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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二更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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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二更 更新啦

回杭州的路上明月便覺不妥, 先找到張六郎,問他到底同龐管事等人熟不熟。

見她不似玩笑,張六郎老實道:“那邊的東家當年聽過我幾出戲, 同我本人不大熟, 只我當初的好友去揚州做起一個戲班子, 仍叫他捧場。”

又隱晦地問明月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明月不確定他的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 也不曉得那邊的戲班子同那染料商親密到何種地步,不便明說,只含糊道:“我連著兩次同那邊買賣,也不算小客了, 又是親自過去,竟還見不著他們東家的面……想來他貴人事忙,強求不得, 不過也煩你托人時常幫忙打聽著消息,我日後買賣且長久著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貨全、量大又公道t的染料行,可千萬別因為內鬥解體了!

縱然真的鬥起來, 我也要先弄明白誰是最後贏家, 然後再跟贏家做買賣。

張六郎聽了, 以為明月覺得那邊只派出管事的接待,面子上過不去,當下順著說了幾句, “兵對兵,將對將, 確實是怠慢了,既如此,我且托人看著, 等什麽時候他們東家在,也遞個話……”

末了,張六郎親自送她出門,並承諾揚州那邊有動靜會頭一個告訴她。

明月稍稍放了點心。

只要張六郎說話算話,來日即便龐管事那邊鬧騰起來,自己也能先一步得到消息,不至於火燒眉毛才琢磨對策。

一點染料而已,竟這樣一波三折,真是叫人不知說什麽好了。

接下來幾日,明月都待在染坊,和朱杏、七娘一起琢磨新花色一事。

“流霞”與之前的“霞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但一個胚布是極輕極薄的紗,一個卻是中等厚度的紮實的緞子,著色、用量大為不同。

朱杏上來就把染料用量減少一半,鉸了一段湖紗試染,奈何還是重了:染料幾乎糊住了輕紗的每一個孔洞,提出來晾幹後竟成了硬邦邦的一整片,莫說輕盈靈動,摸著都有點紮手。

再減一半,染出來的不夠鮮亮,只好再添。

就這麽翻來覆去試了十多次,朱杏終於在染料的用量和最終色彩間取得微妙平衡,但有個問題依舊沒能解決:

料子發硬。

這個問題染布前她們就想到過,可等成品真的拿在手中卻發現無法接受。

七娘急得撓頭,“染料的分量已不足霞染的三成,夠少了,怎麽還這樣呢?”

發硬,不夠柔軟,就飄得不好看!

朱杏邊洗手邊說:“胚布太過輕軟,沒有筋力,拗不過。”

況且她們做的不是單色染,而是多種染料疊加的疊色染,有的染料是源自植物的水樣液體、膏體,遇水即化;有的卻源於礦石,本身就重,疊加之後,更是雪上加霜。

之前的霞染是春秋穿的中等厚薄的緞子,差不多有四層輕紗那麽厚實,本身頗具分量、垂感,有點染料也透不過背面、拉不過經緯,自然無關緊要。

可眼前的輕紗過分輕薄,染料水一沾就透,凝固後的分量甚至比絲線本身更重,便如裹了一層蠟的燭心,自然硬挺。

明月也過去搓了把臉,“很好,問題清晰,關鍵是怎麽解決呢?”

身上也粘膩膩的,洗完手,順便用手巾把脖頸、前胸和後背都擦一遍,微風拂過,可得片刻清爽。

端午節之後,染坊上空就撐起大匹大匹的麻布,在地上投下大片陰影,熱力驟減。下小雨不用管,若下大雨時,只需拉動兩側繩索,上方的遮陽布便會船帆般向兩側隆起,非常方便。

只是天氣越來越悶熱,稍一動彈就一身汗,明月便不許男人進後院,她們幾個都只穿一件裹胸,既涼快又方便幹活。

七娘也過來洗臉,她甚至突發奇想,“不然咱們先染了絲,再叫徐掌櫃那邊按著稿子用染色絲線織布?”

明月沈默片刻,平靜道:“你說的那個法子其實還有另一個名字,緙絲。”

七娘:“……”

真要在胚布上做花色,其實有很多種方法:刺繡、提花、緙絲等等,可為甚麽不做呢?

成本高呀!

不會呀!

朱杏跟著扯扯嘴角,突然想起什麽來,轉身進屋。

明月和七娘對視一眼,也跟著進去,“怎麽了?”

朱杏抱出一罐染料,抓了一點在指尖撚動,“我在想,這些染料對細紗而言是否太過粗重?若再細一點、輕一點,浸透絲線後也許就能隨水流走,便不會這樣硬挺了。”

說幹就幹,明月當即派人去買來市面上最精巧的碾子、石臼,召集人來將幾樣染料反覆碾過,果然肉眼可見的細了許多。

明月的手皮肉最細,伸手去摸時,只覺柔如棉、細若絲,不禁信心大增,再次染過。

還是硬!

確實軟了一點,但比預期中的雲霧煙霞般的柔軟差遠了!

朱杏道:“每個步驟都沒有問題,其實只要穿幾次,就會越穿越軟了。”

話雖如此,但這種料子造價高昂,會買的客人絕對不缺銀子,很多人洗個一兩次就不會再穿,根本等不到它變軟!

難道每次賣出去的時候都要提醒客人:“您先別急著穿,多洗幾次……”

像什麽話嘛!

穿了能成仙還是怎得?市面上沒有別的好料子了怎得?

練手用的細紗裁了近兩匹,大大小小幾十塊擺在架子上,見證了連續幾十次失敗。

明月大為惱火,又恐下頭的人看見,動搖軍心,只是強忍著,關了門就對著空氣打王八拳。

可惡啊!

怎麽還是不行!

還不夠細嗎?!

可市面上還有能磨得更細的器具麽?

她甚至有種感覺,就算研磨得再細膩,只要繼續用這樣細的輕紗胚布,該硬的地方還會繼續硬!

要換成厚一點的麽?

說起來,這確實是市面上同等密實的料子中,最輕薄的了,只要厚一點……也就沒那麽輕盈了不是麽?

等染料幹透後,過水漂去多餘的?

不好不好,絲織物的光澤有限,多漿洗一次便多一次受損,甚至可能泛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屋子裏還熱,明月突然湧起一股火,抓起幾塊失敗品狠狠往床上摔打幾下,賭氣睡了。

半夜,窗外雷聲大作,明月在沙沙的雨聲中醒來。

風吹進來,有點涼,她迷迷糊糊往床鋪兩側抓了幾下,摸到幾塊柔軟的布料便往身上扯,可蓋上後還是涼。

又輕又柔又軟,仿佛蓋了一片虛無。

嗯?這不是我的被子……

她將布料抓到眼前,努力掀起眼皮看,什麽東西,這樣軟,這樣薄……

“哢嚓!”天邊一道閃電劃過,轟隆隆照亮半邊屋子,明月看清了,哦,是失敗品啊。

她隨手往旁邊一丟,才要去抓被子,突然僵住。

等等,失敗品?!

明月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外面的二碗聽見動靜,“東家,怎麽了?”

“快快快,掌燈!”明月又驚又喜。

二碗還以為進了蛇,連忙吹起火折子點燈。

明月抓著布料湊過去,反覆細看、摩挲,是啊,沒錯啊,就是這些天的失敗品沒錯,可怎麽……

我做過什麽?

明月使勁回想,哦,我摔打了!狠狠摔打了!【註】

明月舉起油燈,對著睡覺前摔打過的床邊照著細看,果然發現了一點細碎的染料粉末。

顯然這一番操作誤打誤撞將細紗經緯間肉眼不可見的染料板結摔碎了,不再是“鐵板一塊”,多餘的也掉落下來,自然就不那麽硬了!

困擾多日的問題就這麽解決了!

於是染坊中又多了一道工序:摔布。

得了幾匹之後,明月便親自往碧波園鄭家,開茶園的錢太太兩人處各送了一匹樣布,不要錢。

這兩處還沒回信兒呢,蘇父派去江平老家的人回來了,一並帶回來的還有江平的爹娘。

蘇父先把人安頓好,親自帶了那幾個跑腿兒的小子來見明月,將事情經過一一道來。

“江平的老婆果然回了老家,小的們去了便大肆宣揚……本想將他老婆也帶回來,可他老婆有了身子,小的們怕鬧出人命,不敢輕易挪動。江平的爹娘又哀求,小的們便順勢叫他們拿銀子贖人……”

聽到江平的老婆有了身子,明月一顆心都懸了起來,唯恐出事,聽到後面才松了口氣,“你們做得很好,他們手頭有多少銀子?”

那小子便道:“說只剩下幾百,小的們不信,他們還叫我們翻呢,確實沒翻出來。不過那兩個老貨也沒說實話,小的們偷偷找人打聽了才知道,去歲江平便托人捎回來不少銀子,買了幾百畝地呢……”

出嫁的女兒不算,江平的爹娘只有那麽一個兒子,哪裏真舍得叫他流放呢?眼見瞞不過去,少不得咬牙將良田賤賣了,又厚著臉皮將兒媳婦托付在親戚家中,老兩口揣著銀票一並往杭州來。

明月滿意極了,叫人拿銀子打賞,當晚便找到康捕頭,悄悄叫江平的爹娘去探監。

一看爹娘都落到明月手中,原本還打算負隅頑抗的江平頓時兵敗如山倒。

明月說得很明白,此事不宜聲張,因為衙門肯定會兩頭吃,不如雙方私底下和解,明月主動去衙門表示不再追究。只要她那筆金額最大的案子消了,剩下左鄰右舍那點雞零狗碎都好說。

正如明月當初猜測的,大部分贓款真的還在!

據江平說,自從他被人哄著吃喝t嫖賭後,他老婆就覺察到,幾次三番吵架,也不許他手裏存太多銀子,江平哪裏忍得住?後來眼見討債的逼迫,江平知道杭州待不下去了,騙了明月的銀子之後就要帶老婆回老家。

奈何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燈,逼問他到底得了多少銀子,一定要替他收著。

江平如何舍得!

情急之下,他只能趁著對方收拾行囊的空,將其中兩千兩銀票用油紙包裹好,外面套上魚鰾,然後綁在石頭上,沈入院中的水井裏,謊稱只得了一千兩,叫她先行回老家避風頭。

原本江平打算得挺好:送走妻子後自己再返回家中取走銀票,在外逍遙一陣再回老家不遲。怎料他老婆十分多疑,安撫了許久才肯上路,這麽一拖拉,明月便當機立斷報了官,衙門也迅速張貼了通緝文書,江平進不去城了!

知道了銀票所在,明月立刻便找人下水井裏去找,果然尋回銀票兩千兩!再加上江家二老帶來的歷年積蓄和賣地所得的一千五百七十兩,合計三千五百七十兩,明月要了三千五百兩整。

其實江平賣給她的假貨約麽兩千七百兩上下,但因他偽造、拖延,染料漲價,明月不得不去外地高價采買,期間又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和財力搜索江平及其家人的蹤跡,如今多要這幾百兩,江平也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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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這個方法是真的!部分桑蠶絲布料到手後因為掛漿、染色等原因發柴發硬,要穿幾次、洗幾次才會像肌膚一樣柔軟,但料子洗過後會損失光澤和色彩,這時候就可以采用另一個辦法:抓住一端瘋狂摔打!業內公認的小眾辦法,我多次實操有效!清洗後發硬板結,也可以用這個辦法,但對抓取方式、力量和爆發力有點要求,稍不留神可能導致劈絲……大家可以嘗試,但如果真的劈絲了,我不負責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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