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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捉蟲】一更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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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捉蟲】一更 更新啦

徐掌櫃家經多次擴張後的織坊現有織機六十五架, 專門根據明月的要求織造各樣湖絲,“霞染”所用胚布不過平紋尋常織法,熟練工三兩日可得一匹, 而“流霞”所用細紗更繁瑣些, 需得四五日方可得一匹, 每月可得紗四百三十五匹上下。

明月對“流霞”紗的產量不太滿意。

如今直接與她本人聯絡的豪客便有五七人,薛掌櫃那邊更不必說, 還有京城的錦鴻看過後也表達了想要的意思,再加上固縣、吳狀師……明月甚至還想聯系下揚州的龐管事。

紗的旺季就那麽三兩個月,錯過今年,誰知道明年客人們是怎樣口味?

“根據之前收上來的絲量, ”明月飛快地估算一回,“換成紗差不多能做一千匹,怎麽折半了?”

“紗不好做啊, 非積年經驗的熟練織工不可得,那樣的人大多被官辦作坊拉走了,一時間卻去那裏尋?”熬了幾個大夜的徐掌櫃雙眼滿是血絲, 嗓子也有些啞, “霞染用的胚布簡單些, 月產千匹完全沒有問題。”

明月也沒料到“擴張”一事說來簡單,真操作起來卻有這許多瑣碎問題,任何一處跟不上都會拖垮全局。

“還有一件事, ”徐掌櫃的臉色不大好,“今年湖州一帶雨水偏少, 好些桑樹都不怎麽掛葉子……”

本地桑葉產量銳減,好多散戶蠶農做不下去,堅持做的也只能高價購買外地桑葉。桑葉買賣論“個”, 每個二十斤,價格從十文到一貫不等,根據天氣、產量、早晚浮動很大。【註1】

而蠶的食量很大,以一筐為例,火前吃葉一個,火後吃葉一個,大眠後吃葉六個,前後加起來少說共一百六十斤。【註2】

照今年湖洲一帶的桑葉買賣市價來看,每養一筐蠶就要比往年多花二兩乃至數十兩不止!

許多蠶農根本支付不起,只能狠心放棄。

“少了多少?”

“兩三成吧。”徐掌櫃想了想,報了個比較保守的數字。

種地就是這樣,不管種什麽,都是靠天吃飯,老天爺心情好了,一年到頭風調雨順,就多賞幾碗飯吃;可什麽時候老天爺不高興了,旱澇冰雹,說來就來,一年心血一日盡毀也非罕事。

所以前些年哪怕再難,她和自家男人都沒想過去種地。買賣再不好做,最多少賺點,可若去老天爺手底下討飯吃,是真的有可能顆粒無收、入不敷出。

兩三成,明月的心跟著沈了下去,那麽實際情況很可能更糟糕。

產量減少,各大織坊的需求卻不會減少,如此一來,湖絲t勢必要漲價。而自己做的是紗,在沒有名人助陣的情況下,三十八兩的售價已然一騎絕塵,再漲……

而且這種情況帶來的壞影響不僅限眼前。

湖絲產量減少,秋冬時節的霞染量也很難跟上。

“盡量多收一點吧,”明月重重地吐了口氣,“多找找那些散戶,這回若找到好的,就同他們簽個文書,以後每年都要。”

“每年都要?”徐掌櫃有些驚訝,“今年減產、價高,來年勢必有生人蜂擁而至,只要天氣好,產量定會激增。”

之前她就找過不少散戶,可後來與幾個大型桑園、蠶農和織坊穩定合作後,就將品質參差不齊的散戶砍了。

這種做法很常見,比較方便絲綢商人根據需求調整,不至於壓貨。

“對,每年都要,”明月點頭,“天氣的事誰也說不準,湖絲多了織不完,我們可以倒手賣給其他人,還能順手賺一筆,但若是同今年這樣不夠用就麻煩了。”

徐掌櫃道:“說的也是。”

湖絲是稀罕物,縱然多了也絕不會賣不出去,只是又添一步,稍稍繁瑣些罷了。

“對了,”明月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叮囑,“雖說多收散戶,也要寧缺毋濫,那些手藝差的,習慣以次充好的,或是有其他別的什麽劣跡的,統統不要。”

徐掌櫃笑道:“這個我自然明白。”

明月也跟著笑了,“來回註意安全,同樣的虧不要吃第二次。”

說起此事,徐掌櫃眼中亦劃過一抹狠戾,“放心吧,雞都殺了,猴子們自然乖覺。”

之前有人趁著大雨天在她收絲的必經之路上挖坑,險些折了她的腿,她可不吃這個啞巴虧,私底下花銀子把人找出來,直接打斷一條腿扔到大街上。

從那之後,路上再也沒了那些雜七雜八的腌臜事。

才回到明園,先有丫頭遞上來一碗鮮牛乳,笑道:“這是方才蓮笙姐姐送來的,說是染坊那邊來的,還沒涼呢。”

染坊擴建後,明月又授意高大娘招了一個夥房搭子,她本人則在烹飪之餘,將無處釋放的磅礴精力揮灑在山的另一邊:

高大娘以一己之力經營起一片小農場。

高大娘先找七娘批了款子,買了好些雞苗、鴨苗、鵝苗,還買了幾頭產奶期的奶牛和羊羔,又叫梁魚等人幫著翻了幾塊地,親自種下許多瓜菜,一個人把老本行幹得如火如荼,如癡如醉。

山上就有泉水,那些東西經過她的手調理之後簡直見風就漲,短短幾十天拔高老些,牲畜、家禽也上了膘,再這麽下去,只怕來年就不用去外頭采買了。

明月見那牛乳表面浮著厚厚一層淺黃白色的奶皮子,果然濃香撲鼻,“還有麽?”

聽說還有,就攆蘇小郎和二碗也喝。

她邊喝邊笑著對蘇小郎說:“轉過年來,只怕連明園的也能供應上。”

說笑間,聽說她歸來的春枝擎著一封信過來,“今兒我回城裏的宅子看了眼,隔壁芳星聽見動靜喊我,說是前幾日揚州來信,她幫忙代收,卻不曉得往哪裏送,又不敢隨意托付給旁人,等到今日才送給我。”

為安全計,明月搬到明園的事情並未大肆宣揚,芳星也不曉得。

揚州?明月有些疑惑,我同揚州沒什麽往來呀,就算是那個賣染料的龐管事,也只知道我是杭州來的,絕不會知道城中那處宅子。

她滿頭霧水的接過信,翻過去看了看背面,一拍腦門,“可算來了!”

是常夫人在揚州時的住處!

四月時,明月曾向常夫人求助,想找幾個可靠的螺鈿匠人,沒想到回信來得這樣晚,晚到她幾次三番懷疑信使半路丟了。

不過看過之後,明月就知道為甚麽這麽晚了:信裏是常夫人派人打探後的結果!

常夫人雖常用螺鈿器,但多是外頭鋪子裏送來的成品,縱然知道哪裏盛產,卻對匠人本身知之甚少。

似市面上常見的幾位名家,早已自立門戶,肯定不會接明月這點小活兒,常夫人就派人往江南一帶打聽,輾轉找到幾個。

只是常夫人做不來以權勢壓人的事情,對方究竟肯不肯同明月合作,還得她親自驗證。

明月千恩萬謝,當即手書一封,連帶幾匹“流霞”染叫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她自己則胡亂吃了飯,叫上蘇小郎和二碗,循著信上的地址就去了。

常夫人家中畢竟不是做這個的,手下的人也是硬著頭皮上,一共打聽到五位螺鈿匠人,一個年初去世了,如今當家的是他兒子,手藝很不行;又有一個月初搬家了,先不管他;還有一個現居福州,太遠了,也靠後。

餘下兩個一人在揚州,一個在杭州,明月本屬意後者,畢竟近便,商議事情也方便。奈何那廝十分傲慢,見她是個年輕姑娘便獅子大開口,一年要八百銀子的供奉,還不止做她一家。

明月當時就氣笑了,“不止做我一家算什麽供奉!”

現在朱杏每年的各種收入加起來都過一千了,若能將星空螺鈿染的產量提起來,一年八百兩真不算多,明月願意給。

可腳踩幾條船就不大好了吧?

眼見談不攏,明月便退而求其次,找了揚州那位。

是個老頭兒,快六十歲了,難免有點耳聾眼花手抖,手藝卻不減分毫,也比較謙遜。

令人驚喜的是,他早年去杭州闖蕩過,聽說明月從杭州來的,便主動改了杭州方言。

雖還帶著濃郁的揚州口音,但已經比雞同鴨講好很多了。

他倒是還願意接活,就是有個要求,每天都要小酌兩杯,且非紹興女兒紅不喝。

明月:“……”

我算知道為甚麽沒人雇你了!

別手抖也是這麽喝出來的吧?!

老頭兒嘿嘿一笑,比出兩根手指頭,“我每日只吃兩小盅。”

明月給他逗樂了,“行!”

只要別誤了事,每天兩盅女兒紅算什麽,誰還沒點愛好了?

若真每天只吃兩盅,一壇女兒紅能喝幾個月,比前頭那個腳踩幾條船還要八百兩供奉的劃算多了!

老頭兒喜得滿臉放光,美滋滋從屋裏抱出一筐螺殼,“我不叫你吃虧,先給你做了,你瞧瞧中不中,中意了再給我買酒。”

還挺有意思,明月舉目四望,見那房檐和墻頭上厚厚一層青苔,野草也竄得老高,院內小花圃裏也是草盛菜疏,顯然鮮少打理。

再看他孤身一人,還愛喝酒,可別什麽時候醉死在屋裏沒人知道,便道:“老丈,不如您同我回杭州去,要采買時只管使喚人。”

這是人才啊,萬一帶回去教個徒弟什麽的,沒準兒以後她還能開個螺鈿器鋪子呢!

哪知老頭兒腦袋甩成撥浪鼓,“不去不去,我不去!”

他堅持如此,明月也不好勉強。

罷了,凡事講究緣分,況且那螺鈿片輕薄,派人往返取來也不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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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1】《湖州府志》記載,“湖州買賣桑葉論個(二十斤)或論擔(一百斤)。

【註2】《沈氏農書》記載,“蠶一筐,火前吃葉一個,火後吃葉一個,大眠後吃葉六個。”共一百六十斤,折合現代的一百九十一市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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