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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危?機? 一匹也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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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危?機? 一匹也沒留

胡記布莊。

“果然一模一樣?真就一匹也沒留?!”胡掌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帶頭去送布的t張管事喃喃道。胸有成竹地去, 灰頭土臉地回,他都沒臉開口了!

“爹,不能啊, ”小胡掌櫃皺眉道, “去南邊進貨, 往返一趟就要兩個多月,咱家一年能去四五回呢!我不信那兩家跑得比咱們還勤!”

“少東家, ”張管事溫聲打斷,“如今料子明擺著的,信不信的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查查那些新貨究竟哪裏來的。”

歷年中秋都是賣貨大潮, 往年馬家七月底八月初少說也能買個十幾、二十匹,今年卻遲遲沒有動靜,胡掌櫃等不及, 這才派人直接登門,誰知就碰了一鼻子灰。

“若說是那兩個老貨,也不能夠。”胡掌櫃冷笑。

城內賣布的不少, 但成規模的只三家, 他們三家誰不知道誰呀, 各家車隊什麽時候出過城,彼此都清楚。

張管事和小胡掌櫃面面相覷,不是本地的, 那就是外來的?還是說馬家有人去外頭買了?

可他家的藥材生意多從北面進貨,難不成真為了幾匹布南下?不值當的呀!

胡掌櫃沈吟片刻, 喚了兩個心腹進來,“你去馬家打聽打聽,最近可有誰往裏頭遞布了?你往李記、劉記走一趟, 看他們在馬家開沒開張,快去!”

吩咐完了夥計,胡掌櫃重回座位上坐下,垂著眼,端著茶盞一下下慢慢刮,也不說話。

張管事跟著吃茶,小胡掌櫃卻有些沈不住氣,隨意喝了口就把茶盞丟回桌上,“哢嚓”一聲輕響。

“嗯?”胡掌櫃斜了他一眼。

年輕氣盛的小胡掌櫃抿了抿嘴,到底沒吭聲。

他還是有些怕父親的。

少賣十幾、二十幾匹布確實不至於傷筋動骨,只是跟馬家的買賣多年如一日,早被小胡掌櫃視為囊中之物,如今卻被不知哪裏的野人搶了去……這不是打臉麽!

去另外兩家的夥計很快回來,“東家,問過了,李記也是原樣送出來,倒是收了劉記幾塊西邊來的薄羊毛織花毯子。”

李記和胡記賣的貨都差不多,以絲綢和南來的精細棉布【註1】為主,並零星成衣和小配件,具體品類各有千秋;而劉記則兼營羊毛氈子、毯子之流,也有粗細棉麻,貨多且雜,尋常百姓去的也不少。

原本那兩家還藏著掖著不願說,可等胡記的人微微透了口風後,對方便默認了。

胡掌櫃心裏一咯噔,也就是說,連著倆月了,三家同行都在馬家吃了閉門羹!卻沒礙著馬家四處打點!

去馬家打聽的人直到夜裏才回來,“老爺,小的請馬家的一個小廝吃了頓酒,那人說約莫小半年前吧,有個南邊來的小丫頭上門賣布,不知怎得就合了趙太太的眼緣,次次滿載貨進去、空著手出來,前兒才又去了。”

“好啊,這是外來的王八羔子把手伸到咱們這兒來了!”小胡掌櫃猛地一拍桌子,恨聲道,“可知她住在哪裏?”

“你想做什麽?”胡掌櫃厲聲道,“你情我願,買賣已結,難不成還叫人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那,那就由得她囂張?”小胡掌櫃被罵得直縮脖子,很小聲地為自己爭辯。

“東家,少東家憂心不無道理。”張管事抽空調和,先安撫小胡掌櫃,又對當爹的說,“不過麽,一來馬家今年的禮單咱們都不知道,況且他家又做藥材買賣,以其他物件替換絲綢亦未可知;二來麽,個人家中說不得也有些存貨,未必非要臨時采買。”

見兩位東家面色稍緩,張管事才繼續道:“縱然真照顧了別家買賣,此事也有些不上不下……”

此番確實丟人,但終究只是十來匹布,若因此大動幹戈,不免有小題大做之嫌,傳出去恐遭人恥笑。

況且那丫頭和馬家的買賣究竟是一時巧合還是怎樣,尚未可知,倘或過陣子便風平浪靜了,他們此時動作,倒顯得多餘。

不如先靜觀其變,再做打算。

胡掌櫃也是這樣想的,看向張管事的眼中露出欣慰,轉而又虎著臉對兒子道:“往日我便叫你多向張先生請教,你都請教到哪裏去了?!做生意最忌諱一時腦熱,二十多歲的人了,還這樣毛躁!”

“哎,”張管事笑著打圓場,維護少東家的面子,“關心則亂,況且年輕人有沖勁總歸是好事。”

“沖勁?”胡掌櫃上下打量著兒子,“就怕沖過頭。”

說完擺擺手,“去吧去吧!在外頭收斂著些!”

結結實實挨了一通罵,小胡掌櫃心下好不憋悶,老老實實跟著張管事退出書房後便忍不住道:“不如咱們也多去進新貨。”

不就是新鮮花色麽,進就是了!

“不是說的這麽容易,”張管事笑呵呵道,“頭一個,出去進貨必要跟著一位大管事,算上拉貨的馬車,起碼三輛,也就是三個車夫,六個押車的健壯夥計。往返少說兩個來月,每日人吃馬嚼、停泊住宿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到後選貨,回來之後又要納稅又要盤賬,車馬亦要保養,一年出去個四五回真不算少了。”

除非如大都市的極個別一流大鋪面那般,專門在南邊養一批人,專盯新貨,與本店遙相呼應,時時輸送新貨。

但幾家能有這樣的大手筆?

至少胡記養不起,甚至州裏的那幾家也養不起。

小胡掌櫃沈默半晌,“那她怎麽行?”

難不成有翅膀,會飛?

“小打小鬧,自然快些,”張管事言語中不自覺透出一點輕蔑,“買賣也有限。”

小胡掌櫃卻不這麽覺得。

嘗過一次甜頭的人,怎麽可能就此收手?!

如今只是一個馬家,焉知接下來不會有王家、李家、朱家?胡記也好,李記也罷,哪個不是從小到大一點點做起來的?

張管事也算看著他長大的,知道他口服心不服,又放軟了語氣說:“再者,江湖規矩總要講一講的……”

如今胡、李、劉三家瓜分固縣上下布匹買賣,多年來相安無事,早已形成微妙的平衡。統共就這麽些買賣,你那面兒多點兒,我這塊兒必然就少些,若胡記驟然轉變,在外人看來就是要搶地盤、開戰的意思,只怕不好收場。

“少東家且不要放在心上,”張管事輕輕拍了拍小胡掌櫃的肩膀,“肥肉香甜,可不是誰都吞得下的,且等著瞧吧。”

以前也不是沒人這麽幹過,可最後怎麽樣了呢?

只是個野丫頭而已,蚍蜉撼樹,不足為懼。

又是這一套!小胡掌櫃皺眉。

什麽江湖規矩!商場如戰場,跟江湖是兩碼事,整日講情分,必然傷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賭氣道:“若那兩家不思進取,自尋死路,難不成我們也要跟著陪葬?”

張管事笑著搖頭,“少東家說這話就孩子氣了……”

孩子,孩子,在你們眼裏,我永遠都是挑不起擔子的孩子!小胡掌櫃憤憤地想,等著吧,我非要作一番大事業給你們瞧!

幾家歡喜幾家愁,當晚,明月睡得很好,次日卻見春枝匆匆而來,臉上明晃晃掛著喜氣。

她先把昨日外頭送布的事情說了,眉飛色舞道:“昨兒他們一走,太太就尋了個由頭喚我進去,竟將我升做二等了!”

“哎呦,恭喜恭喜,這可真是大喜事!”明月亦笑道。

“同喜同喜!”春枝暢快地吐了口氣,雙眼亮閃閃的,“今兒早起我就在屋子裏伺候了,下頭的粗活自有別的小丫頭去做,不必東跑西顛,果然舒坦。”

不僅如此,月錢也漲到六百文,一年多兩套衣裳,逢年過節也有單獨的賞賜。還可以搬出大通鋪,住進二等丫頭專屬的六人間,有獨立的床鋪和櫃子。

她拉著明月的手感慨:“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必然是昨兒太太見送進來的布不成樣子,又想起你的好處,這才施恩於我。不然,指不定再熬幾年呢。”

若不能趕在二十歲之前混出頭,興許就被隨意配了小廝……

“哎,這是姐姐盡心辦事應得的,”明月眨眨眼,“可見昨兒的酒沒白吃吧?”

說罷,兩個姑娘笑作一團,都很暢快。

見明月換了舊衣裳,春枝問道:“要出去?沒耽擱你的正事吧?”

“嗨,才回來,”明月一屁股坐下,“往王家走了一回。”

春枝便知她要故技重施,如之前逮自己一般逮王家人,不禁莞爾,“依我說,你倒不必往他家去。”

“怎麽講?”明月擺出一副求知若渴的姿態。

“之前我便同你說過,王家那位太太雖掌家,卻不熱衷於穿戴打扮,即便你跑到她跟前自報家門,眼下不年不t節的,她也未必肯聽。”春枝信誓旦旦道,“倒是王大官人本人,雖管著那麽大的家業,卻很親力親為,常在酒樓泡著,他又愛打扮……”

明月如撥雲見日,再三感謝,下午果帶著七娘往王家酒樓去,一直坐到晚間打樣方回。

次日又去。

當真如春枝所言,明月一共去了三天,就有兩天看見了王大官人。

非常好認!

老遠就見一團胖胖的身影四處跳挪,身穿金紅色銅錢紋薄綢,頭上是同色嵌翠玉紗帽,人也白白的。分明快五十的人了,如此穿戴簡直招搖到近乎輕浮,但他昂首闊步舉止爽朗,竟不令人討厭。

待第三日下半晌,客人漸漸散去,王大官人也不怎麽忙了,明月便見縫插針打招呼,“王大官人,生意興隆,恭喜發財呀!”

買賣人對這類話皆是本能一般的反應,未及分辨說話之人是誰,王大官人已先拱手還禮道謝,“同喜同喜!多蒙惠顧!”

再擡頭看時,楞了一瞬,“恕我眼拙,您是……”

是個黑瘦的小姑娘,容貌倒也罷了,只一雙因為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明亮異常,似藏著無數個心眼兒。

沒印象吶!

明月就笑:“大官人貴人事忙,我只是南來的小小絲綢販子,怎麽會認識呢?只因遠遠見大官人氣勢驚人,可巧衣裳料子我亦熟悉,不覺多看幾眼。非我有意奉承,這料子尋常人極難穿著,若無富貴氣概,更兼十分排場,如何彈壓得住?但在您身上便是相得益彰,竟有十二分的氣派!真是難得難得。”

王大官人最愛錦衣華服,聽了這話樂得合不攏嘴,活像大白餑餑裂了縫,“哈哈哈,謬讚謬讚!你既做絲綢買賣,又來到本地,怎不見在城裏發財?”

小姑娘年紀不大,眼光不差嘛!

明月笑道:“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出,初來乍到,怎好造次?今日得見尊面,三生有幸,日後大官人可要多多照顧買賣啊!”

“好說好說!只要東西好,我自然照顧。”王大官人熟門熟路道。

交情歸交情,買賣歸買賣,都是生意場上混的,客氣話當不得真。反正話擺在這兒,貨好了我才買,成不成的,到時候再說吧。

見王大官人略客氣幾句就匆匆離去,七娘下意識望向明月。

她聽不懂固縣話,但看二人交談的意思也知道買賣沒談成。

“是好事。”明月對她挑眉一笑。

看似沒有結果,然買賣人重諾,日後再來,明月便可以今日交談為契機,直接請王大官人看貨,不似貿然登門那般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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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1】棉花出現很早,但是實際應用卻比較晚,直到宋代,棉花種植也主要集中在西北和兩廣、福建、海南等少數幾個地方,中原地區很少。而且當時的棉紡織技術比較落後,織出來的棉布非常粗糙、稀疏。直到南宋時期,棉花種植才擴展到長江流域,後來到了元明兩代,棉紡技術大大改善,才開始出現後世人比較熟悉的真正意義上的精細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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