的世交伯父,如今致仕,要回江寧府去,只帶著家眷和些許家當,不妨事的。”

到了江寧府再去杭州就不遠了,且又能走水路,比明月三人吭哧吭哧走又遠又繞t的坑坑窪窪的民道強得多。

既是正經官宦人家,明月就放心了,只是有些好奇,“馬上就要過年了,天寒地凍,老人家怎不等到開春再啟程?”

“離鄉數十載,四處為官,一朝可葉落歸根,哪裏多等得了一刻!”常夫人幽幽一嘆,頗有些感同身受。

明月無法感同身受。

她不禁想,他們的童年一定很幸福,老家的人對他們也一定很好。

出身淒苦的人是不會想家的,因為本就沒有家。

臘月二十六,常夫人親自派人把明月主從三人送到車隊裏。

三人一路謹言慎行,連主人家的面兒都沒見著,正月十四抵達江寧府,後於正月十九深夜抵達杭州。

前頭將近二十天都跟著大部隊走,半點不用自己操心,後面幾天乘坐官船,也不用費神,到家時明月還神采奕奕的。

就是餓。

如今明園就她一個正經主子,一切繞著她轉,自進門那一刻,園林小徑兩側隱藏在花木間的石燈籠便漸次亮起。

“東家回來了!”

若幹仆從依次上前,問好的問好,搬行李的搬行李,又有人上來請示,“廚房裏叫我來問,您可想吃點什麽?是否要沐浴?”

“燒點熱水吧。”明月摸摸肚子,“倒是有些餓,時候不早了,不必折騰,叫蓮笙看著隨便弄些吧。”

“哎!”小丫頭接了話去了,走出去幾步又對著來人行禮,“春管事。”

“東家回來了麽?”春枝邊走邊問,步履生風,身後還跟著個紅光滿面的老楚頭。

“剛到,正往這邊來呢。”小丫頭恭敬道。

“去吧,”春枝擺擺手,自過去同明月說話,見她俏生生站著才放下心來,“一路可順利?”

“頗精彩!”明月想了想,“罷了,日後同你慢慢細說。”

又見老楚頭在後面鬼鬼祟祟的,啼笑皆非道:“大半夜的,恁老跑來作甚?倒也罷了,一塊吃頓宵夜?”

老楚頭老臉微紅,連連擺手,“吃過了,吃過了……”

過年期間全是肉菜,差點拉不出屎來,聽說廚房裏還在彩排什麽新菜,連鮑魚都吃過幾回,今兒晌午難得清炒了個綠豆芽,把他稀罕得什麽似的。

明月就笑了。

老楚頭好不容易過幾天舒心日子,也怕新東家出點什麽事,或是半道反悔,聽見動靜就跟過來了。如今見她一如往昔,也放下心來,溜達達回屋睡覺去。

“你吃不吃飯?”明月同春枝一起往正房走,“不吃的話先回去睡吧,過年、正月這陣子也夠你忙的。”

“有點事,”春枝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翻了幾頁,語速飛快道,“這陣子蓮笙負責采買、操持年夜飯,難為她過年期間也沒出錯,還揪出兩個手腳不幹凈的下人,一個偷偷倒賣院子裏的冬筍,一個采買時虛報菜價,都是之前留下的人。”

明月來了興致,“哦,很能幹嘛,怎麽處置的?”

春枝道:“她倒沈得住氣,先偷偷報給我知道,她弟弟不是在門上麽?兩邊來了個裏應外合,抓的先行。她的意思是咱們剛過來,平時也不曾打罵,天長日久的,難免有人耐不住要試探,不如直接殺雞儆猴,把人攆了算完,也省的日後千防萬防,我同意了。”

明月點頭,“挺好的,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使喚還不好找麽?”

當初買園子時買的那些小丫頭也都練出來了,再買幾個進來,正好叫她們以老帶新。

春枝往本子上記了一筆,“好,明天就派人告訴張六郎,叫他抽空挑幾個好的送來瞧瞧。”

她又翻了一頁,“還有一件事,香蘭準備過來了,托我給她在城外賃一處小屋子,我找的繡姑那邊。”

有日子沒提香蘭,明月就覺得有點陌生了,“說日後什麽打算了麽?”

“她在信裏提了一嘴,說有點積蓄,想擺個小攤子,或是弄個門臉做點小買賣。”春枝搖頭,“我倒覺得,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還不如也像杭州城裏那些嬤嬤一般,幫人調教下/人來得實在。”

香蘭雖為人婢,卻也是家生子、趙太太身邊的管事大丫頭,日常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韭菜、麥苗都分不清,回自家也有小丫頭伺候。如今帶著個吃奶的孩子,半點離不得人,怎麽出門做買賣?只怕也吃不了這個苦!

說話間,兩人進了門,早有丫頭打了熱水來,明月先去沐浴,隔著門扉同外面的春枝說話,“你想的這個倒不錯,若她果然做起來,以後咱們的丫頭就先過過她的手,也比外面生人放心些。”

“且看看吧,感謝歸感謝,多的咱們也不摻和,免得日後掰扯不清。”春枝幫她遞毛巾,“生了個小子呢,我只怕她或者她男人臨時反悔。”

明月亦有同感,“對了,你記得幫我備一份謝禮,明兒送往江寧府。”

雖然那位告老還鄉的老爺子一家人都是看在常、楊兩家的面子上才捎帶自己一程,原不指望什麽謝禮,但人家收不收是人家的事,送不送卻是她的事,總不好失了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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