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永福救駕身亡 墨淮桑一把抱起昏迷的東……

關燈
第108章 永福救駕身亡 墨淮桑一把抱起昏迷的東……

亂雲低垂籠罩著淡薄的霧霭, 悶了數天的雪,終於落下,在凜冽的寒風中翻騰回舞。

盡管是晌午, 天色仍不明朗,內侍提著宮燈, 在麟德殿外引路。

今日是先皇後冥誕, 皇帝將在麟德殿內舉行家宴。

與往日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的宮宴不同,此間光線晦暗,僅有的幾處光源來自殿腳高架上的青銅連枝燈, 燭火在可以調暗的燈罩內搖曳,將殿內的各種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幢幢如鬼魅。

不過,空氣中彌漫的濃郁檀香,以及偶爾傳來的道士念誦聲, 足以驅散人心底的驚懼, 這的確是一場追思先皇後的家宴。

先皇後是太子的生母, 幾年前因病離世,皇帝前幾日突然夢到亡妻, 百般感懷之餘, 便召了幾位皇子, 以及速來與之交好的永福公主,為先皇後慶祝冥誕。

太子一身素凈禮服,踏入殿門的剎那, 腳步幾不可查地些微停滯,目光掃過黯淡的內殿,最後落到端坐於主位,面容看不分明的皇帝身上, 心內冷笑不止,這哪裏是家宴,分明是父皇為他設下的一座囚籠。

他面上不顯,上前幾步恭敬行禮:“參見父皇。”

皇帝擡手虛扶,聲音裏帶著些許疲憊:“不必多禮,今日是你母後的冥誕,快坐。”

借著微弱的燭光,他凝視自己的嫡長子,心中五味雜陳,這是他與發妻唯一的兒子,他曾寄予厚望的儲君,如今卻包藏禍心。

自從皇帝知道太子的心思後,一刻都不得安寧,他決定先發制人,恰好藉由先皇後的冥誕,意圖將太子控制在宮內,讓墨淮桑放手查案,以避免更大的禍事。

鏡妖說過,那操控人心恐懼的邪物善於利用一切反光之物藏身與穿梭,墨淮桑便安排將麟德殿布置成一片昏昧之地。此外,所有赴宴之人,如恭候都需沐浴齋戒,換上特制的禮服,徹底杜絕任何夾帶的行為。

而在眾人看不見的梁柱、角落處,東隅也在薛老道長、悅游道姑的幫助下,悄然布下感應的陣法,若有妖氣觸動,法陣便會發出警示。

家宴初始,氣氛近乎凝滯,永福公主說起先皇後的舊事,太子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言辭間是對母後的追憶和懷念。

皇帝在一旁聽著,一度陷入恍惚,其實他選擇在發妻冥誕這日與太子一道用膳,也存了心思,想讓太子念及人倫綱常,懸崖勒馬。

變故發生得毫無征兆。

角落中一名低眉順眼地誦經祈福的道士,忽然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詭譎光芒,竟是早已暗中替換了原定道士混入殿中的清風道長。

他的袍袖看似隨意一拂,將手中三清鈴上一處凹陷上的黑色抹去,露出一小片水銀,在昏暗光線下,水銀表面微微蕩漾。

“敕!”清風道長擠出一個極輕卻極尖銳的音節。

瞬間,那片水銀如同開水一般沸騰起來,與此同時,梁柱與角落處的法陣發出一陣尖嘯。

東隅和墨淮桑從角落裏跳了出來,只見殿內的所有人都陷入混亂。

“啊!”永福公主尖叫著打翻案幾。

一位皇子猛地後退直撞上柱子,指著空出嘶吼:“火!好大的火!”

皇帝似乎頭疼欲裂,他勉力起身抽出腰間的橫刀,向四周砍殺。

整個麟德殿杯盤狼藉,驚呼慘叫四起,t唯有太子與走到他身邊的清風道人,帶著清醒而殘忍的冷笑,註視著周邊。

就連墨淮桑也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無神,臉上透著麻木與絕望的神色。

東隅渾身一凜,眼前的情形與千秋宴那晚的極為相似,可殿內沒有任何光可鑒人的表面,那邪物是如何進來的?

小金鞭在袖中震顫嗡鳴,東隅卻遲遲不放它出來,因它身上的細碎鱗片會反光,她不想徒增麻煩。

東隅看了眼已入魔障的墨淮桑,心急如焚,她盤腿坐下,試圖重新導入法陣,這時,一直安靜待在她身邊的鏡妖,仿佛受到某種鼓舞或挑釁,發出一道尖銳鳴嘯,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從東隅懷中沖出,直撲向半空那團無形無質的邪物。

一明一暗,兩股邪異的妖靈在昏暗的殿內猛烈纏鬥,能量的劇烈波動,卷起陣陣陰風,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鏡妖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渙散,東隅心頭一緊,能感受到邪物的難纏與強大。

在一陣刺目的光芒爆閃後,那邪物發出一道淒厲的哀嚎,似乎受到了重創,然而鏡妖的虛影,也存存碎裂,最終化作點點微光,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東隅隨即感到靈魂深處春來一陣撕裂的劇痛,她的屍狗魄與鏡妖綁定了魂器心約,隨著鏡妖的覆滅,她的屍狗魄也受到重擊,她來不及多說一個字,便地癱倒在地。

“不好,魘魅靈力受損。”清風道長拍了三下手掌,殿外有一排內侍魚貫而入,把守在殿中的各處出口。

殿內的人漸漸清醒過來。

墨淮桑在原地怔楞了幾瞬才徹底回神。

方才他眼前一黑,再睜眼已置身一處荒涼的山崖,狂風呼嘯,腳下是以鮮血繪制的巨大法陣,而法陣中央,東隅正被清風枯瘦的手掌扼住咽喉提起。

小神婆徒勞地蹬著雙腿,臉色因窒息而變得青紫,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眸,此刻正滿含絕望地看著他,絕望中還帶著綿綿的眷戀。

他看得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救人,身體卻如同被一道無形的枷鎖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清風獰笑著用力。

“哢嚓!”

東隅的身體軟了下去,跌落在冰冷的陣法中央,墨淮桑只覺渾身冰冷,周身疼痛,身體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突然,眼前的山崖、法陣、清風獰惡的臉、小神婆癱軟的屍體……如同被打破的鏡面一般存存碎裂、消散。

視線重新聚焦,依舊是那間昏昧不明的麟德殿。

原來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勢必是中了那邪物的招,旋即又驀然心驚,原來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恐懼,是看著小神婆死在面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忽覺有什麽東西扯著他的衣角,他低頭一看,是小金鞭正焦急地喚起他的註意,小金鞭所在的位置,是……癱軟在地的小神婆,雙眼緊閉,面上沒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覺得渾身的血脈在瞬間凍結,難道眼前的也是幻境?

“小神婆?”他雙腿無力地跪在地上,聲音嘶啞破碎,只覺一股滅頂的悲痛與恐慌席卷而來,手指探向她的頸側。

有脈搏!

他將小神婆摟進懷裏,長長松了口氣後,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被他強行眼下。

沒事了,小神婆還活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墨淮桑急促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失而覆得的虛驚,讓他全然無暇顧及周遭發生的一切。

太子猛然站直身體,朝面色鐵青的皇帝看去,聲音高昂而清晰:“父皇,方才有邪物作祟。”

清風道長也越眾而出,一甩拂塵,指著東隅和墨淮桑:“聖人明鑒,那邪物正是從這二人身上帶出來的,侵擾宮禁,意圖不軌,幸得聖人與太子殿下洪福齊天,有真龍之氣護佑,方才化險為夷。”

太子與清風一唱一和,將驅使邪物作祟的罪名歸向了墨淮桑與東隅,意圖將水攪渾,栽贓陷害。

皇帝眼睜睜地看他們顛倒黑白,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滿眼憤恨,卻不知為何發不出聲音,只有喉間春來嗬嗬的異響,如同寒風中飄零的枯葉。

殿內其餘人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他們對皇帝的布置並不知情,看向殿中的墨淮桑與東隅,目光裏不自覺就帶上了懷疑。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異變再生。

角落裏三清鈴上的水銀“嗡”地凝練成一道紅色邪光,宛如一支利箭,徑直朝皇帝飛去。那光芒中蘊含的死亡氣息,令在場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太子臉上的沈著與算計瞬間崩潰。

“不!”他失聲驚呼,聲音裏溢滿恐慌,“快!護駕!”

他的確想逼宮,迫使父皇妥協退位,眼下情勢有利於他,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弒殺皇帝的邪物出自他的謀士的法器,那便是滔天大罪,會讓他永遠都洗不脫弒君弒父的汙名。

而清風道長此時卻突然吐血,踉蹌疾步跌坐在地,失去對局面的操控。

在那邪光射向皇帝的千鈞一發之際,與太子相對而坐的永福公主,猛地飛撲而出,擋在了皇帝身前。

“噗嗤。”

一聲悶響後,永福公主身體巨震,殷紅的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毯。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她軟軟地向下倒去,橫在皇帝身前。

皇帝看著一向疼愛的妹妹,舍身救下自己後,倒在血泊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太子楞住了,看向再無聲息的姑母,面上血色盡褪。

殿中其餘皇子,楞在原地不敢動彈。

這時清風道人已回過神來,大吼道:“大膽歹人,居然敢暗箭傷人,意圖弒君!別讓他們跑了!”

轉頭朝方才進來的內侍吩咐道:“快將永福公主移至偏殿,傳禦醫!”

混亂中,一直在外潛伏的薛老道長與悅游道姑,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殿中的慘劇吸引,迅速掠至墨淮桑與東隅所在的角落。

悅游道姑甩出幾粒彈丸,爆開濃郁嗆人的煙霧。

薛老道長低喝道:“走!”

墨淮桑一把抱起昏迷的東隅,借著煙霧的遮掩,跟著兩位前輩退出麟德殿。

-----------------------

作者有話說:

一幕(姨母)碎碎念:

至此,小墨心底的重要之人排行,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