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玄真的遺言 “紫氣纏鬥柄,龍眠於東井……

關燈
第103章 玄真的遺言 “紫氣纏鬥柄,龍眠於東井……

偌大的偏殿安靜下來, 只聽得殿外寒風淒厲呼號,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鬼在肆意嘯叫,一時間, 無論是凜冽寒風,還是突如其來的消息, 都令人心生恍惚。

東隅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似被施了定身術,良久,她擡頭望向正看著她發楞的悅游道姑:“您說……我的生母……趙苡……是……女巫?”

“看來有個t相當長的故事要聽……”墨淮桑不動聲色地靠近東隅, 暗中撐住她幾近脫力的身體,對悅游道姑恭敬道,“不若坐下來說吧。”

悅游道姑目光微微一頓,眼中閃過絲驚訝,這個素日眼眼高於頂的狂妄小子, 何時轉了性?又見小娘子半邊身子倚在他身上, 心下了然, 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朝角落的座椅走去。

待墨淮桑扶著東隅坐定, 她才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翻騰的心緒, 眼神裏交織著震驚、追憶與痛惜,盯著太上老君尊像前的長明燈,聲音低緩地開始陳述。

“武慶十二年春, 宜親王於京郊別院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法會,對了,宜親王是先皇的兄長,也是當今聖人的伯父, 當時他廣邀天下的奇人異士,我與趙苡皆在其列,我們雖所學迥異,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趙苡是一位驚才絕艷的女巫,於古巫秘術上有著極強的天賦與造詣,她性情疏闊灑脫,好游歷山川自然,與我頗為投緣。”

“原以為是奇人異士友好切磋的法會……”

她的語氣轉冷,隱約透出意思厭煩,

“那宜親王,招攬之心過於急切露骨,後來我意識到,他的目的絕非簡單的長生問道,那時他身邊已經聚集了不少擅長旁門左道、甚至精通壓勝之術的人。我與趙苡都不勝其煩,也不願卷入權勢傾軋,尋了個由頭提前退出法會。”

“她說有個小閨女要照料,不然定要與我一道游歷。”

悅游道姑的目光投向東隅,好像要透過十數年的光陰看到故友的臉,

“誰料,我離京不過一年光景,便聽聞朝中發生大事,宜親王謀反事敗,闔府上下皆受株連,與之往來密切的能人異士也多被清算。”

“後來聽說宜親王三番兩次想招攬趙苡,我雖處江湖之遠,心中實在忐忑難安,暗中多方打探她的下落。”悅游道姑搖頭,“然而,在所有被清算的名單中,從未找到過趙苡這個名字。她就像一滴水流入海裏,徹底消失了……我本以為她或許僥幸脫身,隱姓埋名,與孩子一道游歷山水……”

她轉頭定定地看著東隅,眼神裏藏著說不盡的痛惜:

“你方才拿著這枚玉佩進門,我便覺著你周身縈繞著一種熟悉感,那枚玉佩是她師門世代傳承的寶物,也是她從不離身的法器。你被養父母撿到時便緊握玉佩,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你就是趙苡的女兒,是她拼死也要護住的血脈……”

悅游道姑沒有再說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趙苡恐怕兇多吉少。

東隅怔怔地坐著,悅游道姑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敲在她心上,養母模糊的遺言、從未知曉的生母名諱、與十多年前那場滔天巨案的隱約牽連……還有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傳承自生母的巫力,這一切交織成一張迷霧重重的巨網,讓她被裹得險些喘不來氣。

突然,一只手掌穩穩地停在她肩膀,掌心灼熱的溫度仿若一股暖流,源源不斷地從肩膀流遍全身,因一團亂麻沖擊而頭痛欲裂的腦袋,也漸漸變得清明。

“原來宜親王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墨淮桑神色平靜,語氣冷如寒冰。

東隅反應過來,是了,聽聞墨淮桑的生母大長公主,正是在揭露宜親王謀反案時遭到追殺,意外墜崖而亡。

她低頭端詳手中好似變得沈重的玉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無論母親身在何方,她一定能找到她。

忽然她心頭微動,揚首看向墨淮桑:

“三郎,你還記得益州七弦琴案中南詔聖教的留影石嗎?李九娘與兄長同時奏響七弦琴,佐以返魂草,借用留影石,啟動了桂娘用靈力封印在銀簪中的記憶。”

“若我母親也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與我分離……”她高舉手中的玉佩,“她是巫女,極有可能會在這枚玉佩上封存了意念或者記憶……”

墨淮桑即刻明白她的意思,點頭:“我即刻飛鴿傳書益州,讓李九娘兄妹攜帶留影石速速入京。”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匆忙雜亂的腳步聲。

墨淮桑凝神靜聽,面色一松:“是墨言。”

他將前因後果陳述了一番:“……那玄真應當也是被禍亂千秋宴的邪祟所害,我們在牢中發現了她暗中留下的線索……”

東隅接著說道:“鏡妖說曾在前朝看一個道士畫過類似符號,據說是留給同門的暗語,我們便讓墨言將地板鏟下,讓您二位好生辨認。”

少頃,墨言小心翼翼手捧一只木匣跨進殿中,揭開蓋,露出一塊表面汙漬堆積的青石板,角落的汙漬上方浮著一個暗紅色的扭曲符號。

薛老道長與悅游道姑對視一眼,神色凝重,花白胡子被揪成一團:“這也並非是道門常規的暗語啊……”

悅游道姑湊上去伸手抹了下,放在鼻端:“是用畫符篆的朱砂墨繪制的。”

她斜睨了薛老道長一眼,眸底透著譏諷:“你個死腦子還是不懂變通啊。”

薛老道長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回嗆:“既然知道那是朱砂墨,那用‘溯源法’便是,你少逮著機會就損老道!”

悅游道姑冷哼:“那還等什麽呢?趕緊的。”

薛老道長不再遲疑,走到書桌前現畫了一張符,搖動三清鈴,口誦密咒,手持桃木劍將符紙貼上石板。

片刻後,石板震動開始,附著其上的神秘符號也扭動起來,漸漸脫離石板,化作一縷縹緲的紅色煙霧,裊裊升起,在半空盤旋扭結。

薛老道長繼續揮動桃木劍,指引著紅煙朝書桌上鋪平的白紙飛去。

“定!”

隨著他的一聲低喝,紅煙在紙上凝成兩行深緋色的字。

墨言上前取來白紙,攤在眾人面前。

“紫氣纏鬥柄,龍眠於東井……”薛老道長重覆著這兩句暗語,眉頭緊鎖,“這是何意?似是星象讖語,又像暗指方位……”

墨淮桑神色一凜,眼底透著寒光:“紫氣乃祥瑞,亦暗指皇室、帝王,北鬥之柄,主四時變換,千秋宴上,聖人與太子皆受邪祟侵害,這暗語,恐怕是只想皇權更疊的大陰謀。”

東隅順著他的意思解釋道:“東井,乃南方七宿之首,龍眠於此,即潛龍在淵,莫非這股試圖顛覆社稷的勢力來自南方?”

“對,也不對。”眉頭微微擰成一團,東隅困惑地看向墨淮桑,“齊王的封地益州在西南,他的確勾結南詔意圖謀反,可他不是早已被押解進京了嗎?”

墨淮桑頷首:“近日結的案,聖人的意思是留到來年再處置。若我們方才的推斷沒錯,那便是朝中仍有協助逆王謀反的漏網之魚。”

東隅目光略帶遲疑:“若玄真留下那處印記,是故弄玄虛來誤導我們呢?”

墨淮桑眼眸微瞇,背手而立:“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那便做兩手準備。”

“方才我暗地盤算了一番,今年內發生的大案要案之間,彼此都有關聯。揚州的金礦案,連著京城的貓鬼案,而齊王謀逆案中查獲的黃金,正是出自揚州金礦。

“懷州的惡錢鑄幣案只抓了首惡,而鎮國公府與刑部尚書牽涉其中,那墨準的私賬裏也有黃金交易。

“至於八寶妝案,涉及到宮中後妃,千秋宴上的銅鏡案,更是將聖人、太子、朝中重臣一網暗算。

“這些案子,從地方到京城,從後宮到朝堂,一步步收緊,目標所劍的,正是九五至尊的皇位。

“那些案子看似錯綜覆雜,攪得人心煩意亂,實際上,我們需要抓大放小,聚焦謀逆,重心便不會偏離。

“眼下,我們有三個方向可以繼續。其一,繼續追查銅鏡案,利用鏡妖找到那邪祟的來歷,最好能按圖索驥找到幕後之人,這是正向突破。

“其二,跟著已知的涉案重臣暗中調查,鎮國公府、刑部尚書,還有墨準私賬中涉及的朝臣,既然那些大案都有關聯,我們或許可以抓著這條線,順藤摸瓜,將各個案子後面的關系網全部摸清,反推銅鏡案的主謀。”

“其三……”墨淮桑突然轉頭,淩厲的眼風掃向薛老道長,“老頭,事到如今,在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吧?說吧。”

東隅瞪圓雙眼,詫異地在墨淮桑和薛老道長之間來回掃視:“三郎……你……你的意思是……薛老道長……他……”

悅游道姑敏捷地跳到一旁,手持拂塵厲聲喝問:“好你個死老頭,竟藏得這般深?你背後的主謀究竟是誰?”

薛老道長指著墨淮桑t的手指發顫:“死小子,你在亂咧咧什麽?老道要真是細作,你跟丫頭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墨淮桑狡猾輕笑:“本少卿又沒說你是細作,我只是好奇,你一直困守在此,不能出宮的原因是什麽?”

東隅眉心微動,是了,先前受蕭家請托為蕭七郎看病時,她曾想請薛老道長出宮一探,他卻直言自己不能離開皇宮,而且,他們每回來太史局,都不曾見他處理公務。

在太史局裏,薛老道長就像一個隱形人。

“你已經猜到跟你舅舅有關吧?”薛老道長吹胡子瞪眼,沒好氣地一揚手:“那就直接問聖人去,別來我這裏套話。”

東隅瞠目結舌地看向一臉“果真如此”的墨淮桑,這與聖人又有什麽關系?

-----------------------

作者有話說:

本章中涉及的案子,都是前面幾卷的內容,在此就不一一標註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