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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暗潮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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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暗潮 更新啦

幹?

幹什麽?

一家人集體茫然。

突如其來的訪客, 突如其來的邀請,女孩兒對女孩兒……對一個普通小縣城的普通家庭而言都太過陌生,以致於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明月解釋說:“正如方才老爺子所言, 我是個絲綢商人, 這兩年走運, 略賺了點小錢,人手不夠……”

並非一時興起, 而是她手下各處人手短缺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好歹七娘還能跟朱杏商議著來,春枝可是一直一個人撐著送貨和人情往來兩條線,連個打下手的都沒有!

幹體力活兒、雜活兒的倒不急,什麽人去了練幾天都能用, 再不濟還能從人牙子手裏買。

只是人才難得。

之前春枝也跟明月說起馬家的掌事大丫頭香蘭,“她處事公正,能幹又內斂, 比我強多了!”

如此人才,明月自然心動,奈何香蘭是馬家的家生子, 且又嫁了個家生子為妻, 想脫身難上加難, 短期內不敢指望。

之前雖然讓各處幫忙留心,但明月也不是什麽人都要:女孩兒優先,識字的優先。

如此一來, 先就篩下去八成。

或許等再過幾年,各處都穩定下, 人手充足了,可以直接從慈幼局挑選孤兒,從小培養……

但現在的明月迫切地渴望已鋒芒初露的璞玉, 只要稍加打磨就能上陣的璞玉。

奈何人才招攬計劃舉步維艱:

七娘和春枝忙得腳不沾地,根本騰不出手去發掘新同伴;朱杏……能把自己照顧好就不錯了。

徐嬸子和繡姑,前者膽大妄為,前科累累,推薦來的人手多少要打個折扣;後者畢竟不是這上頭的人,能幫忙,但很有限。

薛掌櫃倒是意志相投,但處境跟明月太相似,很可能明月看中的人手她也喜歡,難免尷尬……

至於蘇家父子、梁魚、夏生等等其他人,術業有專攻,引薦的多是護衛。

如此種種,反倒是明月自己上陣來得更快。

今兒碰見老爺子是緣分,明月是個很相信緣分的人。

老爺子本人熱心、善良,兩個兒子也孝順,還會相互體諒,更難得的是不反對女孩兒念書,足以說明這是個和睦、開明的大家庭,教導出來的姑娘一定不差。

當初的蘇小郎不就是這麽來的麽?

最可貴的是兩個姑娘一個十一,一個十三,都是可以帶著出去的年紀,且剛剛長大,思想尚未被禁錮,只要夠聰慧夠大膽,稍加教導就能擔事了……

不比曾經蘇老爺子走南闖北,這就是很普通的一戶小縣城人家,說得難聽點,沒經過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麽世面,甚至連最起碼的權衡利弊都做不到。

面對猝不及防的邀約,先一步到達的只是懵。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要答應嗎?

以前沒遇到過,沒經驗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姑娘的母親率先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您說在杭州,離這裏很遠吧?”

明月點頭,“確實有些遠,單程要走二十來天,不過逢年過節都能跟著李記的車隊回來,很安全。”

“啊。”當娘的緊張地搓了搓手,不知該說什麽。

真遠啊!

他們往上數三代,走過最遠的路也就是從小村莊到縣城,二十多天究竟意味著什麽,她想不出。

況且女兒還小呢,叫她一個人背井離鄉走那麽遠……

若是兒子,送去外地謀生倒也罷了。

偏偏是女兒,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世人安土重遷,只要不走投無路,普通人家很少願意讓年輕姑娘獨自遠行。

這也是明月人手短缺的最大原因。

強扭的瓜不甜,明月做不出拐賣人口的事來,一邊耐心等回覆,一邊跟小姑娘說話,“你幾歲?聽你祖父說你們姐妹都讀書,平時都學什麽?”

“十三了,”小姑娘非常靦腆,好奇地看著她的緞子襖,真漂亮呀。怕冒犯貴客,也不敢多看,馬上低下頭,聲音細細的,“跟著背會了《三字經》和《百家姓》,認得幾個字,也會寫自己的名字……”

“那你就是姐姐,”明月笑道,“你大伯家的妹妹沒來?她學得怎麽樣……”

問了幾句,明月也不糾纏,起身告辭,“我這幾日就住在王家,開王家酒樓和王家飯莊的那個,初三走,你們好好商議,有結果了可以往那邊傳信。”

明月走後,姓周的一家人面面相覷,都開始撓頭。

原本最擔心是拐子,可既然有李家和王家這兩個本地財主作保,那就是真的了。

還是周老爺子發了話,對次子說:“去告訴你大哥,成不成的,都不能瞞著。”

“哎!”次子起身就要走。

家裏有騾子,抓緊點,傍晚就能回來。

老爺子補了句,“順道t問問孟秀才。”

孟秀才就是那個開私塾的老秀才,考了大半輩子科舉,去過好多次州城,還見過縣太爺、認識好幾個衙門裏的人呢,算當地最有見識的了。

卻說周老二跑去同兄長說了,周老大兩口子都是本分農夫,更沒主張,當下裝了半籃子雞蛋,哥兒倆一起去請教孟秀才。

孟秀才正在家寫字,一聽便笑了,“這是遇到貴人了!”

兄弟倆面面相覷,“竟是真的?”

孟秀才慢慢挽起袖子,去洗了手,“我雖在這村中過活,卻認識不少縣裏的人,前兩年縣裏出了一件大事,起因究竟如何不得而知,有個外地來的絲綢商人和本地的胡記打擂臺,竟鬧到衙門裏去,好大的動靜。你們且看如今胡記怎樣了呢?跟著她混的李記,如今著實發跡,整個縣的買賣都是她家的……”

兄弟倆倒吸一口氣,這麽大的買賣,一年得掙上千的銀子吧!

周老二不是不動心,只是自家閨女轉過年來就十四了,家裏正教導女紅,準備過兩年說親呢。要是去了外地……只怕男方家裏不願意。

周老大謝過孟秀才,送走弟弟,直接叫了女兒到跟前,當著渾家的面說了,“人家說是貴人哩,咱家八輩子燒高香冒的青煙。”又告訴女兒,“如今你也大了,我跟你娘沒本事,也不給你拿主意,你自己琢磨。”

一聽離家這麽遠,他女兒眼眶就紅了,“爹,娘,我舍不得你們。”

看來是自家沒福氣接,周老大才要說那就不去,卻見女兒吸吸鼻子,紅著眼圈說:“可我也想掙大錢孝敬你們。”

周老大:“……那就去!”

自家男人和女兒都願意,周老大之妻也沒話說,當夜自摟了女兒睡,抽抽噎噎交待些事情,又爬起來收拾行囊。

差不多周老二騎著騾子出門的時候,明月帶著蘇小郎回了王家。

如今明月也算家大業大,有了錢就有底氣,腰桿也挺直了,住得心安理得。

她還單獨送給王家一匹霞染,“聽說是京城時興起來的新鮮花色,我常在杭州,倒是弄到幾匹,分給你們一匹……”

眼下霞染三類民間仍一布難求,明月既打算隱身,就要裝得像一點,一口氣送幾匹未免太誇張,一匹剛好。

霞染色澤艷麗,女眷自然能穿,而王大官人本身就愛俏,也喜歡,見了又驚又喜,“這個我知道,聽說州城有賣的,可統共也沒幾個人見過!”

他還想湊熱鬧買呢,專門派人去打聽過,奈何連根毛都看不見。

老太太和林太太也湊過去看,嘖嘖稱奇,越看越愛,“真喜慶啊,不愧是京裏來的。”

雪天黑得早,屋裏已燃起燭火,越發映出湖絲之細膩光潔。

林太太摸了又摸,看著那些仿佛剛從天邊采擷的雲霞流水般自掌心滑過,不禁咋舌道:“一定很貴吧?這怎麽好意思!”

“對對對,”老太太忙道,“尋常年禮倒罷了,這個怎好生受!該多少是多少!”

“哎,”明月擺擺手,“我就是做絲綢買賣的,也常往京城、杭州去,終究比旁人容易到手些。若非談銀子,我也不敢再住在這裏,立刻叫人搬出去便罷了。”

說著,作勢要走。

“哎呀你看看!”林太太一把拉住她,無奈笑道,“罷了罷了,算我多嘴。”

話雖如此,面上笑容卻更盛了。

明月此舉,便是發跡後也不忘本,依舊與這邊長久往來的意思。

既是這樣,談銀子算賬確實不好。

那就收下!

大不了好生招待,來日遇到好食材,多多送些與她就是了。

“這就對了!”明月笑了一回,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只對外別說是我弄來的,別家都沒有呢。”

這番話便是徹底將王家與其他顧客家劃分開來,算是自己人了。

眾人果然高興,紛紛點頭,“我們曉得輕重,必不叫你難做,對外只說托人從州城買的就是了。”

反正全縣上下皆知王大官人喜好穿衣打扮,又有錢,專程派人去外地買布也不算什麽。

次日林太太私下裏找到明月說話,拉著她的手道:“說實話,你來住,我是真高興。”

明月反手握住她的,“我也高興。”

王家上下是當初她來固縣立足時,第一家率先表達出友善的大客,對明月而言,意義非凡。

林太太嘆道:“以前總覺得孩子鬧騰,現在……”

她有一兒一女,女兒最貼心,可如今女兒也嫁出去了,身邊驟然冷清下來,很不適應。

平時老太太忙著禮佛、看話本,王大官人又要照看外面的生意,林太太也忙,身邊雖有兒媳幫襯,到底隔著一層,又是長輩和晚輩,就不那麽隨性。

明月這個忘年交一來,林太太攢了一年的話就都有地方去了。

明月耐心聽她說著家長裏短,時不時問一嘴,引出更多,又讚她在穿戴方面大有長進。

林太太樂得合不攏嘴,“都是你的功勞。”

“也是你襯得起,”明月笑道,“這回進京,我又看見兩種時新發髻,有一種倒很適合你。”

林太太喜不自勝,“全賴你費心。”

人靠衣裳馬靠鞍,這話一點不錯。

以往她不會打扮,十分懶怠迎來送往,總覺得會有人在背後笑話。又因不怎麽出門,便更懶怠打扮,就更不願意出門……

可自從明月幫她挑選妝容、搭配衣裳之後,周圍的人都誇讚她裝飾得體、舒展大方,林太太便漸漸自信起來,也不弓腰縮背了,許多以前撐不起的衣裳也很合適了。

如今她偶爾得了新衣裳,還很願意主動出門走一走,引來更多讚美,然後就更願意收拾自己,覺得生活多了許多樂趣。

明月看著眼前神采飛揚、容光煥發的林太太,再回想當時黯淡無光、壓抑躲閃的“小老太太”,真是天差地別,替她高興之餘,也有些得意:我也算做了件大好事吧!

又聽林太太劃算才得的那匹霞染,“那顏色極好,正是過節穿的,先叫針線上的人給老太太做一件,正月十五穿……”

等老太太穿過,晚輩就能接上了。

兩人說了大半日,茶水都喝幹兩壺,林太太這才意猶未盡道:“差點忘了正事。來年七月是老太太的整壽,我和當家的都想大辦,壽禮麽,左不過是那些東西……我想著她老人家向佛,什麽金玉佛像、名家掛畫是不缺的,再送未免落了俗套,不如請你找個可靠的繡娘,繡一幅觀音像,要近人高的,掛在佛堂裏以示虔誠。”

明月細細問過要求和忌諱,心裏就有了主意,胸有成竹道:“這個不難,包在我身上!”

王家做吃食買賣發家,年夜飯尤其隆重,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無所不包。

桌子正中一道炸得金燦燦的大鯉魚,寓意年年有餘,又有八葷八素並若幹湯水、點心。

明月是貴客,王大官人便命人將魚腹上的嫩肉夾與她吃了,又上自家酒窖釀造的果酒。

明月素日滴酒不沾,今兒卻也放開了,幾杯據說“不醉人”的果酒下肚,周圍的動靜便漸漸遠去,然後睜眼就是天亮了。

蘇小郎手舞足蹈地描述著昨日她醉酒的情形,“眨眼您就滑到桌子底下去了,大家都唬了一跳!”

明月:“……行了,閉嘴吧。”

這種細節就非說不可嗎?!

正月初二,周家老爺子親自來王家遞話,說想送一個孫女跟著去。

出門前,明月就對蘇小郎說:“一定是那個還沒見過的小的。”

去了周家一看,果然是。

相由心生,當日明月一見周家的大姑娘,就知道她是個靦腆內斂的女孩兒,膽子也不大,大約是不能成行的。

今兒再一看那個小的,雖然也有點對未來的迷茫和緊張,但眼神卻很堅定,如躍躍欲試的小獸。

周老大兩口子直接帶著包袱來的。

“你叫什麽?”明月摸摸她有點皴了的小臉,呦,手也凍了,回頭得好好保養保養。

“角兒。”這個姐姐好香啊,手也好軟啊,角兒有點迷糊了,突然害羞起來,被曬得黑黑的臉蛋上微微泛紅。

“為什麽叫角兒?”明月覺得很有趣,摸摸她黃黃的小辮子。

角兒抿嘴兒一笑,露出一對小酒窩,“我娘說要生我那兩天特別饞角兒,吃了好些呢,說我是角兒托生的。”

明月便帶頭笑起來,周家人有點不好意思,“這孩子不懂規矩,叫您見笑了。”

明月擺擺手,問角兒,“怕水麽?”

杭州多水路,怕水可t不行。

角兒搖頭,周老大便憨笑道:“這丫頭野著呢,夏日裏總混在小子堆兒裏耍,上樹下河都使的,很能摸魚、捉泥鰍。”

明月又叫她背了一段《三字經》,寫了名字。雖然歪歪斜斜,但確實會寫,而且也能認不少字。

夠用了。

最初角兒確實很緊張,但說了幾句話後便覺明月溫柔可親,迅速放開。

“家裏人都跟你說了?”明月越看越喜歡,“杭州可遠,說不定得一年半載才能回來一次。怕不怕?”

角兒猶豫了下,點點頭,又搖搖頭,“先生說了,鄉下女娃念書雖沒壞處,可要是出不去,其實也沒什麽用,我想掙錢。”

我要是能掙錢,爹娘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明月嘆了口氣,“這倒是真的。”

北方本就不如南方活泛,小縣城尤其封閉,活計本就不多,女孩兒們能找到的活兒更少。

“這個孩子我收了,”明月對周家人說,“頭個月先跟著我看看,若是行,一年衣食住行我都包了,照樣發月錢,有功勞另賞。即便不合適,我也一定派人全須全尾的給你們送回來。”

周家人頓時喜笑顏開,連連道謝,可一想到將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孩子,又有點難過。

明月摸摸角兒的腦袋,又看向她姐姐,“你呢?”

正被爹娘拉著囑咐的角兒扭頭看姐姐,“姐,咱倆一塊兒啊!”

一起去掙大錢,還能有個伴兒呢。

她姐姐下意識往前半步,張了張嘴,又慢慢退了回去,“我,我就不去了。”

她還是有些怕。

外面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可家鄉的溫馨安定卻是現成的,這裏有爹,有娘,有家,她沒有撇開一切出去冒險的勇氣。

況且她快十四歲了,也要準備議親了,近來爹娘正拘著做針線呢,出遠門可就耽擱了。

角兒有點失望,不過馬上就被即將到來的大冒險占據了全部心神,“那等我回來給你買花兒戴!”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正月初四一大早,明月就要啟程,林太太拉著她,很是不舍,“怎麽說也過了十五再走。”

“已經出來很久了,”過去幾天太過安逸,明月反而生出一種恐懼和莫名的負罪感,“杭州還有一大攤子事兒呢。”

她這樣說,林太太也不好苦留,“這是你愛吃的北地大米,我叫人挑好的裝了二十斤。還有席間你愛吃的醬肉,那個不好帶,我叫廚子將燉肉的大料都磨成粉給你裝了一罐子,一斤肉加一小勺就很好了……”

天很冷,明月心裏卻暖呼呼的,用力抱了抱她,“我走啦!”

回杭州的路上,明月就對角兒說:“從今天起,你會很忙,非常忙,你要學官話,學杭州話,學算數,學認布,學騎馬,學撐船……”

角兒聽得兩眼發直,吞著口水點頭。

見她聽話,明月滿意地笑了,然後才解釋,“因為你現在什麽都不會,只有學過才知道有沒有天分,不過也不用怕,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當然,不管有沒有天賦,大部分東西都要按頭學會。

角兒似懂非懂地點頭,突然覺得渾身的皮子都緊了。

她大著膽子問:“東家,學了就能掙大錢麽?”

蘇小郎呵呵一樂,這小丫頭還挺有野心。

明月喜歡有野心的人,因為有所求,就會有動力,“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但什麽都不學,肯定掙不了大錢。”

角兒聽了,重重點頭,“我一定好好學!”

年紀小學東西確實快,正月底回到杭州時,角兒已經能很順暢地說幾句官話和杭州話了。

只是她現在又瘦又矮,力氣也小,騎馬、乘船等需要耗費體力的都要等一等。

又因明月日日叫她用熱水泡手、洗臉,再厚塗油脂,皴裂和凍瘡也好轉許多。

到家時,春枝正忙得腳打後腦勺,“薛掌櫃那邊才送了貨單來,我……哎,誰家小孩兒?”

過來牽馬的蘇父也探頭看,還真是,多了個幹瘦的小丫頭。

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角兒強撐著不叫自己露怯,可死死捏著衣角的手卻暴露了一切。

“新收的,固縣人,”明月笑道,“是個機靈孩子,識字呢,學話也快。”

“識字?!”春枝的眼睛瞬間放光,“給我準備的?”

明月大笑,示意角兒過去問好,“這是春管事,日後你跟著她。”

“春,春管事好……”真是奇怪,角兒分明沒從這位春管事眼中感到惡意,卻被她盯得渾身發毛。

“好好好,”春枝將她一把拉過去,活像看到了雞崽子的黃鼠狼,“來來來,跟我走,我教你……”

一天下來,角兒便兩眼發直,睡夢中都是各式各樣的布匹名稱、花色,“……藤蘿紫折枝提牡丹花……”

明月和春枝隔著門聽了,捂嘴偷笑,退到房中才道:“累壞了,這樣也好,就沒功夫想家了。”

“別說,學東西確實快,心也細,”春枝活動著僵硬的脖頸,“方才我收拾那麽多單子,大略什麽款兒放在哪兒,她看過一遍竟就記得大概,也願意跑腿兒。真不錯,你又是從哪兒捉來的?”

有這麽個人幫著打下手,許多瑣碎事就不用她再親歷親為了。

明月白她一眼,“什麽捉來的,這叫緣分!這叫本事!”

春枝笑了一場,“明後天你去染坊那邊不去?”

“少不得走一趟,”明月反問,“可是有什麽事?怎麽特意提這個?”

“姓江的那個染料商人,叫江平的,他媳婦病了的那個,你可還記得?”

“那怎麽不記得?”明月道。

最初去市集買染料時,明月都是叫他們送到這座宅子裏的,所以春枝也認識那幾人。

後來輪換試用幾次,各家的價錢、態度、染料成色都摸清,明月便結合供貨量,從十多家中定下來三家,每月按品種送來。江平便是最大的供貨商,如今染品產量上漲,染料需求大增,每月交易金額都在兩千兩上下。

江平長相憨厚,且是與渾家一起做的夫妻檔,平日瞧著感情很不錯,明月一直對他們印象很好。去年十月前後吧,明月見江平有些沒精打采的,問了一嘴才知道是他媳婦生病,當時還唏噓來著。

春枝搖頭嘆息,“正月十五我又遇見他,瞧著竟有幾分邋遢,只怕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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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昵稱“點萌SAMA”的朋友在嗎?之前你自薦的“餃子”,但是“餃子”的稱呼直到清代才出現,宋代叫“角兒”,我覺得很可愛,就安排了一個很有潛力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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